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儀式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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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說著, 安巖隨手將手中的報告遞給一旁的法醫助理, 一邊往外走一邊脫警服。

剩下幾個法醫助理面面相覷,也覺得安巖今天實在反常。

一個出了名的工作狂, 案情說了一半就跟火燒屁股一樣急匆匆往外走, 在此之前也沒覺得他有什麽異常,這突然間的是鬧哪出呢。

一路尾隨, 眼見雲騫上了車,安巖也趕緊隨手招過一輛出租車:“跟上前面那輛黑色的車子。”

司機大叔開出租十餘年, 終於撞見了一次電視劇中的場景, 頓時心潮澎湃,墨鏡一戴, 以一個自認為帥氣非凡的動作掛了五檔, 一松離合一踩油門,車子頓時以時速一百二十邁的速度飛馳而去。

雲騫也不是傻子,跑了三四公裏後轉了個彎駛進濱海主道,接著就從後視鏡裏看到那輛自打自己出發開始就一直尾隨自己的出租車, 無論自己車速多慢, 那輛出租車就是不肯超過自己,跟在自己身後時快時慢, 實在是太顯眼了。

會是誰呢, 難道是於隊早就參透了自己的小心思打算來個現場抓獲?

不對啊, 他們於隊平時摳的像那什麽似的, 才不舍得花錢打出租, 碰到車牌號限行他要麽坐地鐵要麽騎共享單車,能從西外環跨越十二公裏一路騎到警局,打車?他能搶別人的車追過來。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吧,自己一窮二白,錢包比臉都幹凈,別人閑的沒事跟蹤自己做什麽。

到了WD公館門口,雲騫停車後還特意觀察了下那輛出租車,見出租車沒停,徑直開向前方,他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偷偷摸摸做賊一樣來到宋讚所居的樓下,擡頭望去,發現他家燈還是亮的。

應該還沒走吧。

幾個正在暗處盯梢的刑偵科警員,一看就慌了。

刑調那邊什麽情況,這雲騫怎麽顛顛跑來了?這……也沒收到上級收網的指令啊。

最令他們費解的是,剛見雲騫找了處草堆窩好了,法醫科的大木頭也跟來了,還特意窩在比較靠近小區大門的位置,像是生怕被雲騫看見一樣。

幾個盯梢的警員正猶豫著要不要和局裏聯系下確定下這倆人到底什麽情況,但就在這時,一抹身影悄悄出現於單元門口,然後向小區大門走去。

即使是穿著厚厚的棉服,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但盯了這麽多天,那人的走路姿勢以及一些不易察覺的小動作他們都已經摸的一清二楚,就是宋讚沒跑了。

雲騫也看到了宋讚,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看了看手表,發現不過才十點鐘。

不是說他十二點才出門麽,今天怎麽這麽早。

但看他還背著單肩包,應該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的吧。

想著,雲騫又蹲了十幾分鐘,確定宋讚真的不會半路折回後才乘著夜色悄悄挪步到宋讚的家門口。

那些盯梢的警員一瞧雲騫這架勢就知道他肯定要趁宋讚不在悄悄潛入他家找點線索。

其中一個警員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了局裏的號碼,打算向局裏先報備一下這個情況。

他們刑事調查科的科長一聽雲騫不顧勸阻私自進入嫌疑人家中試圖尋找線索,當場臉就綠了。

於淵騎著共享單車都騎到通往西外環的大橋上了,這又接到科長的電話,一接起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質問於淵是怎麽管教隊員的,還說這次行動要是出一點岔子要於淵負全責。

於淵連罵幾聲“我操”馬上調轉車頭往大橋下騎。

還真是反了他了,要是逮到這臭小子非給他把腿打折。

雲騫躡手躡腳來到宋讚家門口,用手電照了照那門鎖,發現是新型號的門鎖,門也要從裏往外推,生撞是撞不開了。

他環顧一圈,沒找到什麽趁手的工具,接著一拍腦袋,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鑰匙環掰直,接著在頭前做了個勾,撅著腚趴在門上對準鎖眼捅過去。

鎖眼僅被捅了兩圈就打開了,這倒是有點出乎雲騫的意料。

這麽好開的麽?

難道自己更適合幹專業開鎖這一行?

他詫異撓撓頭,悄悄潛進了屋內。

同上次來大差不離,屋內擺設沒有什麽大變動。

雲騫走到看起來像是臥室的房間門口,轉動門把手,房門輕易就被推開。

一推門,穿堂風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夜風拂起白色的窗簾,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戶飛進屋內,在地板上投射出奇怪的形狀。

在房間的角落裏,靜靜擺放了一只和普通人身高差不多長的巨型玻璃缸,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雲騫走過去,戴上手套,摸著那只玻璃缸,在玻璃缸的死角處卻摸到了滑滑的液體。

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稍微有點刺鼻,像是……甲醛的氣味。

雲騫從口袋裏掏出從警局順來的證物袋,刮了一點死角的粘.液裝進證物袋裏打算帶回警局做個具體成分檢測。

只是,這玻璃缸是做什麽用的,這麽大,養條海豚都綽綽有餘,而且,玻璃缸中的液體是疑似福爾馬林並非普通水分,這就更奇怪了。

難不成,這就是用來浸泡那具人皮的?

雲騫也不敢繼續在這邊耽擱,起身又轉向宋讚房間的書架,看見上面擺的都是一些民俗學類的書籍,也不乏還有幾本刑偵類書籍,其中甚至還有溫且的著作——《犯罪側寫[警用版]》

這麽看來,這小子還挺好學。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封面四個大字:過渡儀禮。

之前聽蘇聞予大概提過過渡儀禮是個什麽說法,就是講人這一生三個最重要的時期:出生——婚嫁——死亡,而儀式就是人們對過渡時期的一種物化性精神寄托,很多人不信神不信鬼,但對於儀式卻有一種近乎執著的追求,仿佛儀式搞得越隆重未來就會越好。

而雲騫從宋讚書架上抽出的這本書,翻看了下目錄,發現是專講婚嫁習俗這個分支的。

再抽出基本看看,竟然都是婚嫁分支題材的。

這個宋讚……就這麽想結婚?

雲騫搖搖頭,將書放回書架。

但就在那一瞬間,卻意外的在書架的夾層上發現一張照片。

他抽出那張照片看了看,照片挺舊的,邊角都已經泛黃,照片中是看起來像是和樂融融的一家人,父親高大威猛不茍言笑,母親溫柔美麗笑顏如花,最中間的男孩兒雖然缺了顆大門牙但依然按耐不住心頭的喜意咧張大嘴笑得眼睛都瞇成一道縫。

這麽看來,這個男孩和宋讚長得倒是挺像。

大概就是他吧。

“父親開車撞死了母親然後選擇了自殺。”趙欽的話卻赫然於腦海中乍現。

雲騫打了個哆嗦,將照片放回夾層中,把書原位擺好,拿起手電筒打算繼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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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巖在樓底蹲守了半個小時還不見雲騫下來,心裏直犯嘀咕。

緊接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挎著單肩包緩緩從小區門口進入向這邊走來。

宋讚回來了!

安巖趕緊掏出手機想給雲騫打個電話通知他速速離開現場,但不巧的是,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根本就沒存雲騫的手機號。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安巖從草叢中站起來打算趁宋讚趕回家之前先把雲騫叫出來。

但是,宋讚忽然就停在了樓下,一動不動。

幾個盯梢的警員頓時驚覺起來,繃緊渾身每一顆細胞,屏息凝望著這個男人。

皎潔的月光傾灑了一地,靜謐又溫柔。

宋讚摘下鴨舌帽,擡頭望著月亮,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跳出一根煙,點燃。

青色的煙霧頃刻間於空中擴散開來,順著風勢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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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騫把房間檢查一遍,除了那只奇怪的玻璃缸外再無其他異樣,剛打算離開,卻忽然想起床底還沒檢查。

他往地上一趴,又撅著腚撩開了耷拉下來的床單。

狼眼手電照過去,雲騫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因為床底下擺放了一只木頭盒子,盒子非常精致,卻被放在這種堆滿灰塵,暗無天日的床底,實在讓人很在意。

雲騫緩緩伸出手摸出那只盒子,打開。

天地良心,並不是因為自己好奇。

盒子打開,一只圓滾滾的灰色小球在盒子中咕嚕亂滾。

霎時間,雲騫睜大眼睛,大腦在一瞬間空白。

這他媽……是定時炸.彈啊。

盒子的彈簧連接了炸.彈上的引爆線,只要打開盒子,線就被拆了下來。

炸.彈已經開始讀秒,黑色的數字跳來跳去,向著所謂的“終點”跳去。

客廳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雲騫此時手都抖成篩糠,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走了,宋讚回來了。”安巖一個箭步沖進來,將雲騫從地上拉起來。

即使是面對朝思暮想的安巖,但此時的雲騫已然沒有了昔日的歡活,他甚至有點呆,腦袋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不知這顆小小的灰球威力有多大,如果炸毀了一整棟樓怎麽辦。

安巖望著那顆炸.彈,瞳孔劇烈收縮。

“快走!”這是安巖第一次就這樣喊出了口,帶著懼意和怒意,咆哮道。

雲騫楞楞地看著他,又看了眼炸.彈上顯示的數字:

“這棟樓的其他居民怎麽辦。”雲騫輕聲問道。

太突然了,他根本沒想到宋讚會在家裏留了這東西,也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多管閑事或者說立功心切,甚至要整棟樓的居民跟著陪葬。

恐懼背後,更是巨大的自責感。

安巖也不管那麽多了,使出蠻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向門口拖。

數字讀秒的聲音猶如鐵錘,聲聲敲擊著太陽穴。

黑色的數字變成了紅色,就像無數次起跑前的倒數,或者是驚喜出現前的倒數,或者是在死亡前一刻的倒數……

巨大的爆炸聲乍響於天際,幾乎是整棟樓都跟著在顫抖。

漫天火光,滾滾濃煙,玻璃碴亂飛。

樓底下,宋讚長長嘆一口氣,扔掉手中的煙頭,望著那彌漫著炙熱與刺眼橘紅的窗口。

“你說你,何必多管閑事呢。”

樓底這幾個負責監視的警員都被這巨大的爆炸聲驚呆,他們互相看了眼,接著一股腦竄出草叢,一把將宋讚按在地上,戴上手銬。

“趕緊通知消防隊!”

“我電話給警局!”

“雲騫和安法醫是不是還在裏面!”

此話一出,眾人皆楞。

“好,好像沒下來啊……”

緊接著,這棟大樓裏的其他居民都穿著睡衣慌慌張張跑了下來,見到警察,都是鬼哭亂嚎的不知所雲。

共享單車一個急剎車,發出難聽的“吱”聲。

於淵從車子上跳下來,也不管那車子停沒停好,三步兩並做跑到這些監視警員身邊,焦灼問道:“什麽情況,怎麽炸了。”

“還不清楚,但是,安法醫和你隊裏的雲騫還在樓上,沒下來。”

於淵張大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他一把揪起面前這位警員的衣領,厲聲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那警員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於淵已經猛地甩開他,扭頭就往大樓裏沖。

“於隊!還是等消防員來了再說,裏面還在燒呢。”

“等你媽.逼,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隊員死在我面前嗎!”說著,於淵脫下外套,從單車上扯下那瓶自己下班後買的礦泉水澆在外套上,往身上一披就沖進了大樓裏。

在來之前,他還天真的以為雲騫這無視紀律的最多就是被宋讚現場抓包,最多就是這麽多天的監視工作功虧一簣,最多就是被老李指著鼻子大罵一通然後停職查看。

但似乎上天卻給了他最難堪的一種結局。

電梯停運,於淵憋著一股氣沖上了六樓,剛到樓梯口,便被這灼熱的空氣燙的倒退兩步。

濃煙滾滾,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場景。

“雲騫!你這死小子死了沒!沒死給老子吱一聲……”雖然是惡聲惡氣的言辭,但卻不免漫上一絲悲涼。

甚至是哽咽。

“吱……”角落裏忽然響起微弱的一聲。

於淵楞了下,手舞足蹈地拂開眼前的濃煙,摸索著向聲音來源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問了句:“雲騫?”

“於,於隊……”那聲音繼續微弱說道。

“你小子在哪,我看不清。”於淵說著,被濃煙嗆的咳嗽連連。

“說起來,能拉我一把麽?”

“你在哪!”

“就在你腳底……你現在正踩著我的衣服。”

於淵咳嗽著,瞪著他那視力五點零的小眼睛費力向腳底看去。

不是,誰能告訴他,在這劇烈爆破過後,這倆人疊在一起是什麽鬼?

雲騫費力探出個腦袋,黢黑一張小臉像個非洲人:“順便,先幫我把安法醫擡起來。”

於淵蹲到兩人身邊,伸手拉住安巖把他往上拖。

“怎麽樣,沒事吧。”於淵關切問道。

安巖單手搭在於淵肩膀上,牙關緊咬,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搖搖頭,眉頭緊蹙,半晌才緩緩開口道:

“可能骨折了。”

於淵側首望著他背後衣服上的大洞以及血肉模糊的後背,輕嘆一聲:“我覺得,不僅是骨折的問題……”

“先走吧,繼續待下去會引發肺病。”安巖說著,劇烈疼痛襲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當三個人滿身是傷的從樓裏走出來,那些在樓下焦急等待的警員幾乎是一瞬間沸騰了。

救護車穿過鬧事,警鈴大作,消防車緊跟其後。

走出大樓後,安巖完全失了力,疼痛感陣陣襲來,後背被爆破的大火燎的火辣辣的疼。

而雲騫,就在一邊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從爆炸發生前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要松開的意思。

還好,還算幸運,保住一條小命。

就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安巖猛地將雲騫甩出大門,接著貼身上去將他牢牢護在懷中,自己一人全數承受了來自爆炸的滾燙和灼燒。

幸好,宋讚自制的炸.彈威力不大,爆破範圍也比較小,不然等消防員趕來看到的就是兩具炭烤男屍了。

安巖被醫生擡上了救護車,雲騫就一直在旁邊傻楞楞地跟著。

他倒是一點傷沒受,都讓安巖替自己受了去了。

雲騫現在心很亂,擔心警局的問責,擔心接下來的賠償,還擔心,已經昏迷過去的安巖。

自己真是太蠢了,蠢到家了;太毒了,害了那麽多人。

雲騫就這麽緊緊抓住安巖的手,頭埋得很低,像是懺悔,又像是在祈禱。

於淵正伸著手等著救護車裏的醫生幫他處理傷口,嘴裏還叼著根並沒點燃的煙。

他斜視一眼雲騫,接著伸出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拍拍雲騫的肩膀:“雖然我現在真的很想罵你,不,更想揍你一頓,但是,無論再怎麽責罵都是於事無補的,這次還好,萬幸只是炸了間屋子,沒有無辜人員傷亡,不然,你等著賠到傾家蕩產吧。”

雲騫沒說話,一直低著頭。

“這次啊,老李肯定不會放過咱們三個了,當然,我也不會放過你,就罰你……負責把安法醫照顧到康覆為止。”

這時候雲騫終於擡起了頭,怔怔望著於淵,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

“怎麽,不願意啊?”於淵調笑著攬住他的肩膀,“人家為了你遭這麽大罪,就這麽點要求你都不肯?真是白眼狼。”

於淵仰起頭,似是自言自語道:“都說避害才是人類的本能,你說這小子怎麽就像個楞頭青一樣差點連命都豁出去呢。”

“謝謝。”幾乎是輕不可聞的一聲,低低從雲騫嘴中飄出。

於淵笑了笑,緩緩閉上了眼睛:“我就沒你這麽好命了,估計這次回家得跪榴蓮了,我媳婦發起飆來可不是蓋的。”

安巖的模樣看起來很痛苦,即使是昏迷中也是眉頭緊鎖,仿佛疼痛隨時有可能將他折磨的清醒過來。

急救醫生檢查過他的後背,發出“嘖嘖”兩聲感嘆:“這燒傷面積真不小,以後肯定要留疤了,那種大片的疤。”

說著,那醫生還擡手比劃了兩下。

雲騫終於繃不住了,將頭埋在安巖頸邊,眼淚浸濕了白布,但卻要一直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包括那間炸毀的房屋,樓裏受驚的居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一念之差,代價可能是幾條鮮活的生命。

一念之差,代價也有可能是餘生都要活在悔恨中。

想自打自己進警局以來,偷懶磨洋工,早退打嘴炮,於隊讓他查廖曼的出賬記錄他都能拖沓好幾天,最可氣的是,自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不好好待在警局裏就知道往研究所跑,有時候又會因為經驗不足做一些很愚蠢的事,間歇性突發無腦熱血,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就往鬼門關裏闖,還要害的別人跟著自己受罪。

懦弱又膽小,遇事會慌的手腳發軟。

今天如果不是安巖,自己真的要死在裏面了。

可是現在,自己真的知道錯了,這頓打,挨得太痛了,代價太大了——

——————————

聽說兒子出了事,雲老頭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被人扶著趕往醫院。

剛跑到醫院,就見急救室門口正站著自己那個滿臉汙黑的傻兒子,真是又恨又心疼,沖過去就是一耳光,聲音清脆,正在一邊打瞌睡的於淵直接被驚醒。

“我怎麽養了你這麽逆子!你是不是真要你老爹哭死在你墳前你就滿意了!”

於淵趕緊過去攔:“伯父伯父,消消氣,我已經打過了,不勞您動手了,您先坐下歇會兒,氣大傷身。”

雲老頭捂著心口一屁股跌坐在長椅上,敲著膝蓋恨鐵不成鋼地急赤白臉道:“你爹我身體不比以前了,經不起你這麽折騰了。”

雲騫沒說話,還是保持著低頭的動作一動不動地站在急救室門口。

“你別幹警察了,明天,明天就請辭。”

這時候,雲騫才猛然回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老爸。

“那房子該賠多少我一分錢不少的賠給人家,你也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讓我這麽個老東西天天給你擦屁股,雲騫,你真的忍心?你進警局一年了,除了惹事你還幹了點什麽,做出什麽成績了。”

於淵立馬湊過去打圓場 :“老爺子您別急,小雲這孩子雖然是有點蠢,但工作還是挺認真的,不至於不至於,好不容考進來的,再說,他也不知道那是炸.彈,無非就是想為警局出點力,方式不對,但出發點總歸是好的嘛。”

“不用勸了。”雲老頭擺擺手,“他是我一手帶大的,什麽德行我還不清楚?我讓他走也是為了你們警局好,省得成天給你們添麻煩。”

話音剛落,急救室外的小紅燈滅掉了,大門打開,魚貫而出幾位醫生。

雲騫也顧不得他爹還在那頭罵他,馬上沖過去拉住其中一位醫生的袖子,焦急問道:“醫生,他人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一副惋惜的模樣。

雲騫一看他這樣就受不了了,剛張開嗓子要嚎,那醫生見勢不對趕緊按住他的肩膀:

“人暫時是沒什麽生命危險,輕微骨裂,不算嚴重,躺個倆月就差不多能恢覆,但背後燒傷就不太好辦,面積大,傷勢重,易感染,我們現在把他轉到ICU觀察一晚,沒什麽大礙的話會轉到普通病房,你……先去把住院費交一下吧。”

“那你為什麽要擺出一副病人命不久矣的樣子。”

“不好意思,職業習慣。”那醫生笑笑,不再同他多廢話,扭頭就走。

當安巖被護士從急救室裏推出來的時候,雲騫立馬就湊了過去。

或許是打了麻.藥稍微緩解了下疼痛,他現在看起來緩和多了,面容沈靜,看起來就像個睡美人。

這個時候,雲騫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小心臟才飄零著穩穩落地。

“行了,我們先回去吧。”於淵道。

雲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那個雙手叉腰恨不得沖過打爆自己腦殼的老爹一眼,才回過頭,低聲道:“你們回去吧,我留在這裏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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