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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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貴妃和她兒子起了爭執？”林枝奈呆了一瞬, “為什麽呀？”
蘇君嶼淡笑道：“大抵是一人要我死。”
林枝奈猛地睜大眼睛。
“另一人要我生不如死。”
話畢，蘇君嶼挑了挑眉。
林枝奈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座宮殿似的建築。
那是京城的中心, 皇宮。
“明日我們進宮。”蘇君嶼收回目光, 嘴角翹起, “好戲開場了。”
—
皇宮內。
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在方貴妃耳邊竊竊私語。
“娘娘, 聽聞世子已抵達京城, 二皇子他……”
方貴妃面上毫無表情, 但她握茶杯的手抖了抖。
“他倒是心急。”
說罷, 她又問道：“子謙如何？”
“四皇子。”丫鬟遲疑了片刻, 見方貴妃眸間似乎泛出點點不耐煩, 她才趕忙接話道, “一如既往。”
“不都讓他吃藥了。”方貴妃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即刻有幾滴水漬顯現在桌面上。
“林家的二小姐，屍骨都寒透了。”說著，方貴妃腦海中浮出一張臉，“林老夫人那個外孫女, 他又不肯要。”
丫鬟低下頭, 假裝沒聽出她話中的慍意。
“說是什麽替代品。”方貴妃稍稍停頓，“蘇君嶼再愛林婉星，不也娶了那林枝奈？”
提及這個名字，她捏茶杯的手更加用力。
“娘娘。”丫鬟見方貴妃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累了？”
方貴妃的朱唇微微一顫。
“累？本宮……”
她的低語漸漸被殿外的蟬鳴聲和腳步聲所覆蓋。
……
“蘇君嶼回來了？”蘇子葉懷中的溫香軟玉欲要離去, 他一把將其拉回。
女子面上嗔怪似的瞥著他，但身/子卻誠實地貼了上去。
如此親密的舉動看在幕僚的眼裏，他不得不把頭埋得更低。
二皇子的側妃位置剛空出來一個，這位是殿下的新寵，說不定擇日就會被封為側妃。
不，也許是貴妃，皇帝的貴妃。
念此，幕僚開口道：“殿下，萬事具備。”
蘇子葉這才正眼望他，“就等好戲開場。”
—
“今日，真不是個好日子。”林枝奈看著如墨般傾瀉下來的大雨，長嘆了一聲。
有道是處暑下雨萬人愁，在天災面前，人禍顯得無足輕重。
但有天災的加持，再來人禍就是雪上加霜。
林枝奈暗自搖了搖頭，她拎起裙擺，踏入馬車之中。
蘇君嶼也跟了進來。
“阿嶼？”
“我上回坐馬車。”蘇君嶼在她身側坐下，“大約是十年前來京的時候。”
“我那時以為這一條路。”他漆黑的眸裏全是不甘，“是死路。”
林枝奈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不止一個人在她耳邊說過相似的話，可她沒想到就連蘇君嶼本人也曾有過這般荒唐的想法。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他講下去。
“這趟回淮南城，父王的話讓我明白一件事。”蘇君嶼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林枝奈卻敏感地察覺到，他此時的情緒比方才還要覆雜一些。
“我的表字，是我母妃為我取的。”蘇君嶼驀然擡頭，眸色明滅難辨，“對她來說，我不過是個對抗方貴妃的工具。”
“以漸——”
“同已殲。”
“父王說，將我送去京城是母妃的主意。想必，她覺得我會替她完成她的心願——”
“我的存在，能夠消滅方貴妃。”
林枝奈張了張嘴，她的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蘇君嶼的想法太過偏執極端，但他的母妃的確不該將年幼的他送至京城。
而這一切的冤孽，應當都始於方貴妃。
林枝奈用濕漉漉的杏眼看向蘇君嶼，後者頃刻間揚起個溫和的淺笑。
“對我來說，最幸運的事就是在京城遇見你。”
……
這是林枝奈第二次見大安的君主。
距離千秋節，不過短短數月，這位帝王的臉上卻已顯出老態。
她記得原書的劇情裏，蘇子璟即位是在好幾年後。
但此時的林枝奈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他這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樣子……
她偷偷地瞄了身旁的人一眼，蘇君嶼的神情自若，笑容與往常無異。
“陛下。”
“以漸。”皇帝擺了擺手，為兩人賜座。
蘇君嶼並未坐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二殿下求見——”
“微臣告退。”蘇君嶼行完禮，帶林枝奈離殿時，正巧和蘇子葉擦肩而過。
兩人皆是一笑。
蘇君嶼的笑裏藏刀，而蘇子葉則是明晃晃的譏笑。
林枝奈吸了吸鼻子，聞到蘇子葉身上一股濃重且陌生的胭脂味，她不由得想起蘇君嶼幾日前跟她說的，林茵茵自縊之事。
“阿嶼。”她捏了捏和她緊扣著的手。
“嗯。”蘇君嶼迅速應下，帶著她朝另個方向走去。
“二殿下……”跟在蘇子葉的侍衛吞吞吐吐，“世子爺似乎是往娘娘的……”
蘇子葉冷哼一聲，然後他目不斜視地走進正殿之中，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貴妃所在的攬月宮距離養心殿並不遠。
而方貴妃正在宮內小憩。
攬月宮，這個名字足以看出帝王對貴妃的喜愛，大抵就是她想要月亮，他也願意為她摘下。
“世子爺，世子妃。”攬月宮裏的丫鬟試圖攔下蘇君嶼和林枝奈的腳步。
“我這有皇上的口諭。”蘇君嶼隨意地撚了個借口。
可這不合規矩。
丫鬟稍一遲疑，林枝奈就繞過了她。
“阿嶼，快進來！”她站在另一側，朝著蘇君嶼招招手，絲毫不顧這是後宮重地。
見此，蘇君嶼露出個溫柔至極的笑容，盡管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殘忍無比。
“你等在外面。”他摸了摸她的秀發，“水鈴會陪你。”
“好。”林枝奈點點頭。
“阿嶼，我等你。”她對著他的背影，綻放出個燦爛的笑臉。
她等著他一起回去。
“水鈴，你說這麽大個宮殿，就方貴妃一人住啊？”等待蘇君嶼的過程中，林枝奈百無聊賴，四處閑逛。
她剛在一棵桃樹下站定，就聽到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婉星……”
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蘇子謙。
他怎麽在這？
“婉星，是你嗎？”蘇子謙雙眼朦朧，步履蹣跚。
……不是說他的瘋病已經好了嗎？
林枝奈下意識地朝水鈴身後避。
好在蘇子謙並沒有沖上來，他停在了原地。
於是她探出個腦袋，朝他站定的方向看去。
“……蘇子謙，你要做什麽？”
“對不起，婉星。”蘇子謙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和林枝奈記憶中那個囂張放肆的四皇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而他說的話，更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我又一次傷了你。”他指的是他之前在回蘭陵途中，捅她一刀的事。
林枝奈從水鈴身後走了出來，她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
也不知他是何時認出她。
“我剛剛看見蘇君嶼去找我母妃了。”
蘇子謙此話一出，林枝奈瞬間瞪大了眼睛，她在考慮要不要讓水鈴將其打暈，以免他妨礙蘇君嶼。
卻不想，蘇子謙的神情並未有任何觸動。
“母妃她活該。”
“……”林枝奈懷疑蘇子謙可能是燒壞了腦子。
“為什麽她要給你下毒？”提到下毒二次，蘇子謙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她明明答應我，為你求的是正妃之位！”
就連他的沈溺美色也少不了母妃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知道林婉星對於忠貞度要求極高，因此他並未辯解。
終究，他比不過蘇君嶼。
林枝奈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看來方貴妃對蘇君嶼的恨意，比她對親生兒子的愛意還要濃烈，要不然也不會利用給她下毒來逼瘋蘇君嶼。
蘇君嶼剛從方貴妃那裏走出來，就看見他的愛妻和曾經的情敵站在一起。
“奈奈。”他的聲音極輕。
但他剛一出聲，林枝奈就飛快地跑到他的身邊。
“我們回去吧。”
她沒有問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眼尖的她早已瞄到蘇君嶼的左手上有未擦幹的血跡。
“婉星。”蘇子謙還在自言自語，“當年在畫舫時，你選擇蘇君嶼的時候，我就已經輸了。”
……
林枝奈沒有回頭。
載著林枝奈和蘇君嶼的馬車離開皇宮時，愈下愈重的滂沱大雨隱隱蓋過兵馬之聲。
“那日，也是大雨。”蘇君嶼從帷幔的縫隙往外看，但他看的，並不是街上的景色。
“哪日？”林枝奈眨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在畫舫的那一日。”蘇君嶼湊近她的耳垂，輕輕一舔。
林枝奈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是你們同時落了水。”她隱隱約約聽到了蘇子謙最後的話，“然後我當時選擇了救你？”
可為什麽她會封閉這段記憶？而且為什麽蘇君嶼和蘇子謙會同時落水？
“嗯。”
蘇君嶼的臉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但了解過他的本性後，林枝奈覺得事情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難道蘇子謙落水是你害的？”她試探道。
“嗯。”
“……”林枝奈噎住。
“我當時想拉他一起去死。”蘇君嶼的神色暗了暗，不過一瞬，又恢覆如常，“但你救了我。”
“還說願意陪我到六十六歲。”
聽到關鍵字，林枝奈終於將一切聯系了起來。
“系統，出來！”
“宿主，好久不見。”機械音立刻在她腦中回應。
“我問你，如果當時我救的是蘇子謙……”
“那麽你隱藏任務的對象，就是蘇子謙。”系統回答地很快，不帶一絲猶豫。
“可為什麽是六十六歲？”難道是因為古人的平均年齡比較低？
“是當時的你，自己說的。”系統道。
“可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林枝奈還未等到系統的回覆，就聽到蘇君嶼繼續道：“你的身子本就弱，救下我後就大病了一場。”
“說來也奇怪，平時那麽柔弱的你。”說到柔弱兩字時，蘇君嶼想到前世林婉星即使面對蘇子謙，也是橫眉豎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不顧性命，下水救我。”
“你還在嘴裏不斷地重覆著六十六歲。”蘇君嶼一笑，林枝奈的心跟著一顫。
她突然想起在系統的空間裏，看到的代表任務的本子。
其中一冊定是關於畫舫救人的任務，不然以前世林婉星的體質，怎麽可能救得了人？
至於事後失憶，定是下水的後遺癥。
而六十六歲……
她猜她當時說得是十六歲，前世的她，覺得十六歲之前定能夠離開這個書中世界。
想來是因為當時她受了涼，說話不清不楚，就被當作了六十六歲。
蘇君嶼或許會聽錯，但系統一定是將錯就錯。
“系統，我現在強烈懷疑，這是你設的局。”雖然這麽說著，林枝奈的語氣裏毫無指責之意。
“謝謝你。”她在腦中和系統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回過頭和蘇君嶼目光相對。
“阿嶼，我……呃！”林枝奈正說著，馬車忽地晃了晃，她的胃似乎也跟著翻騰了起來。
“少爺，少夫人，馬不小心受了驚，可還好？”阿佐的聲音從外傳來。
“我沒……呃唔！”林枝奈一時之間不知該捂嘴還是肚子。
蘇君嶼擔憂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慌失措。
“奈奈，把手給我。”
—
數日後。
林枝奈躺在床/上，而床邊的蘇君嶼在給她餵粥。
“方貴妃服毒自盡了？”
“嗯。”蘇君嶼將碗遞給水鈴，替她仔細地擦了擦嘴角。
接著他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先安心養胎。”
“可我想知道，宮內發生的事嘛！”林枝奈抓著蘇君嶼的衣袖，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他。
蘇君嶼雖然不限制她的行為，但因著二皇子逼/宮一事，她也不敢隨意出門。
說實話，其實她並不擔心。
如今皇上也站在了蘇子璟這一邊，他還有淮南的軍隊相助。
只不過在屋裏待久了，她悶得慌。
“方若琳死了，說明蘇子葉大勢已去。”蘇君嶼安撫道。
他說過要讓方貴妃生不如死，自然是留著她，讓她體驗身邊之人皆離她而去的痛楚。
“蘇子謙和她斷了母子關系，蘇子葉的眼裏只有權勢。”
“林沈將她與南疆勾結的罪證，交給了皇上。前任兵部侍郎的案子，被翻了出來。林丞相等人，從中出了不少力。就連百姓們，也在罵方家人飛揚跋扈。”
林沈上任兵部侍郎後，發現方貴妃和前任兵部侍郎，也就是蘇君嶼的外公一案，有所牽扯。
如今南疆新任君主曾是蘇君嶼的侍衛，提供證據自然不在話下。
方貴妃壞事做盡，自以為能瞞天過海，卻還是敗在了蘇君嶼的手中。
就如蘇君嶼母妃所預料那般，他的存在能夠毀掉方貴妃。
“阿嶼。”林枝奈嘆道。
即便如此，她還是心疼蘇君嶼的經歷。
“方若琳是自作自受。她愛的人，只有她自己。”
蘇君嶼的聲音又低又柔，林枝奈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個人。
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繼續聽他敘述。
“她到底是辜負了皇上對她的感情。”
皇上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回來時變了許多。
本來他有過要將龍椅交於蘇子葉的想法，但蘇子葉卻直接要他的命。
而方貴妃背著他做下的事，讓他不再無限地包容她。
“沒想到白琦居然是你安在方貴妃身邊的探子。”林枝奈瞪了蘇君嶼一眼，話裏話外都是醋意。
蘇君嶼啞然失笑。
自從她懷孕後，比以往更加善變、敏感。
他解釋道：“白琦是曾愛慕過我，但顯然她更享受皇帝的妃子這一身份。”
當時她那句兒女情長是會壞大事的，其實是在告訴她的表哥，她決定為他做事。
方貴妃和淮南王通奸的證據，就是由她“提供”的，而這份證據，是壓垮帝王對方貴妃無限寵愛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為帝王，怎能容忍深愛之人背叛自己？
並且，他願意將龍位傳給蘇子葉是一回事，但蘇子葉強行來奪，就又是另一回事。
“權勢對於他們來說，比愛情更重要。”林枝奈不由得感嘆道。
話畢，她想到方貴妃，那個僅僅因為蘇君嶼的母妃搶了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就對其怨恨不已，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價，毀掉蘇君嶼的瘋子。
最後方貴妃還是自食其果，落了個悲慘的結局。
於是她補充道：“名聲和權勢。”是古人爭相追逐的東西。
“對我來說，你最重要。”一直以來，都是。
蘇君嶼看向她的眼眸裏帶著無盡柔色，指尖慢慢撫上她的臉頰。
林枝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緊扣。
蘇君嶼不善於表達愛意，那麽就由她來說。
“我愛你。”
……
這一年，是慶德十年，也是大安歷史上最為關鍵的一年。
正值壯年的慶德帝將北川、南疆納入版圖中，又在同年遭遇宮變。
作為失敗者的二皇子蘇子葉只在史書上留下了寥寥幾筆，而他的生母方貴妃卻占了長篇累牘，被後人稱為紅顏禍水。
方貴妃去世後，仍被葬於皇陵，此後，慶德帝勵精圖治，任賢革新，終成一代明君。
……
慶德二十年，慶德帝提前退位，將龍位傳於太子蘇子璟。
蘇子璟即位後，召回鎮守邊疆的淮南王蘇君嶼，並在京城建立親王府，讓他和妻子以及兒女定居於京城。
“男主蘇子璟登上帝位，後宮只設女主林婉月一人。
系統判定主線任務完成，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後即可返回現實世界。”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打下正文完三個字的時候感慨萬千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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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君嶼淡笑道：“大抵是一人要我死。”
林枝奈猛地睜大眼睛。
“另一人要我生不如死。”
話畢，蘇君嶼挑了挑眉。
林枝奈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座宮殿似的建築。
那是京城的中心, 皇宮。
“明日我們進宮。”蘇君嶼收回目光, 嘴角翹起, “好戲開場了。”
—
皇宮內。
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在方貴妃耳邊竊竊私語。
“娘娘, 聽聞世子已抵達京城, 二皇子他……”
方貴妃面上毫無表情, 但她握茶杯的手抖了抖。
“他倒是心急。”
說罷, 她又問道：“子謙如何？”
“四皇子。”丫鬟遲疑了片刻, 見方貴妃眸間似乎泛出點點不耐煩, 她才趕忙接話道, “一如既往。”
“不都讓他吃藥了。”方貴妃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即刻有幾滴水漬顯現在桌面上。
“林家的二小姐，屍骨都寒透了。”說著，方貴妃腦海中浮出一張臉，“林老夫人那個外孫女, 他又不肯要。”
丫鬟低下頭, 假裝沒聽出她話中的慍意。
“說是什麽替代品。”方貴妃稍稍停頓，“蘇君嶼再愛林婉星，不也娶了那林枝奈？”
提及這個名字，她捏茶杯的手更加用力。
“娘娘。”丫鬟見方貴妃閉上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累了？”
方貴妃的朱唇微微一顫。
“累？本宮……”
她的低語漸漸被殿外的蟬鳴聲和腳步聲所覆蓋。
……
“蘇君嶼回來了？”蘇子葉懷中的溫香軟玉欲要離去, 他一把將其拉回。
女子面上嗔怪似的瞥著他，但身/子卻誠實地貼了上去。
如此親密的舉動看在幕僚的眼裏，他不得不把頭埋得更低。
二皇子的側妃位置剛空出來一個，這位是殿下的新寵，說不定擇日就會被封為側妃。
不，也許是貴妃，皇帝的貴妃。
念此，幕僚開口道：“殿下，萬事具備。”
蘇子葉這才正眼望他，“就等好戲開場。”
—
“今日，真不是個好日子。”林枝奈看著如墨般傾瀉下來的大雨，長嘆了一聲。
有道是處暑下雨萬人愁，在天災面前，人禍顯得無足輕重。
但有天災的加持，再來人禍就是雪上加霜。
林枝奈暗自搖了搖頭，她拎起裙擺，踏入馬車之中。
蘇君嶼也跟了進來。
“阿嶼？”
“我上回坐馬車。”蘇君嶼在她身側坐下，“大約是十年前來京的時候。”
“我那時以為這一條路。”他漆黑的眸裏全是不甘，“是死路。”
林枝奈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不止一個人在她耳邊說過相似的話，可她沒想到就連蘇君嶼本人也曾有過這般荒唐的想法。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他講下去。
“這趟回淮南城，父王的話讓我明白一件事。”蘇君嶼垂眸，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林枝奈卻敏感地察覺到，他此時的情緒比方才還要覆雜一些。
“我的表字，是我母妃為我取的。”蘇君嶼驀然擡頭，眸色明滅難辨，“對她來說，我不過是個對抗方貴妃的工具。”
“以漸——”
“同已殲。”
“父王說，將我送去京城是母妃的主意。想必，她覺得我會替她完成她的心願——”
“我的存在，能夠消滅方貴妃。”
林枝奈張了張嘴，她的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蘇君嶼的想法太過偏執極端，但他的母妃的確不該將年幼的他送至京城。
而這一切的冤孽，應當都始於方貴妃。
林枝奈用濕漉漉的杏眼看向蘇君嶼，後者頃刻間揚起個溫和的淺笑。
“對我來說，最幸運的事就是在京城遇見你。”
……
這是林枝奈第二次見大安的君主。
距離千秋節，不過短短數月，這位帝王的臉上卻已顯出老態。
她記得原書的劇情裏，蘇子璟即位是在好幾年後。
但此時的林枝奈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他這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樣子……
她偷偷地瞄了身旁的人一眼，蘇君嶼的神情自若，笑容與往常無異。
“陛下。”
“以漸。”皇帝擺了擺手，為兩人賜座。
蘇君嶼並未坐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二殿下求見——”
“微臣告退。”蘇君嶼行完禮，帶林枝奈離殿時，正巧和蘇子葉擦肩而過。
兩人皆是一笑。
蘇君嶼的笑裏藏刀，而蘇子葉則是明晃晃的譏笑。
林枝奈吸了吸鼻子，聞到蘇子葉身上一股濃重且陌生的胭脂味，她不由得想起蘇君嶼幾日前跟她說的，林茵茵自縊之事。
“阿嶼。”她捏了捏和她緊扣著的手。
“嗯。”蘇君嶼迅速應下，帶著她朝另個方向走去。
“二殿下……”跟在蘇子葉的侍衛吞吞吐吐，“世子爺似乎是往娘娘的……”
蘇子葉冷哼一聲，然後他目不斜視地走進正殿之中，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貴妃所在的攬月宮距離養心殿並不遠。
而方貴妃正在宮內小憩。
攬月宮，這個名字足以看出帝王對貴妃的喜愛，大抵就是她想要月亮，他也願意為她摘下。
“世子爺，世子妃。”攬月宮裏的丫鬟試圖攔下蘇君嶼和林枝奈的腳步。
“我這有皇上的口諭。”蘇君嶼隨意地撚了個借口。
可這不合規矩。
丫鬟稍一遲疑，林枝奈就繞過了她。
“阿嶼，快進來！”她站在另一側，朝著蘇君嶼招招手，絲毫不顧這是後宮重地。
見此，蘇君嶼露出個溫柔至極的笑容，盡管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殘忍無比。
“你等在外面。”他摸了摸她的秀發，“水鈴會陪你。”
“好。”林枝奈點點頭。
“阿嶼，我等你。”她對著他的背影，綻放出個燦爛的笑臉。
她等著他一起回去。
“水鈴，你說這麽大個宮殿，就方貴妃一人住啊？”等待蘇君嶼的過程中，林枝奈百無聊賴，四處閑逛。
她剛在一棵桃樹下站定，就聽到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婉星……”
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蘇子謙。
他怎麽在這？
“婉星，是你嗎？”蘇子謙雙眼朦朧，步履蹣跚。
……不是說他的瘋病已經好了嗎？
林枝奈下意識地朝水鈴身後避。
好在蘇子謙並沒有沖上來，他停在了原地。
於是她探出個腦袋，朝他站定的方向看去。
“……蘇子謙，你要做什麽？”
“對不起，婉星。”蘇子謙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和林枝奈記憶中那個囂張放肆的四皇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而他說的話，更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我又一次傷了你。”他指的是他之前在回蘭陵途中，捅她一刀的事。
林枝奈從水鈴身後走了出來，她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
也不知他是何時認出她。
“我剛剛看見蘇君嶼去找我母妃了。”
蘇子謙此話一出，林枝奈瞬間瞪大了眼睛，她在考慮要不要讓水鈴將其打暈，以免他妨礙蘇君嶼。
卻不想，蘇子謙的神情並未有任何觸動。
“母妃她活該。”
“……”林枝奈懷疑蘇子謙可能是燒壞了腦子。
“為什麽她要給你下毒？”提到下毒二次，蘇子謙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她明明答應我，為你求的是正妃之位！”
就連他的沈溺美色也少不了母妃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知道林婉星對於忠貞度要求極高，因此他並未辯解。
終究，他比不過蘇君嶼。
林枝奈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看來方貴妃對蘇君嶼的恨意，比她對親生兒子的愛意還要濃烈，要不然也不會利用給她下毒來逼瘋蘇君嶼。
蘇君嶼剛從方貴妃那裏走出來，就看見他的愛妻和曾經的情敵站在一起。
“奈奈。”他的聲音極輕。
但他剛一出聲，林枝奈就飛快地跑到他的身邊。
“我們回去吧。”
她沒有問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眼尖的她早已瞄到蘇君嶼的左手上有未擦幹的血跡。
“婉星。”蘇子謙還在自言自語，“當年在畫舫時，你選擇蘇君嶼的時候，我就已經輸了。”
……
林枝奈沒有回頭。
載著林枝奈和蘇君嶼的馬車離開皇宮時，愈下愈重的滂沱大雨隱隱蓋過兵馬之聲。
“那日，也是大雨。”蘇君嶼從帷幔的縫隙往外看，但他看的，並不是街上的景色。
“哪日？”林枝奈眨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在畫舫的那一日。”蘇君嶼湊近她的耳垂，輕輕一舔。
林枝奈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是你們同時落了水。”她隱隱約約聽到了蘇子謙最後的話，“然後我當時選擇了救你？”
可為什麽她會封閉這段記憶？而且為什麽蘇君嶼和蘇子謙會同時落水？
“嗯。”
蘇君嶼的臉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但了解過他的本性後，林枝奈覺得事情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難道蘇子謙落水是你害的？”她試探道。
“嗯。”
“……”林枝奈噎住。
“我當時想拉他一起去死。”蘇君嶼的神色暗了暗，不過一瞬，又恢覆如常，“但你救了我。”
“還說願意陪我到六十六歲。”
聽到關鍵字，林枝奈終於將一切聯系了起來。
“系統，出來！”
“宿主，好久不見。”機械音立刻在她腦中回應。
“我問你，如果當時我救的是蘇子謙……”
“那麽你隱藏任務的對象，就是蘇子謙。”系統回答地很快，不帶一絲猶豫。
“可為什麽是六十六歲？”難道是因為古人的平均年齡比較低？
“是當時的你，自己說的。”系統道。
“可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林枝奈還未等到系統的回覆，就聽到蘇君嶼繼續道：“你的身子本就弱，救下我後就大病了一場。”
“說來也奇怪，平時那麽柔弱的你。”說到柔弱兩字時，蘇君嶼想到前世林婉星即使面對蘇子謙，也是橫眉豎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不顧性命，下水救我。”
“你還在嘴裏不斷地重覆著六十六歲。”蘇君嶼一笑，林枝奈的心跟著一顫。
她突然想起在系統的空間裏，看到的代表任務的本子。
其中一冊定是關於畫舫救人的任務，不然以前世林婉星的體質，怎麽可能救得了人？
至於事後失憶，定是下水的後遺癥。
而六十六歲……
她猜她當時說得是十六歲，前世的她，覺得十六歲之前定能夠離開這個書中世界。
想來是因為當時她受了涼，說話不清不楚，就被當作了六十六歲。
蘇君嶼或許會聽錯，但系統一定是將錯就錯。
“系統，我現在強烈懷疑，這是你設的局。”雖然這麽說著，林枝奈的語氣裏毫無指責之意。
“謝謝你。”她在腦中和系統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回過頭和蘇君嶼目光相對。
“阿嶼，我……呃！”林枝奈正說著，馬車忽地晃了晃，她的胃似乎也跟著翻騰了起來。
“少爺，少夫人，馬不小心受了驚，可還好？”阿佐的聲音從外傳來。
“我沒……呃唔！”林枝奈一時之間不知該捂嘴還是肚子。
蘇君嶼擔憂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慌失措。
“奈奈，把手給我。”
—
數日後。
林枝奈躺在床/上，而床邊的蘇君嶼在給她餵粥。
“方貴妃服毒自盡了？”
“嗯。”蘇君嶼將碗遞給水鈴，替她仔細地擦了擦嘴角。
接著他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先安心養胎。”
“可我想知道，宮內發生的事嘛！”林枝奈抓著蘇君嶼的衣袖，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他。
蘇君嶼雖然不限制她的行為，但因著二皇子逼/宮一事，她也不敢隨意出門。
說實話，其實她並不擔心。
如今皇上也站在了蘇子璟這一邊，他還有淮南的軍隊相助。
只不過在屋裏待久了，她悶得慌。
“方若琳死了，說明蘇子葉大勢已去。”蘇君嶼安撫道。
他說過要讓方貴妃生不如死，自然是留著她，讓她體驗身邊之人皆離她而去的痛楚。
“蘇子謙和她斷了母子關系，蘇子葉的眼裏只有權勢。”
“林沈將她與南疆勾結的罪證，交給了皇上。前任兵部侍郎的案子，被翻了出來。林丞相等人，從中出了不少力。就連百姓們，也在罵方家人飛揚跋扈。”
林沈上任兵部侍郎後，發現方貴妃和前任兵部侍郎，也就是蘇君嶼的外公一案，有所牽扯。
如今南疆新任君主曾是蘇君嶼的侍衛，提供證據自然不在話下。
方貴妃壞事做盡，自以為能瞞天過海，卻還是敗在了蘇君嶼的手中。
就如蘇君嶼母妃所預料那般，他的存在能夠毀掉方貴妃。
“阿嶼。”林枝奈嘆道。
即便如此，她還是心疼蘇君嶼的經歷。
“方若琳是自作自受。她愛的人，只有她自己。”
蘇君嶼的聲音又低又柔，林枝奈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個人。
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繼續聽他敘述。
“她到底是辜負了皇上對她的感情。”
皇上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回來時變了許多。
本來他有過要將龍椅交於蘇子葉的想法，但蘇子葉卻直接要他的命。
而方貴妃背著他做下的事，讓他不再無限地包容她。
“沒想到白琦居然是你安在方貴妃身邊的探子。”林枝奈瞪了蘇君嶼一眼，話裏話外都是醋意。
蘇君嶼啞然失笑。
自從她懷孕後，比以往更加善變、敏感。
他解釋道：“白琦是曾愛慕過我，但顯然她更享受皇帝的妃子這一身份。”
當時她那句兒女情長是會壞大事的，其實是在告訴她的表哥，她決定為他做事。
方貴妃和淮南王通奸的證據，就是由她“提供”的，而這份證據，是壓垮帝王對方貴妃無限寵愛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為帝王，怎能容忍深愛之人背叛自己？
並且，他願意將龍位傳給蘇子葉是一回事，但蘇子葉強行來奪，就又是另一回事。
“權勢對於他們來說，比愛情更重要。”林枝奈不由得感嘆道。
話畢，她想到方貴妃，那個僅僅因為蘇君嶼的母妃搶了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就對其怨恨不已，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價，毀掉蘇君嶼的瘋子。
最後方貴妃還是自食其果，落了個悲慘的結局。
於是她補充道：“名聲和權勢。”是古人爭相追逐的東西。
“對我來說，你最重要。”一直以來，都是。
蘇君嶼看向她的眼眸裏帶著無盡柔色，指尖慢慢撫上她的臉頰。
林枝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緊扣。
蘇君嶼不善於表達愛意，那麽就由她來說。
“我愛你。”
……
這一年，是慶德十年，也是大安歷史上最為關鍵的一年。
正值壯年的慶德帝將北川、南疆納入版圖中，又在同年遭遇宮變。
作為失敗者的二皇子蘇子葉只在史書上留下了寥寥幾筆，而他的生母方貴妃卻占了長篇累牘，被後人稱為紅顏禍水。
方貴妃去世後，仍被葬於皇陵，此後，慶德帝勵精圖治，任賢革新，終成一代明君。
……
慶德二十年，慶德帝提前退位，將龍位傳於太子蘇子璟。
蘇子璟即位後，召回鎮守邊疆的淮南王蘇君嶼，並在京城建立親王府，讓他和妻子以及兒女定居於京城。
“男主蘇子璟登上帝位，後宮只設女主林婉月一人。
系統判定主線任務完成，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後即可返回現實世界。”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打下正文完三個字的時候感慨萬千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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