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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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傍晚,經過艱難的跋涉,大部隊終於抵達了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這座曾經無比華貴又古老的城市,如今滿目蕭條,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隊伍在最初進入布達佩斯城際線內時,就明顯感覺到蟲族和掠食者多了起來,在經歷了大大小小十幾場戰鬥後,大部隊總算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打算今晚就駐紮在這裏,明日繼續趕路。

駐紮地點位於多瑙河東岸的國會大廈,這座大廈比較寬敞,建築風格大氣,相對比較好防守。附近的蟲族和掠食者被清理幹凈後,大部隊在傍晚七點一刻進駐大廈內部。

站在國會大廈的高處向外望,漸趨變黑的夜幕之下,可以看到歐洲的傳奇河流——多瑙河。這條被無數詩人和音樂家歌頌過的河流,一如既往地靜靜流淌,只是缺少了航行其上的游船商船,看起來頗為寂寥。岸旁,殘留著當年匈牙利政府軍奮力抵抗蟲族掠食者入侵的堤岸駐防工事,成堆的沙包已經在風風雨雨中侵蝕了百年之久。再向遠望,能看到橫跨多瑙河的九座橋梁,其中有三座已經坍塌,剩餘的六座也顯得陳舊破爛。最著名的鏈子橋,橋頭的獅子,已經被削去了頭顱。

過了鏈子橋,再往北面走一點,就是著名的漁人堡。那裏曾經是整個布達佩斯最佳的觀景點,古老的城堡聳立,能夠充分感受到歷史歲月的留下的年輪痕跡。曾經的魚市,熱熱鬧鬧,如今也只剩下殘垣斷壁,尖尖的漁人堡塔,在夜幕之中留下了一道詭秘寂冷的剪影。

每每看到這些曾經蘊含著無數歷史文化的建築物,在如今的世界中緩緩衰敗下去,牧黎都會覺得莫名的心痛。那是人類在不斷遺失自己的寶貴財產,多年後,人們或許將不會知道,自己的祖先曾經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建立了一個什麽樣的家園。

牧黎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她的腦海裏,有著一個集合了全人類歷史訊息的信息庫,她能看到她從未去過的地方,知道那些已經失傳了的知識,見到她不曾看到過的風景。至少,一些珍貴的東西,還保留在她腦海裏。她有一個念頭,最近經常泛起。想著,等一切都結束了,她就要把自己的腦內的信息庫移出來,編成大型的紀錄片,向現在的聯邦人民宣傳出去。她希望聯邦的人民能了解祖先的歷史和文化,不要把那麽多寶貴的精華就這樣丟失了。而當人們有了向往,有了憧憬,或許會對重回家園更有助力。

雖然,牧黎並不知道這樣一個信息記憶庫,安德烈斯究竟是從哪裏找來的,唯獨這一點,她感謝安德烈斯,也感謝把記憶庫植入她大腦的弗裏斯曼大將。

8點,晚餐結束,朵拉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和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國會大廈半月形的露臺之上,一邊沐浴著布達佩斯的冬日晚風,一邊弓著腰低著頭,借著手電的光記錄她的日記。

今日,隊伍裏加入了一個神奇無比的女孩,名叫拉緹雅。她的年齡和朵拉差不多,但是樣貌比朵拉出眾太多。她是萬年前的古人,是傳說中亞特蘭蒂斯王國的末裔,這真是讓朵拉難以置信。只是,這個女孩,似乎看起來年齡比真實的年齡要大很多。

佐伊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色鬼,從見到拉緹雅之後,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專門拉著馮欣少校做翻譯,獻殷勤般的打了一份飯送給拉緹雅。拉緹雅可能是從沒吃過現在的食物,滿臉好奇地向著佐伊問這問那,可把佐伊樂歪了嘴,整個人都變得膩歪極了,聲音溫柔能滴出水來,耐心地一一解釋著,看得朵拉都到了胃口。

從來也沒見佐伊這麽關心過自己,虧她還是自己的看護人呢,真是個十足的大混蛋。

憤憤不平地發洩完了自己的小心思,朵拉闔上了筆記本,望著布達佩斯漆黑一片,殊無燈火的寂寥夜景,她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媽媽,你在天上看著嗎?今天我走到了布達佩斯了,匈牙利的布達佩斯。你一定能通過我的眼睛,看到這美妙的夜色。

【你的媽媽,死了嗎?】

突然一個聲音在朵拉腦海中響起。朵拉嚇了一跳,回身去看,誰也不在身後,周身一個人也沒有,她以為自己幻聽了,搖了搖頭,一臉困惑。

【你沒聽錯,我在和你說話,你叫朵拉對嗎?小姑娘。】

“誰?”朵拉驚得站了起來。

【我是拉緹雅。】

“拉緹雅?”朵拉更加吃驚了,“你能和我在腦海裏說話?我以為只有牧黎才行。”

【小姑娘,你不知道吧,你的靈魂純凈度。】

“靈魂...純凈度?”這是朵拉第一次聽聞這個詞匯。

【除了牧黎,這麽多人裏就屬你靈魂純凈度最高了。】拉緹雅說道。

“我的靈魂純凈度最高?怎麽會...我怎麽能和牧黎比...”小姑娘覺得不可思議。

【你好像很怕牧黎?】

“我怎麽會怕她...”朵拉搖頭。

【別說謊姑娘,我能感受出來的。】

朵拉皺了皺眉,對拉緹雅這種隨意侵入他人大腦,探知別人心理的行為有些反感。她壓下心中的反感,回答道:

“她殺了我媽媽,起初我是恨她的。但是現在,我不知道自己還恨不恨她,我或許確實是有些怕她,她奪去了我母親的生命,也是我永遠無法超越的對象。”

【我不這麽認為。】拉緹雅忽然道,【你知道,那個大鐵疙瘩嗎?很大,能變形的那個。】

朵拉腦子裏轉了轉,反應道:

“你是說,宙斯號?”

【對,就是那個機器人。駕駛那個機器人,需要極高的靈魂純凈度,那個機器人的駕駛員就有很高的靈魂純凈度,我能感知到。但是那個駕駛員的靈魂純凈度,相比之下卻不如你。也就是說,你完全有能力去駕駛宙斯號。】

朵拉被嚇到了,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駕駛著宙斯號去和牧黎對戰,她是絕對打不過你的。】拉緹雅又補充了一句。

“我...為什麽要和她對戰?”朵拉心中感覺怪怪的。

【你說你永遠不如她,我只是舉出了一個你可以勝過她的例子。】拉緹雅道,大約是感受到朵拉內心的情緒,她的語調似乎也沒有那麽熱情了,顯得有些冷淡。

“我不是這樣的意思。我只是...很難用語言能表達,我其實很感激她,但她殺了我媽媽,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她。我或許...今後一輩子都不能和她好好相處了,想到這裏,其實我還是很難過的。”

【我明白,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拉緹雅頓了頓,又道,【因為的靈魂純凈度意外得很高,所以我出於好奇來和你打個招呼。希望這能成為我們倆人之間的小秘密,好嗎?】

“嗯,我明白。”

拉緹雅沒有再說話,朵拉怔怔地望著夜色,心中卻非常的不平靜,她有一個想法,難道說首領已經知道她的靈魂純凈度異乎尋常地高,所以將她編入了斥候組嗎?可是...目的為何呢?仿佛剛解開一個謎題,又陷入了另一個謎題,小姑娘感到十分迷茫。

拉緹雅確實只是順道與朵拉聊了兩句,她在前往尋找牧黎的道路之上。國會大廈很大,房間也很多,所以大家沒有支撐帳篷,而是每倆人分到了一個房間,大家基本都住在了二樓和三樓上,也方便傷員休息。適存環境合成擬態儀的範圍調整到了整個國會大廈,包括建築物前廣場和後停車場,以擴大大家的活動範圍。

牧黎的房間她去過了,裏面沒有人。不僅牧黎不再,她的那個女朋友也不在,顧及是在醫務室裏。牧黎似乎很愛她的女朋友,不過拉緹雅不在乎,她們亞特蘭蒂斯人崇尚情感自由,她愛與誰好就與誰好,對方有伴侶了,就公平競爭,不存在什麽先來後到的問題。王國尚存時,還是有限制的,王族只能與貴族聯姻,再低就不行了。但如今王國早已毀滅,她的情感問題就更加自由了。現在她深深地迷上了牧黎,非要得到她不可,管她是不是有了女朋友。

亞特蘭蒂斯人壽命其實比較長,生長速度也比現代的人類緩慢,所以拉緹雅看起來只有14歲,但實際上她已經30歲了,當然,如果把她休眠的漫長歲月算進去,她就是個十足的老怪物了。亞特蘭蒂斯的風俗開放,男孩18,歲,女孩子16歲就能公開招人解禁。所謂解禁,就是完成初夜。且,對象越是高手,報名的人越多,就越榮耀。在亞特蘭蒂斯人看來,這代表著一個人的吸引力和地位。

拉緹雅身為王族公主,16歲那年當然就已經解禁。大災難來臨之前,更是已經有著三位侍者,有男有女,幾乎夜夜笙歌。當年的亞特蘭蒂斯王族,除了傳統的肉身□□之外,還流行神交。這種來自利莫裏亞的習俗,在上流社會被視為一種風尚。通過冥想,雙方在意念中□□,比肉身得來的感覺更為刺激,往往能像吸/毒一樣,讓人欲罷不能。而且,對方的靈魂純凈度越高,帶來的感受就越清晰越刺激。所以在亞特蘭蒂斯,靈魂純凈度往往成為了王族貴族擇偶的隱形標準。一個靈魂純凈度極高的人,哪怕只是最底層的奴隸,也有資格一躍飛升,成為王族親眷。

牧黎的靈魂純凈度,哪怕在當年的亞特蘭蒂斯,甚至是利莫裏亞,也是少見的高。因此拉緹雅見到牧黎的第一眼,就為之戰栗,神魂顛倒。今天早些時候,拉緹雅試著用自己強大的意念侵入熟睡的牧黎精神之中,利用修行的精神偽裝術,偽裝成牧黎的女朋友,勾引牧黎進行了一場神交。雖然未遂,但她食髓知味,簡直每分每秒都在回味那短暫的幾個瞬間。幾乎想立刻得到牧黎。

不過在那之前,她要去會一會牧黎的那個女朋友。拉緹雅很自信,以她的條件,足以使牧黎轉而投向她的懷抱,那個什麽女朋友,在王族第三公主的面前,只能自慚形穢。

不過當他走到醫務室的門口時,卻看到了一個女子站在門口,一臉落寞地看著房間門內的情形。拉緹雅感受到,牧黎和她的女朋友,此刻正在醫務室之內,這個女子看著的就是牧黎。

拉緹雅想起,這個女子似乎名字叫做莫可心來著,感受了一下她的靈魂純凈度,很一般。不過能夠感受到她對牧黎懷著的愛戀情緒。如果把每個人的靈魂純凈度比作周身一圈發光輪廓,那麽房間裏牧黎就好像小太陽一般耀眼純凈,周圍人在她身邊都暗淡渾濁。而這個莫可心的光圈散發著桃紅色,分明是愛戀的標識。

拉緹雅眼裏的世界就是與其餘人不同,所以她能一眼看穿很多事。

莫可心發現了拉緹雅的到來,可能是對拉緹雅有著先天性的畏懼心理,她有些緊張,但卻很快調整了過來。她優雅地向拉緹雅行了個禮,拉緹雅出於禮貌,也回了個平禮。兩人因為靈魂純凈度差的太多,無法進行意念交流,又語言不通,因此只能相顧無言,感覺十分尷尬。

莫可心最後比了個手勢,大約是在詢問拉緹雅是否是來這裏找人的。

拉緹雅只是笑,卻不回答她。此刻她腦海裏浮起了一個想法,雖然莫可心不堪一擊,但到底也是她的競爭者。既然如此,就先擊敗雜兵,再清楚勁敵吧。

莫可心望著拉緹雅,不知道她一直盯著自己是什麽意思,不多時就見對方額頭的那金燦燦的磁歐石開始綻放光芒,對方的水藍色眸子也開始變得金光燦燦,透著極為炫目的光芒。

莫可心竟然看癡了,莫名其妙的,意識開始迷糊起來,她只感覺整個人仿佛沈入了深水之中,不斷地下沈又下沈。窒息感猛然襲來,她忽的仰起頭,瞳孔皺縮,幾乎要與針眼比大小,雙手無助地開始向上抓著,雙腿癱軟跪地,喉嚨中發出無聲的嗚咽。

猛然中,她看到了上方的水面,有人在自在地游泳。她看清了,那分明是牧黎,是兒時的她,好似從未長大。

“姜牧黎...救我!”她發出吶喊,回答她的卻是“咕嚕”的一聲,她吞下了更多的水,吐出一個水泡,聲音根本傳達不到。隱約中,她仿佛看到牧黎身邊出現了另一個女子的身影,她們在水中擁抱,如此的親昵愛戀。

【她不會救你的,她根本不愛你,放棄吧...】

是了,她不會救我的,不會救我的,她根本不愛我。

“餵!你在幹什麽!”一聲大喝傳來,打斷了拉緹雅施加給莫可心的精神幻象,莫可心承受不住,直接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感受到一只手牢牢抓住她,如此有力,將她一把拽出了沈沒的深淵,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嬌小可愛卻面無表情的女子的面龐,散發著光,像天使一樣。

然後她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攪屎棍,有誰喜歡嗎?人不可貌相,我的文裏不是所有長得好看的人都是好人,寫這篇文之前我就告訴自己,絕對不按套路出牌,但也不是為了反套路而反套路,都是有邏輯因果的,至少能自圓其說。以此回答一下一百五十一章下大家提出的問題。

另外,我是一個比較不喜歡“洗白”這個詞匯的人。在我看來,人性中有黑,有白,一個角色,黑的部分不能遮掩白的部分,白的部分也不能遮掩黑的部分,其間,還有灰色地帶。非黑即白是小學生的世界,大人的世界更覆雜,更難以下定論。

拿《某科學的超電磁炮》舉例,其中的“一方通行”這個人物,就是一個典型的所謂“洗白人物”。她殺了那麽多妹妹們,手法殘忍無比,為人暴虐不堪,這是他黑的部分。他悔過,保護剩餘的妹妹們,一直照顧著“最後之作”,這是他白的部分。這兩者並不沖突,誰也掩蓋不了誰,一方的罪責無法原諒,但一方的悔過,也是確確實實的。一方是好人嗎?是壞人嗎?我給出的答案是,他只是一個人。

同理,還有所謂“黑化”這個詞匯,其實也不過是人性的某一部分被激發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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