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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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顧宴草草吃了兩口,倒是沈謠,因為顧宴不生她氣了,心情愉悅,滿滿一碗米飯吃了個精光。

吃完後顧宴回屋了,沈謠收拾碗筷,特地走到他門前,興沖沖道:“世子,我買了新浴桶,待會兒我燒了熱水,你好泡個澡。”

聽到裏邊傳來淡淡“嗯”聲,沈謠眼眸頓時彎成兩個小月亮,兩個人一旦和睦相處起來,這日子一點也不難過,反而她覺得很順心,很快樂。

這院子裏大大小小的東西她都可以做主,院子裏種什麽菜,今天吃什麽,可以買什麽東西,這些都是她說了算的。

從前在沈府,她寄養在大娘子屋裏,便是什麽都說不得,要不得,看似錦衣玉食堆砌出來的日子,實則難捱的緊。

她要謹記規矩,討好嫡母嫡姐兒,還要面對庶妹沈蘭時不時的刁難。她那個爹也是極偏心的。滿打滿算,偌大的沈府沒有一個人能照拂她,她便只能小心的偽裝,滿臉的賠笑才能艱難討生活。

沈謠輕輕嘆了口氣,不想這些了,反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現在她過的還蠻開心的。

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嗚嗚”叫聲,沈謠拿了塊抹布墊著手拎起壺把兒朝屋裏走,還未喊顧宴,沈謠便看見屋裏那人光著上身坐在椅子上。

墨發散在鎖骨邊,肌肉線條遒勁布滿力量,腹上塊塊肌肉整齊分明,寬肩窄腰,看著便是極為自律,保養的很好。

顧宴站起轉過身掀開簾子時,沈謠呼吸一滯,她看見顧宴的後背青紫一片,中間似是被利器劃傷,撕裂了一塊長長的口子,周遭一片凝固的血痂混著破碎的衣料,可中間不怎的,顏色不同,是濃濃的烏紫色,還浸透著黑色的血珠。

她微張了唇,以手掩面。

這傷口怎麽看著像中毒了一樣,而且一看就是新添的,他到底幹什麽去了呀,和人打架了嗎?

沈謠眼裏恍惚,莫名的心裏酸酸的,有些心疼。

她又站了一會兒,等他穿上新的褻衣後,才敲門。

“進。”

顧宴穿好了衣裳,沒系扣,胸膛前大片裸露著,腹肌格子間那條線,綿延而下至腰間,無端引人遐想。

他隨意瞥了眼,手指著空地,淡淡道:“放下,出去。”

沈謠有些擔心他的傷,以他這樣的狀態肯定不能泡浴桶了,不好好處理是會感染的,她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

顧宴見她杵著身子不肯走,眼裏露出不悅:“楞著幹什麽,還不出去?”

沈謠支支吾吾,想了半天,還是不忍他自己強撐著,擔憂道:“世子,你的傷不能沾水的,而且我看那顏色有些不正常。”

“滾!”顧宴驟然動氣,眼裏冷漠化為嫌惡,指著她的鼻子斥道。

沈謠被他罵的委屈,心一橫,閉著眼睛勇敢道:“世子,可是你中毒了呀,那後背上明明就不對勁!”

“滾出去!”

顧宴大掌拍向桌子,震得桌上的小茶杯掉落摔得粉碎,他用力過猛,喘著粗氣,咳了兩聲,他伸手抹去唇邊的血汙,紅著眼罵:“再不出去休怪我動手。”

沈謠央求道:“世子。”

顧宴袖子一掃,桌上剩下幾個杯子頃刻間碎在沈謠鞋邊,有細小的碎瓷片已經紮到腳面上了,不過好在布料夠厚,沒有紮到腳。

他眸色陰鷙,像淬著毒的刀子,狠狠剜在沈謠身上:“少管我的事兒,你以為你是誰?”

沈謠眼睫顫了顫,死死咬著唇瓣,最終還是哭著跑出去了。

她走後,顧宴拿過帕子,又吐了口黑血,他輕輕抹了去,隨後褪褻衣褲子,拿了一塊棉布沾著熱水,一點點擦拭著。

每擦一小會兒,他便要歇一下,才擦了一條手臂,臉上就慘白的嚇人,薄唇泛著淡淡的紫色。

他喘著粗氣,目光向窗外看,沈謠拿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子裏發呆,嬌小的背影毛茸茸一團,時不時拿擡一下手背,顯然是哭了。

是他剛剛太兇了麽?

顧宴眼裏湧過一抹莫名的情緒,他不想讓沈謠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就像她剛來王府的那天,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見笑容如棉花一樣柔軟的沈謠,他就下意識的想回避。

他記得那個賣貨的女人,五十來歲,沈謠喚她劉娘,去街市一打聽就能找到。那日沈謠情緒不大對,他便猜到出事了,果然,在他的逼問下,劉娘老實交代。

縱然他不喜歡這個官家硬給他塞的小妻子,可也不允許別人來欺負她。鞠成算是個什麽狗屁東西,也敢充當個人物出來造次。

夕陽漸漸落下去,灼熱的餘暉鍍在沈謠的背影上,毛茸茸的一層。顧宴喘著粗氣,靜靜看著她。

暮色一點點沈了下去,空氣也變得涼爽,夾雜著槐花的香氣。

院外,沈謠哭了一場後心裏好受多了,她回頭瞥了眼顧宴的屋子,眼神一黯,裏邊已經熄燈了。

徐風乍起,槐樹枝子抖個不停,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沈謠臉上,肩上,迷茫間似大雪初降,一片白茫茫。

沈謠吸了吸鼻子,她想吃槐花蒸飯了。

翌日,天光乍亮,晨霧迷蒙,枝頭上鳥兒悠揚啾鳴,沈謠早早起床洗漱,隨後便去院子裏摘槐花瓣。

摘完洗好後,她把槐花瀝幹水分放到碗裏,和著面粉和鹽,她又放了少許辣子,攪合在一起放到飯上隨著蒸。

再調上醬油,蒜泥和糖,不一會兒,小廚房裏便溢滿了香氣。

再弄一個雞蛋酸柿湯,沈謠喜歡酸的,放了好幾個柿子,酸溜溜的味道聞得她眉毛一顫。

顧宴醒來後便聽見了敲門聲,外頭傳來淺淺聲音:“世子,吃飯啦。”

他後背疼的厲害,昨夜幾乎一夜沒睡,只能趴著才能稍加緩解,他眼皮懨懨的,沒說話。

不一會兒,門便開了,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瓜,沈謠今日紮了丸子髻,上邊插著一支桃花步搖,小臉俏生生的,眼眸彎彎。

米飯的醇香配上槐花甜膩的氣味,一瞬就席卷了屋子,夾雜著酸柿湯的味道,沈謠咽了咽口水,給顧宴盛了一碗飯,一碗湯,又給自己盛了一份,然後端著碗筷走了。

顧宴擡眼,手不自然的緊了緊,喉嚨的聲音險些沒崩住。

她這是在躲他。

沈謠坐在廳子裏,哼著小調剛吃了兩口便聽見有人“哐哐”砸門。

她下意識看向了眼顧宴,可窗格上的花紋錯落,剛好擋住了視線,她再想看去,門外砸門聲越發緊湊,顧不得她再想,沈謠放下勺子,快步朝院裏走去。

沈謠透過門縫瞧,擁窄的一寸縫隙裏,她看見鞠成和四五個男人,她目光陡然一凜,怕不是來找事的。

她壯著膽子問:“外頭何人,這是親王府的門,你們也敢鬧?”

鞠成見是沈謠,目光柔和了些,可想到她男人把他們打成那個樣子,心裏那股憋屈的火又燃了起來,他算準了顧宴現在中毒,身子抱恙才敢帶人來的。

既然美人在此,那他就好好讓美人看看,她男人到底有多窩囊。

鞠成想到那場景就忍不住搓手,放肆大笑:“沈謠,你男人打了我們,都是皇城根下的青天白民,這頓打總不能白挨吧?啊?哈哈哈。”

什麽?挨打……沈謠眸裏震撼,顫了顫身,原來他昨日下午出門是去找鞠成他們了?可是他為什麽要打鞠成呢,難道他知道了,還去替她出了頭?

沈謠還在想著,可門外可等不及,“砰砰砰”的砸門聲接踵而來,“顧宴小兒,速速開門!”

鞠成仗著顧宴有傷,出口不遜,渾然不在意。

“住口。”一道少女嬌喝隔墻而出,驚得鞠成一楞。

沈謠眼神清冷,聲音擡高了幾度:“世子爺也是你等可編排的,還不走等著我報官嗎?”

鞠成被她唬了一下,也僅僅是一瞬他便反應過來了,他橫笑:“美人,你還不知道呢吧,你家那位世子爺怕是要不久人世了。”

沈謠緊緊攥著手,瞪著外面:“你胡說什麽?!”

“沈謠。”身後傳來一道寡淡的聲音。

顧宴站在門房前,披上墨色雲紋的外衣,面色如常,只那雙烏沈的眸子宛若呈著一碗濃墨,陰鷙駭人。

他道:“把門打開,然後過來,站我身後。”

沈謠想到他後背的傷,又聯想到鞠成那句什麽死不死的,心裏擔心,咬唇猶豫著。

顧宴:“聽話。”

沈謠順著他的意把門打開了,隨後便瞧見鞠成一張可怖的臉,她慌忙小步跑到顧宴後邊,手蹭過他衣袍時,輕不可察的蹭到他的手,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感覺。

鞠成見顧宴好端端站在那兒,眉毛挑著,脊背挺的筆直,仿佛沒受過傷一樣,眼尾帶著一絲匪氣,鄙夷的盯著他,心裏頓時怯了幾分。

他壯著膽子往前邁兩步:“看什麽,就說你呢。顧宴,還以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含金鑰匙出生的世子爺呢?我呸,今兒你要麽乖乖的跪在地上叫我一聲爺爺,要麽就別怪哥幾個不客……”

話還沒說完,鞠成便哀嚎一聲,捂著眼睛跪在地上,左手縫隙裏很快就淌滿了血,他痛苦的嚎叫著:“眼睛,我的眼睛!啊,好疼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完了,太兇了,把媳婦欺負哭了,咋辦?

鞠成:我啊,千裏送溫暖,包治夫妻和好,蜜裏調油。

晚上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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