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奶油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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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坊,顧宴坐在二樓東邊最裏間的屋子,腿支在一旁凳子上,環著手臂,眸色不明。

陳三顛顛跑上樓,進屋端起茶壺“咕嘟咕嘟”喝個幹凈。

顧宴擡眼問:“人教的怎麽樣?”

陳三抹了把額上的汗,大咧咧坐顧宴對面,褐色的眼眸冒著亮光:“哥,你說的沒錯,那沈星果然對賭坊這些玩意感興趣,牌九,骰子,數倉等等,一教就會,學的可快了,不一會兒就上手了,現在玩的正高興呢。”

顧宴冷笑了聲,沈崇荇或許是個規規矩矩不敢懈怠的文官,可他這個兒子確實個扶不起的窩囊廢。

他把玩著手裏的紫砂壺,食指摩挲著,黑眸如畫,泛著點點涼意:“想學你就多教點,吩咐下去,他愛賭就讓他贏,贏的越多越好。”

陳三明白,這是在捧殺呢,等到沈星最得意,贏面最大的時候讓他滿盤皆輸。

他站起身準備繼續下樓監督,走前他突然擠咕下眉毛,欠欠的問:“哥,你這麽做是給小夫人報仇呢不是?”

顧宴擡腿踢了他一腳,瞥見他疼的吱哇叫喚,眼神慵懶道:“連你哥我的事兒都開始管起來了,滾去辦你的差事去。”

陳三“哎呦”揉著膝蓋溜了,暗自腹誹,嘴硬,就是給替小夫人出氣呢,就犟吧!

下了樓梯,陳三一眼便瞧見西邊牌九桌上喊的正歡的少年,漆黑的碎發也擋不住眼裏的狂熱,他聽見有人喊,小沈管事又贏了,厲害啊!

沈星得意的挺直了脊背,毫不吝嗇的接受著坊裏夥計的膜拜。

原來被人捧著舉高的感覺這麽好,怪不得人人都想當官,爹爹又一直讓他科考。奈何他不是學習的料子,看如今二姐夫給找的這個活不錯,清閑不說還能玩,玩的同時還這麽輕巧的把銀子給掙了。

他今天一下午賺的都夠他們屋裏一個月的月俸了。

不遠處,陳三走到沈星旁邊,拍了拍他青澀的肩膀,咧嘴笑:“走,哥哥帶你玩個大的去。”

傍晚,陳三在下邊混了一下午,乏了。回到二樓,見顧宴站在窗邊。

他喊道:“哥,晚上報春樓走一走?喝點。”

顧宴轉過身,夕陽的金色落在他眉間,平添了一份撩人的貴氣,他挑眉:“不喝了,回家。”

陳三摸摸鼻子,詫異道:“回家?哥,你變了。”

顧宴好笑的看著他:“怎麽,羨慕我家裏有個女人等著?”

一提這事兒陳三就蔫了,從軍前,鄰居嬸子給他說個媳婦,叫沅娘,可一聽他要打仗好幾年,瞬間黃了。可他偏偏還挺喜歡那姑娘的,這一單著,就單了好久,看別人也提不起心思。

陳三怏怏道:“哥你就欺負人吧。”

顧宴嗤笑了聲,擡腿就要走。陳三突然想起還有個重要的,一怕大腿,他急忙拉住顧宴:“對了,哥,還有個大事。”

顧宴眉頭漸漸鎖住,有些不耐煩:“什麽大事兒非得現在說?”

陳三神色略凝重,聲音壓低冷些:“威北王,今兒手底下的人說,他從兗州回來了,趕著給他母親榮貴太妃過生辰。”

平親王府一家慘死詔獄就是被這個威北王弄的,出了事兒,那家夥拍拍屁股去兗州公差了,如今風頭過了才敢回頭。

這事兒事關顧宴,陳三不能不留意。

顧宴神色頓時沈了下來,他拂了拂袖擺上的褶皺,瞇著眼道:“去報春樓。”

顧宴回去時已月上中天,他進屋時紅木小桌上菜罩蓋著飯菜。

他皺眉,四盤菜,就其中一盤邊上稍微動了一點,其他都沒動,這顯然是給他留的。

他嘆了口氣,真是個傻姑娘。

沈謠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身邊有人,薄如蟬翼的帷幔被風吹卷了開,朦朧間沈謠看見一個俊逸,挺拔的剪影。

她毫無提防的聲音有些軟糯:“世子,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本就清甜,又剛睡醒,那股子懵懂的小奶音聽得顧宴喉嚨一緊。

他眸色暗了暗,手掀開帷幔,“嗯”了聲。

沈謠睡得臉頰熱乎乎的,門開著,過堂風吹過來,她縮了縮身子。

顧宴把被子給她掖好卻被她攔住,他挑眉問:“怎麽了?”

沈謠揉了揉鼻尖,有些醒了,兩個圓潤的眼眸一眨一眨的:“你吃飯了麽,我去給你熱下吧,等太久,應該都涼了。”

顧宴把她按到床上,壓低聲音:“別動,躺好。”

沈謠歪著個小腦袋瓜,蹙著眉看著他。

世子今日怎麽怪怪的,回來這麽晚竟然還來看看她。沈謠想不明白,可他在這兒又睡不著。

他要跟自己對峙到什麽時候……她還是有些困呀。

顧宴見她有些洩氣的模樣,猜著她定是餓了,輕笑了下,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包,晃了晃。

“報春樓的奶油酥,很好吃。”

沈謠微訝,竟然還給她帶好吃的了。

許是夜裏,月色柔和,彼此看的都不太真切,沈謠反而不太顧忌著顧宴的身份,膽子也大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白胖的奶油酥上,小嘴吧唧了一下,然後沖顧宴笑,軟軟的腮上露著兩個小梨渦:“世子,我想吃一顆。”

軟綿的聲音不似平時那樣循規蹈矩,字斟句酌,反而能聽出一絲撒嬌的意味。

仿佛心弦被勾了下,顧宴垂眼,刻意的不讓自己去想方才那股莫名的感覺,冷著聲音道:“本就是給你買的,隨便吃。”

沈謠羞澀的笑一下,拿了一顆放在嘴裏,綿軟的觸感入口即化,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咽下去了,就覺得甜甜的,好好吃呀……

顧宴見她吃的開心,也不自覺舒展了眉眼,擡手替她撩開唇邊被風吹亂的頭發絲。

這夜,沈謠睡得香甜,還做了個夢,夢裏有好多好吃的,糖玉丸子,芙蓉酪,桃花餅,狗不理……

她醒來後發現是場夢,枕邊還放著昨夜的奶油酥。她輕拍了拍胸口,定是這小零嘴勾的她做夢了。

沈謠起床洗漱的時候朝東屋瞄了眼,應該是昨夜回來的晚,顧宴還睡著。

她唇邊哼著小調端著洗漱盆去地裏倒掉,正打算去廚房弄點早飯,就聽見外面鐵門就被敲的“嘩嘩”作響。

沈謠洗菜的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快步朝大門處走。鐵門越敲越急,若不是門質鐵般堅硬,就快要被錘斷了。

沈謠透過門縫見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這才放心把門打開。

陳三急沖沖跑進院子,像個無頭蒼蠅般四處看,聲音焦急道:“嫂子,我哥呢?”

沈謠面皮薄,這聲嫂子叫的沈謠有些臉紅。她指著東廂,輕聲道:“世子還在睡著,你要是著急我去叫一下他。”

“謝了,嫂子。”陳三拔腿就朝屋裏跑。

房裏,顧宴坐在床邊上,只著了件金線紋樣的白色褻衣,陳三冒失闖進來,額頭冒著汗,失措道:“哥,賭坊出事了。”

顧宴斜睨了他一眼,手拿過外袍,淡淡道:“把舌頭捋直了說。”

陳三喘著粗氣:“戶部尚書家的三公子來賭坊玩,贏了一上午,沈星看不上眼,非要跟他賭一場,這可倒好,三公子把贏的都輸出去了還倒賠五百兩。三公子說沈星出千,兩個人吵起來了,後來查出來沈星確實出千,三公子找人把他爆打了一頓,不成人樣了都。”

顧宴微擡眉,問道:“死了?殘了?”

陳三想了想,如實道:“肋骨斷了兩根,門牙碎了五顆,臉上都是血,算沒了半條命,劉三不讓把人帶走醫治,在賭坊鬧呢。”

“哦。”顧宴舔唇,眼底漸漸浮現笑意:“既如此,找人去通知沈大人。”

陳三詫異:“哥,咱們不出面嗎?”

顧宴俯身穿上鞋,隨後站起來系腰帶,皺眉道:“出什麽面,跟咱們有關系?著急的是沈崇荇,沈星又不是我兒子。”

他收拾好了朝外走,似是想到了什麽,饒有興致問:“一起吃點?沈謠做飯還挺好吃的。”

陳三肩膀一抖:“吃。”

早飯是牛肉包,配著槐花小粥,兩碟小醬菜。

肉包餡大皮薄,沈謠蒸的很松軟,一口咬下去滿是濃郁的汁水。

陳三跑了一路,餓了,吃了七八個包子,還打算拿的時候被顧宴拿筷子敲打下,他斜了他一眼:“再吃收費。”

陳三這才反應過來,籠屜裏就剩下一個肉包了,對面的小夫人好像一直在低頭喝粥。

他憨憨的笑了兩聲,把碗裏的粥喝了個幹凈。

“真香啊……嫂子,你手藝太好了,怪不得我哥報春樓都不想去。”

沈謠擡頭沖他笑笑,眉眼彎彎:“不知道你來,下次我多包一些。”

顧宴脊背挺的直直的,狹長的眸裏亮著光,仿佛有些驕傲的意味。

與此同時,沈府裏亂成了一鍋粥。

柳小娘跪在沈崇荇面前,聲淚俱下,嘶喊道:“主君,你得救救星哥啊,他才十五啊,被打成那樣,再不去救他,他該死了啊!”

沈崇荇臉色煩躁,他俯身拉起柳小娘,聲音憤懣:“那個不成器的混賬,我看打死也不為過!”

作者有話要說:  報春樓。

陳三撇嘴:哥,又給嫂子帶小零嘴啊?我也想吃。

男主:娘們唧唧的,跟女孩子搶吃的?轉頭看向沈謠:謠謠乖,奶油酥趁熱吃,一塊都別給陳三留。

第二天,沈謠捂臉:顧宴,我牙疼……

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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