凡煙小說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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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取代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以及為什麽不再思考。

牧黎不記得自己是在哪裏看過這句話了, 但她覺得這句話, 深刻地表達了整個聯邦的現狀。當人們被控制到極致,麻木到失去了知覺,失去了該有的情緒, 甚至不知道他們曾經擁有過自由和快樂, 這是多麽讓人膽寒的一件事情。

那日的清晨, 她站在高聳入雲的巴貝爾塔頂端, 親眼看著太陽從東邊冉冉升起, 那好似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日出的景象。然後她莫名地流淚了,並不是感動得流淚, 而是好像將某種壓抑良久的情緒, 傾洩出去了。

腳下的斷壁殘垣, 就像如今聯邦的上層建築,創痕累累。這是不破不立, 這才是真正的不破不立,而不是如魯道夫、拉菲努那般瘋狂地摧毀一切, 再來一個所謂的重建。

然而牧黎心裏很清楚, 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九神系統雖然已經摧毀,但西方軍仍然掌控在康拉德的手中,他依舊掌控著軍隊的指揮權。如果他不死心, 繼續指揮大軍攻打東南革命軍,那麽,流血死人的武裝沖突還會繼續, 掃尾工作,就會成為一大難題。

但是,情況比牧黎設想的要好很多,康拉德命令西方軍停止進攻,並親自給洛珈大將致電,申請停戰。兩位大將電話聯系兩個小時後,他就找到了電視臺,做了一場面向聯邦全境的電視直播,宣布西方軍停戰投降,宣布自己將解除所有軍權政權,引咎辭職。

康拉德為何會做出這般選擇?這其中有他非常聰明、識時務的一個考慮——主動投降,放棄權力,棄車保帥。為什麽這麽說?這一場軍事沖突,要如何定義十分困難,說實在的,康拉德率領的軍隊是保衛方,洛珈大將率領的東南革命軍是反動派,是軍事政變的發動者。按照目前的聯邦憲法來說,罪人是東南革命軍這一方,身為保衛方的康拉德是無罪的。

但是令人尷尬的是,這場革命成功了。這意味著聯邦整個上層建築都要經歷一次大換血,憲法也必定將被修改。掌控變革主動權的是軍事政變成功後的洛珈大將等軍事將領和革命派政治家。

為什麽說革命成功了?難道康拉德手裏的軍隊不好使了嗎?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由於九神系統的崩潰覆滅,西方軍中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士兵厭戰棄戰,拒絕拿起武器作戰,下克上的情況非常嚴重,乃至於倒戈相擊。如今西方軍一盤散沙,根本難成大事。即便是薩繆爾中將這樣的魔鬼猛將,也已經無法指揮軍隊作戰了。相反,東南革命軍的情緒非常高漲,人人摩拳擦掌,氣勢如虹,西方軍的敗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如果說康拉德負隅頑抗,那麽他將被定性為軍事罪犯,等待他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終身監/禁甚至是死刑,都有可能被冠在他身上。但是如果他能趕在當前憲法修改之前主動放棄手中政權軍權,作為合法保衛方,在放棄抵抗、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他的生命安全和人身自由是受到憲法保護的,這一條憲法,是革命派也不能夠修改的,因為這是立國之本。雖然極度諷刺,但是聯邦的這一條基礎人權法,成為了康拉德最後的保護/傘,將革命軍最後的致命子彈擋在了心臟一毫米之外。

對他來說,哪怕日後會被嚴密看守起來,但他畢竟依舊可以好吃好喝,過他的好日子。總比丟了性命,失了一切,要強得多。但是,他早已家破人亡,第三任妻子死於太陽神號對大元帥府的突襲之下,女兒佩爾早已死去,大兒子克裏埃爾並未參與這場軍事行動,因為更早的時候,父子倆就已反目成仇,克裏埃爾被康拉德軟禁了起來,他在聯邦的軍政權全部被收繳了。這樣的結局,也未必是一個好結局。

康拉德一宣布投降,保守頑固勢力便徹底失去了最後的盾牌,老舊的統治貴族階級,開始推金山倒玉柱般坍塌。首先是西方軍全面接受軍事管控,所有中隊長以上的軍官全部要接受傳喚調查,普通士官,全部被繳械,關在軍區大營之中接受東南軍監/禁,等待進一步的調配指示。

由於九神系統徹底銷毀,這一調查過程進行得很緩慢,因為一切都回歸到了最原始的方式。效率雖然低了,但是負責調查的調查員們卻感覺心中很踏實,從清晨忙到深夜,疲累中又透著莫名的喜悅。

教會軍原本是規制一萬人的特殊拱衛部隊,在對峙期間擴充到了三萬。如今這三萬人也全部被關押了起來,每一個人都要接受非常嚴格的審訊以及精神鑒定。此外,還有所有教會的神職人員,也全部被批捕入獄,這些人都是高危分子,必須加大力度管/控。

九神系統頑固分子的大清洗開始了,緊張的調查持續了整整九個月的時間,牽扯出大量的涉案人員。法庭、檢察院、軍警,以及這些執法部門內部的清洗調查,一直如暴風雨般進行。大批大批的涉案貴族、官員、商人、教徒落網,以至於整個國家上層機關幾乎全部被挖空。

弗裏斯曼大將暫時被推舉聯邦代總統,與洛珈大將、賀蕓大將、施特朗大將組成了最高決策會議,主持整個聯邦的運作。康拉德、薩繆爾等西方軍高級將領被監/禁起來,等待他們的還有無止盡的監/禁生涯。

在此期間,牧黎、蘭妮等沖在最前線的革命戰士,一直處在休養之中。這其中還發生了不少事,當然大部分是喜事,但都是後話了。

作為本次革命行動的最先鋒戰士,牧黎、蘭妮、仇爭等人,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人物。並且很快就成為了全民崇拜的英雄偶像,上至七八十歲的耄耋老者,下至三四歲剛認人的孩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個個的名字耳熟能詳。

巴貝爾塔那一夜大戰後的第二天下午,還在醫院接受治療的牧黎等人,所在的醫院大樓就被無數家報刊雜志、電視媒體包圍了。但是幾人非常疲憊,當時並不是接受采訪的最恰當時候。

休養一周後,蘭妮作為代表,在洛珈大將、賀蕓大將的陪同下,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對所有的事情進行了陳述,並且毫無保留地揭露了魯道夫·安德烈斯的罪行。這一場新聞發布會,開了整整一天,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晚上九點,蘭妮的宣講稿寫了足足三十九頁之厚,堪比一篇博士論文,這還是簡明扼要之後的版本。

為何會是蘭妮作為代表出席,最為關鍵的牧黎卻沒有出現?這個問題,是不會被記者們疏漏的。官方的回答是,牧黎現在精神很疲憊,並沒有精力參加新聞發布會。記者們以為這是一種敷衍的回答,但他們不知道,蘭妮並沒有欺騙他們,牧黎確實非常疲憊,從巴貝爾之戰那一晚之後,就開始了。

她開始沒日沒夜地失眠,耳畔總是會冒出嘈雜的聲音,即便她身處於非常安靜的環境之中。有的時候,她甚至能夠感受到一些對她崇拜的意念,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她根本就說不清。

弗裏斯曼大將告訴牧黎,她現在很有可能已經取代了從前九神系統中拉菲努的位置,成為了聯邦民眾全新的信仰。那不是刻意的,而是長久以來所有人腦海中潛意識的信仰慣性,是一種意念轉移。她的大腦,很有可能以某種無法解釋的方式,聯結著萬千大眾。這種現象,是因為最後一戰時,她的精神力直接侵入了九神系統,摧垮了拉菲努所導致的。

牧黎不解,當時拉緹雅和朵拉的精神力不是也與九神系統連接在一起了嗎?為什麽這樣的現象偏偏出現在她身上。

弗裏斯曼告訴她,這是因為她精神力的特殊性,她浩瀚的精神力,是唯一能承擔萬民信仰的主體。她溫和似陽的精神力,也是唯一能夠吸引萬民,普照萬民的精神力。

牧黎對此並不高興,她很惶然,很迷茫。

拉緹雅告訴她,每一個人的信仰之力,會使得她的精神力愈發強大。她可以聽見所有與她精神連接之人的意念之聲,如果她願意,她甚至可以隨時隨地在每個人腦海中顯現,用意念和萬民對話。就像當年利莫裏亞的皇帝陛下一樣。

拉緹雅和弗裏斯曼大將的話,讓牧黎很難以接受。她已經明白了這代表著什麽,難道說,從此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安生日子可過了嗎?她就不能捂上耳朵不聽嗎?

弗裏斯曼大將很嚴肅地告訴她,她或許已經成為了“神”,她已獲得人類自誕生以來從未掌控的至高無上的力量。為此,她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負起相應的責任。

牧黎深深嘆息,她從未祈求為神,為何神格偏偏降臨於她。

深謀遠慮的弗裏斯曼大將,在新聞發布會的前一天,找牧黎、蘭妮、仇爭、瓊、朵拉、拉緹雅等核心成員開了一次密會。這一次密會最主要針對的事情,就是要對牧黎精神力發生的變化,以及她目前所具有的力量,進行嚴格保密。這件事是絕不能讓民眾知曉的,否則當人們知曉自己的精神完全為某個單一的、有自主意識的個體所控,會引起巨大的社會恐慌。到那個時候,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與會人員全員表示讚同。

國家不可一日無主,也是時候讓人民翻身做主人了。但是因為長時間的奴役,現在的民眾知識水平低下,並不知道該如何聯合起來治理他們的國家。他們的腦海裏並沒有民主的概念,再如何與他們解釋,也是無濟於事。這樣的情況下,將國家決策投票權賦予他們,並不是一件好事。目前,只能賦予他們選舉權和被選舉權。

這個國度,短時間內還是需要少數精英進行領導。當民眾的思想解放之後,再慢慢進行改制不遲。弗裏斯曼大將對革命成功後的情況早有預見,也早就制定好了全盤對策。如今,按部就班來執行就行。他的意思是先選人民中的精英代表,與舊政府中的革新派聯合起來,組成議會和政府,形成國家最高決策機構和行政機構。

但是就在投票選精英代表時,出現了就連弗裏斯曼大將都沒有預見到的情況。

有數量不少的人打出旗號,要求牧黎成為他們唯一的代表。

有的人甚至更為赤/裸/裸,他們打出標語,號召大家選牧黎為新一任的聯邦大元帥,他們要牧黎成為他們唯一的領袖。

這樣的人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最後,幾乎每日都會有幾千人的游/行隊伍,拉著巨大的橫幅標語在路上行走著,呼籲著,吶喊著。

“她是最偉大的英雄,給這個國度帶來曙光黎明的人!”鏡頭前,無數的選民重覆吶喊著這句話。那一夜,牧黎帶給他們的震撼實在太強烈太深刻了,此刻,他們的心裏只剩下這位在他們腦海裏敲打靈魂的人,她是他們唯一認定的代言人。

又過幾日,又一個新的倡議被提出,有人認為大元帥這個職位應當廢除,這是一個千古罪人的職位,不應當授予他們的曙光英雄。牧黎是超越大元帥的人,她更加偉大,她應當成為這個國度的國家元首。

於是人們吶喊:

“超越大元帥的只有帝王,曙光英雄必將登基稱帝!”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卷第一章,本卷有很多驚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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