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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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這個世界,說也奇怪。

有些人見過一次之後,似乎就開始變得無處不在。

走哪兒都能遇見。

KO倚在書架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眼睛卻盯著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少年。

他輕蹙眉頭:大中午的,怎麽不回宿舍睡?

KO看看人員稀少的圖書館,邁開長腿走近呼呼大睡的某人,拉開座椅坐在了他的旁邊。

校園卡大剌剌地正面朝上擺在桌上,KO稍稍偏頭,看見了上面的內容。

郝眉。

KO嘴唇微微翕動,咀嚼著這兩個字。他側頭打量睡夢中的某人:眉毛細黑,眼睛緊閉,鼻子小巧秀氣,薄薄的嘴唇微微嘟起,不時還咂巴兩下。典型的娃娃臉,帶著一股長不大的稚氣。

KO還記得那雙烏黑清澈的眼睛,雖然此刻閉上了,但不難想象,一旦睜開,必然十分吸引人。

當真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不像學計算機的,倒像是拿畫筆的。

盡管從校園卡的年級信息可以推算少年已經大四,和自己不過差一兩歲,但那張娃娃臉還是給KO一種這就是個小孩的錯覺。

少年動了動腦袋,半邊臉上印著紅痕,閉著眼睛打算換一邊胳膊枕著。

鬼使神差地,KO伸出了自己的胳膊,讓少年枕在了上面。

直到胳膊被枕的發麻,KO都沒想出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二)

莫紮他這一覺睡得很沈,足足睡了一個半小時。

他都沒想過自己居然能在床以外的地方睡這麽久,明明以前趴桌子上睡不過二十分鐘。

莫紮他站起身,甩甩胳膊,意外地發現胳膊居然沒有變麻,不由暗讚自己乃神人也。

正得意呢,手機震了,舍友愚公發來的短信:美人,下午去餐廳吃唄,帶哥們去找找那實惠的糖醋排骨。

莫紮他氣急敗壞地啪啪打字:要麽叫我莫紮他,要麽叫我名字,再叫“美人”的話,我就是下一個馬加爵!

愚公和猴子酒在宿舍齊齊虎軀一震,對視著異口同聲道:眉哥怒了!

書架後面,KO看著小孩齜牙咧嘴擺弄手機的樣子,眼睛裏閃動著莫名的笑意。

他動動沒有知覺的胳膊,看看上面一道道頭發絲交錯的印子,不由自主想道:小孩頭發挺軟的,應該很好摸。

(三)

小孩來了。KO心裏響起一個聲音。

雖然,他已經知道少年的名字叫郝眉,但心裏還是不自覺地稱他為小孩,甚至想拿他當孩子一樣寵著。

“大哥,來一份糖醋排骨和麻辣小龍蝦。”莫紮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笑瞇瞇看著KO,似乎把他都當成了一盤菜。

KO臉上面無表情,手腳麻利地舀了菜遞過去。

落座後,愚公和猴子酒邊搶莫紮他的排骨和小龍蝦,邊憤憤不平地說這個看臉的世界不能好了,明明同一個窗口打的菜,菜量還差這麽多。

莫紮他得意地啃著骨頭,吃的嘴角油膩膩的。

殊不知有一道目光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四)

天香居,慶功宴。

大四計算機系和建築系籃球聯賽,計算機系贏了。

莫紮他雖然是個省狀元,運動方面卻是沒有一點天賦,籃球賽自然沒有參加。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跟著舍友來吃好吃的。

“眉哥,給我留點!你給我留點!”猴子酒奮力搶著莫紮他手裏的腔骨。

“沒了!”莫紮他吸吸骨髓,舔舔手指,得意地說道。

“你你你!哼!”猴子酒氣呼呼地拍莫紮他圓滾滾的肚子。

拍的他有點想上廁所。

從洗手間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莫紮他身邊經過。

莫名的眼熟。

“你,你不是我們學校食堂那個打飯的嗎?”莫紮他心直口快,說完才覺得這話似乎有些瞧不起人的嫌疑。

“……”

“對不起啊。”

“沒關系。”

莫紮他撓撓頭:“呃,你不在我們學校食堂幹了?”

KO:“我晚上出來打工。”

莫紮他點頭:“哦。”

KO不說話,只盯著他看。

莫紮他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聊什麽話題。突然他靈光一閃,邀功似地笑著說道:“我每天都去你的窗口買飯哦。”

“我知道。”KO聲音無波無瀾,心裏卻想著:你吃東西的樣子,很下飯。

莫紮他擡頭:“你知道?難道你認識我?”

KO沒有說話,莫紮他尷尬地用腳磨地:笨蛋啊,人家那只是客套話吧?畢竟每天去餐廳買飯的人那麽多,他怎麽可能認識自己?

莫紮他硬著頭皮接著道:“餐廳有些飯菜太淡了,能不能多放點鹽。”

KO邊說著餐廳的菜並不都是他掌勺,邊列了一串他親自操刀的菜。

話畢,KO轉身準備離開。

莫紮他喊:“哎,留個電話唄。”

KO停住腳步,看他一眼:“我就是個廚師,炒菜的。”

所以,小孩,跟我混一起有什麽好?

莫紮他楞了楞,不在意地笑道:“我就是個程序員,碼代碼的。”

小孩笑得單純,看得KO心頭一熱,面上卻絲毫不顯現出來。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繼續去廚房燒菜。

(五)

號碼也沒留。

因為他根本沒有電話。

這麽多年,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要一個永遠都不會響起的電話幹什麽?

時刻提醒著他“孤單”是什麽感受嗎?

小孩是第一個主動熱絡地和他說話,並且打算繼續和他保持聯系的人。

但他不確定小孩這種熱度能保持多久。他自認自己是個無趣的人,話少,沈悶,不討喜。小孩一看就很外向活潑,會喜歡和自己待在一起嗎?

沒有結果的事情,不如不開始。可如果不開始,怎麽知道結果會不會出現奇跡呢?

這麽多年,小孩是他唯一想靠近的人,他向往著小孩身上那份溫暖,就像向日葵對太陽的依戀。

他想像小孩一樣單純無憂的笑,可是,艱難的生活已經將他打磨地忘記如何去笑。他防備著任何人,以一張沒有破綻面無表情的臉面對眾人,借此拉開與所有人的距離。小孩卻不在乎他的冷面和少語,甚至主動靠近他,問他要電話。

或許,他該試試。

試著交朋友,試著走出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牢籠。

如果非要接納一個人進入他的世界的話,這個人,只能是小孩--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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