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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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KO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有奶奶和他相依為命。
他為人木訥，不愛言語，整日裏癱著一張臉，偏偏班裏的女生喜歡這個調調，時不時往他桌洞裏塞巧克力小蛋糕之類的，就連班花都偷偷給他遞過小紙條。
所以，他放學時被人堵在路上也就不奇怪了。
“餵，書呆子。”
“……”
“瞧你那窮酸樣，你還真以為班花能看上你啊？”
“……”
“成天拽兮兮的，三腳悶不出個屁來。”
“……”
“撿垃圾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哥賞你幾個塑料瓶？哈哈哈。”
“……”
“你爸媽死那麽早，是被你克死的吧。”
“……”
“今個爺拳頭癢了，想找你練練拳。”
領頭的紅毛一腳踹在KO肚子上。
KO一改平日裏的沈默，爆發般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放……放……手。”
“滾！”
“你等著！”
（二）
隔天，KO又被人堵在了巷子裏。
十來號人，將他圍在中間。
“昨天家裏漏風了吧，爽嗎？”紅毛一棍子掄在KO背上。
人渣！
KO瞪他，眼睛裏醞釀著怒意。
昨天回到那逼仄的小屋，他震驚地發現：本就搖搖欲墜的窗玻璃被砸的粉碎，家裏唯一的一輛二八自行車（除了鈴鐺不響其它哪都響）被砸成了一堆廢鐵，半身不遂的奶奶倚在床頭哭得正傷心，嘴裏嘟囔著，誰家的伢子這麽壞喲。
他沒錢買玻璃，只能把桌子翻過去橫在窗臺上，將家裏僅有的兩床被子全蓋在奶奶身上，他自己則勉強在寒風的侵襲中坐了一夜。
“還敢瞪我？兄弟們，揍他！”
KO雙手護住頭，蜷縮成一團保護臟器，棍子、拳頭、腳一下下落在他身上，疼痛清晰地傳來。
他突然想起商場電視專櫃經常放的一部劇——《終極一班》，雖然是妄想，但這時他卻無比希望KO榜是存在的，排名第三的史上最強高中生能從背後抽出龍紋鰲救他於水火。
“窮鬼，讓你長點記性！”紅毛啐了他一口，領著人離開。
KO用手背狠擦了一口嘴角的血，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扶著墻離開。
（三）
KO抱著小木盒，在老屋的梧桐樹下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將盒子放進去，這是奶奶要求的：埋在梧桐樹下，權當為它添點養分。
畢竟，他們沒錢買墓地。
奶奶也不在乎那點死後的“面子工程”。
唯一的奶奶都病逝了，KO徹底沒了親人。
為奶奶治病欠下很多債，他賣了老屋，得了幾千塊錢，卻是杯水車薪。
KO白天去餐館打工，晚上花五塊錢在網吧包通宵，三個板凳排一起湊活著睡。
老師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洗盤子，手上裂著一道道的口子，看著怪瘆人。
“跟我回學校，你成績那麽好，考重點高中不成問題。”
“我……不讀了。”
“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供你。”
老師家裏還有兩個孩子，過得也很拮據，他怎麽能給老師增加負擔？他艱難地開口：“我……不想讀了。”
“好歹，讀完剩下的這一年，拿個畢業證。”
“……”
“聽老師的。”
“不讀了。”
“你決定了？”
“嗯。”
沒錢，還欠了一屁股債，拿什麽讀？
這年，他十四歲。
（四）
“老板，來三碗牛肉面！”
“好嘞，稍等。”
“喲，是你啊。”
KO端著盛著三大碗面的餐盤出來的時候，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是被我們嚇得不敢去學校了？別緊張，我們又不會吃了你。頂多，群毆你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毛似乎覺得自己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他的兩個同伴也跟著他笑。
“……”KO不吭聲，默默地把面端到桌上。
“初中都沒畢業，以後你能幹什麽？不如，來給我搬磚吧。哈哈哈哈。”
三人猖狂地笑著，眼裏的輕視和鄙夷毫不掩飾。
“嘖嘖，看你穿的什麽衣服，跟窮要飯的乞丐似的。”
“慢用。”KO忍著怒氣，拎著餐盤準備離開。
“你拽什麽拽？不過就是條喪家之犬罷了，耷拉個臉給誰看？”
邊上那個用胳膊肘狠推了下面碗，滾燙的面湯瞬間淋到了KO的腳上。
時值冬天，KO卻因沒錢買棉鞋而穿著單薄的布鞋，熱度立即透過那劣質的布料傳到了腳面上。
“怎麽了怎麽了？”老板聽到動靜出來了。
“你這招的都是什麽服務員？連碗面都端不住，我還等著吃呢，快餓成面皮了都。”紅毛惡人先告狀。
“你怎麽幹活的？今天的工資你別想要了，另外，賠盤子錢！”老板厲聲呵斥。
“哎，老板，這樣的員工就該直接開了啊，他癱著個臉都要把客人給嚇跑了，誰還有食欲來這吃飯啊。”紅毛開始挑事。
“幾位慢慢吃，為表示歉意這頓算我請，吃得好再來。”老板轉移了話題，他心裏也有自己的算盤：像那木木呆呆的孩子那麽便宜又勤快的勞工哪找去？他還沒壓榨夠呢。
（五）
KO又找了份兼職——打字員。
他年齡太小了，但凡正規一點的地方都不會雇傭童工。而那吝嗇的餐館老板雖然同意他在餐館打雜，給的工資卻特別少——成年打工者一天八十塊，他比別人幹的多卻只有二十塊。
他心裏憤怒，卻明白社會的大染缸就是這樣。
欠債的感覺並不好，KO想早點還清債務，離開這讓他憋悶窒息的小城，換一個地方生活。
他最初打字特別慢，漸漸地速度快起來，十指翻飛，兩三個小時就能賺五十塊錢，比在餐館劃算多了，他幹脆辭了餐館的工作——被摳門的老板扣了半個月工資。
後來，他聽說玩游戲升級賣裝備什麽的也能賺錢，於是KO又開始在不同服務區申號練級。
KO擺過地攤，送過報紙，做過很多工種，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隨著年齡的增長，少年人的青澀褪去，KO顯得越發成熟和冷漠，他似乎，把自己的心封起來了。
別人進不去，他也不想出來感受這個世界。
五年過去。
KO終於還清了債務，背上行囊，踏上去往遠方的列車。
寬闊的脊背擋不住一身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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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有奶奶和他相依為命。
他為人木訥，不愛言語，整日裏癱著一張臉，偏偏班裏的女生喜歡這個調調，時不時往他桌洞裏塞巧克力小蛋糕之類的，就連班花都偷偷給他遞過小紙條。
所以，他放學時被人堵在路上也就不奇怪了。
“餵，書呆子。”
“……”
“瞧你那窮酸樣，你還真以為班花能看上你啊？”
“……”
“成天拽兮兮的，三腳悶不出個屁來。”
“……”
“撿垃圾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哥賞你幾個塑料瓶？哈哈哈。”
“……”
“你爸媽死那麽早，是被你克死的吧。”
“……”
“今個爺拳頭癢了，想找你練練拳。”
領頭的紅毛一腳踹在KO肚子上。
KO一改平日裏的沈默，爆發般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放……放……手。”
“滾！”
“你等著！”
（二）
隔天，KO又被人堵在了巷子裏。
十來號人，將他圍在中間。
“昨天家裏漏風了吧，爽嗎？”紅毛一棍子掄在KO背上。
人渣！
KO瞪他，眼睛裏醞釀著怒意。
昨天回到那逼仄的小屋，他震驚地發現：本就搖搖欲墜的窗玻璃被砸的粉碎，家裏唯一的一輛二八自行車（除了鈴鐺不響其它哪都響）被砸成了一堆廢鐵，半身不遂的奶奶倚在床頭哭得正傷心，嘴裏嘟囔著，誰家的伢子這麽壞喲。
他沒錢買玻璃，只能把桌子翻過去橫在窗臺上，將家裏僅有的兩床被子全蓋在奶奶身上，他自己則勉強在寒風的侵襲中坐了一夜。
“還敢瞪我？兄弟們，揍他！”
KO雙手護住頭，蜷縮成一團保護臟器，棍子、拳頭、腳一下下落在他身上，疼痛清晰地傳來。
他突然想起商場電視專櫃經常放的一部劇——《終極一班》，雖然是妄想，但這時他卻無比希望KO榜是存在的，排名第三的史上最強高中生能從背後抽出龍紋鰲救他於水火。
“窮鬼，讓你長點記性！”紅毛啐了他一口，領著人離開。
KO用手背狠擦了一口嘴角的血，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扶著墻離開。
（三）
KO抱著小木盒，在老屋的梧桐樹下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將盒子放進去，這是奶奶要求的：埋在梧桐樹下，權當為它添點養分。
畢竟，他們沒錢買墓地。
奶奶也不在乎那點死後的“面子工程”。
唯一的奶奶都病逝了，KO徹底沒了親人。
為奶奶治病欠下很多債，他賣了老屋，得了幾千塊錢，卻是杯水車薪。
KO白天去餐館打工，晚上花五塊錢在網吧包通宵，三個板凳排一起湊活著睡。
老師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洗盤子，手上裂著一道道的口子，看著怪瘆人。
“跟我回學校，你成績那麽好，考重點高中不成問題。”
“我……不讀了。”
“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供你。”
老師家裏還有兩個孩子，過得也很拮據，他怎麽能給老師增加負擔？他艱難地開口：“我……不想讀了。”
“好歹，讀完剩下的這一年，拿個畢業證。”
“……”
“聽老師的。”
“不讀了。”
“你決定了？”
“嗯。”
沒錢，還欠了一屁股債，拿什麽讀？
這年，他十四歲。
（四）
“老板，來三碗牛肉面！”
“好嘞，稍等。”
“喲，是你啊。”
KO端著盛著三大碗面的餐盤出來的時候，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是被我們嚇得不敢去學校了？別緊張，我們又不會吃了你。頂多，群毆你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毛似乎覺得自己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他的兩個同伴也跟著他笑。
“……”KO不吭聲，默默地把面端到桌上。
“初中都沒畢業，以後你能幹什麽？不如，來給我搬磚吧。哈哈哈哈。”
三人猖狂地笑著，眼裏的輕視和鄙夷毫不掩飾。
“嘖嘖，看你穿的什麽衣服，跟窮要飯的乞丐似的。”
“慢用。”KO忍著怒氣，拎著餐盤準備離開。
“你拽什麽拽？不過就是條喪家之犬罷了，耷拉個臉給誰看？”
邊上那個用胳膊肘狠推了下面碗，滾燙的面湯瞬間淋到了KO的腳上。
時值冬天，KO卻因沒錢買棉鞋而穿著單薄的布鞋，熱度立即透過那劣質的布料傳到了腳面上。
“怎麽了怎麽了？”老板聽到動靜出來了。
“你這招的都是什麽服務員？連碗面都端不住，我還等著吃呢，快餓成面皮了都。”紅毛惡人先告狀。
“你怎麽幹活的？今天的工資你別想要了，另外，賠盤子錢！”老板厲聲呵斥。
“哎，老板，這樣的員工就該直接開了啊，他癱著個臉都要把客人給嚇跑了，誰還有食欲來這吃飯啊。”紅毛開始挑事。
“幾位慢慢吃，為表示歉意這頓算我請，吃得好再來。”老板轉移了話題，他心裏也有自己的算盤：像那木木呆呆的孩子那麽便宜又勤快的勞工哪找去？他還沒壓榨夠呢。
（五）
KO又找了份兼職——打字員。
他年齡太小了，但凡正規一點的地方都不會雇傭童工。而那吝嗇的餐館老板雖然同意他在餐館打雜，給的工資卻特別少——成年打工者一天八十塊，他比別人幹的多卻只有二十塊。
他心裏憤怒，卻明白社會的大染缸就是這樣。
欠債的感覺並不好，KO想早點還清債務，離開這讓他憋悶窒息的小城，換一個地方生活。
他最初打字特別慢，漸漸地速度快起來，十指翻飛，兩三個小時就能賺五十塊錢，比在餐館劃算多了，他幹脆辭了餐館的工作——被摳門的老板扣了半個月工資。
後來，他聽說玩游戲升級賣裝備什麽的也能賺錢，於是KO又開始在不同服務區申號練級。
KO擺過地攤，送過報紙，做過很多工種，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隨著年齡的增長，少年人的青澀褪去，KO顯得越發成熟和冷漠，他似乎，把自己的心封起來了。
別人進不去，他也不想出來感受這個世界。
五年過去。
KO終於還清了債務，背上行囊，踏上去往遠方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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