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餘恒逸今年十八, 父親在他還未出生時便死了, 娘親懷著他在沈家做粗實婆子,因為懷著身孕不能貼身照顧主子, 只能幹最累的活,卻從未想過打掉他。

他同娘親姓餘,雖然沒有父親, 從未體會過父愛,但他有天下最好的娘親, 給了他雙倍的親情。

從小他就跟著村裏的先生讀書寫字, 此生最大的理想抱負就是能考上秀才, 以後能當官, 當一個清正的父母官。

能讓娘親和妹妹過上好日子, 帶她們離開村子, 去鎮上買個大房子, 以後能有小丫鬟伺候她們。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沈如年不是自己的親生妹妹,但沒想到分別會來的這麽快。

妹妹離開後, 娘親就像是丟了魂一般。

不僅如此, 還接二連三的發生奇怪的事情,好像總是有人盯著他們家,就連他去學堂好似也有人跟蹤他。

而且娘親還不小心下地時摔了腳, 餘恒逸便退了先生的學,每日在家裏讀書學習。

直到突然的一場大火,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將他們母子帶到了一座漂亮的別院裏, 又大又氣派,不僅有下人照顧他們的起居。

還有人專門的教他功課,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離奇了。

餘恒逸覺得處處都透著詭異,正想和娘親商量著如此逃走時,當初救了他們的人又出現了。

還許諾他們金銀和官職,說只要他們肯進宮接近沈如年,並將宮內的消息傳出來,便能得償所願。

他這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盯上他們孤兒寡母的,原來都是打著宮內沈如年的主意。

“你們可以殺我,但請放過我母親,她是村中婦人不懂這些,就算進宮也幫不了你們什麽。”

“你不是想當官嗎?我也沒有逼你們傷天害理,不過是想要知道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與你們而說不過是張張嘴,又何必打打殺殺呢。”

餘恒逸面色不改,“我想當官是想當個為民謀利的清官,若是我的官要靠出賣妹妹來獲得,便不配當官。”

那人見他們母子都一樣的嘴硬,便屏退了下人,將他們兩囚禁在了屋中,只說讓他們考慮三日時間。

若三日還不松口,便兩人都要死。

三日後再打開房門,兩人依舊是沒有改變決定,就在餘恒逸以為真的要死了,卻沒想到刀並沒有落下來。

“屬下祁無名,給二位主子請安。”這是趙淵給他們兩人的考驗,沈德楠是個扶不起來的,那便不要,沈如年需要的是真正疼愛她的親人。

祁無名將這幾日的事情都說了,包括是何人盯著他們密謀不軌,陛下又為何會出此計謀。

原本餘恒逸是很憤怒的,他覺得自己雖然身份低下學問不高,卻是個有底線的人,這麽被人看輕實在是侮辱他。

但很快也想明白了,沈如年進宮步步都是危險,陛下做這麽多也都是為了沈如年好,他作為兄長更應該高興才對。

從那之後,餘氏母子就在別院住下了。

這次的事情也讓他快速的成長起來,實力的懸殊造就了身份的不對等,他若是想要說話有人聽,便要有能力。

他認真的讀書寫字學學問,等再見到祁無名的時候,是要他們母子進宮面聖。

餘恒逸在路上還在安撫自己的母親,母親前半輩子兢兢業業,他們一直生活在鄉野,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國師高呂榮。

見過之後他就把沈如年給帶走了,害得他們母子這半年來沒有一日是睡得好的,現在居然要見陛下了,這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陛下比想象中的要年輕俊秀,也更加的冷厲,接見他們時更是全程面無表情。

唯有提起妹妹時,才能在這位冷面的暴君臉上看到些許的松動。

而後他被封為了永平侯,娘親也被封了誥命夫人,這從天而降的官爵將他們砸的手足無措。

餘恒逸自然是想要拒絕的,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農家子,突然變成了侯爵這不是驚喜反而是驚嚇。

但趙淵也十分的直接,“朕冊封你們母子並不是賞識你們,只是要給如年一個可以依仗的娘家,你們可以拒絕,朕也可以去找別人,不過這找的人是否有你們這般為她著想可就不一定了。”

餘恒逸沒想到趙淵會如此直接,他害怕自己擔不起永平侯的爵位,但他更想成為母親和妹妹的依靠。

他便提議想要見一見妹妹,依舊是被陛下以她身體不適為由給拒絕了。

猶豫半刻餘恒逸還是做出了決定,前面這十多年,是母親和妹妹保護著他,那往後便由他來守護她們。

他接受了封爵,越發的刻苦,不懂的就問就學,努力的做好永平侯,希望有朝一日能見到妹妹,不給她添亂能成為她的依仗。

直到前幾日收到了快馬加鞭的書信,他才知道妹妹早就不在宮內,甚至已經失蹤三個月,而陛下已經南下找到了妹妹。

他不敢耽擱,快馬南下,只為了能早日見到妹妹。

“侯爺,前面是鎮子,咱們在這鎮上休息補充水和幹糧,明日再趕路吧。”

陪著餘恒逸出門的也是趙淵派給他的侍衛名叫楊建安,之前也是禦前侍衛,跟著餘恒逸後幫著他熟悉京中局勢。

餘恒逸是很想直奔王府,可確實需要休整,只好在鎮上稍作歇息。

沒想到他們剛在驛站落腳,就碰上了祁無名。

祁無名對外都說是來追那女賊的,按照陛下的意思,任務得完成,這女賊也必須得抓獲。

他一面辦差一面追人,正好到了此處,那三兩也逃到了這裏,祁無名上回被她逃走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這次親自出手將人給逮了。

可他事情多,沒時間將人押送回去,只能交給地方知縣看管,他等辦完差事再來將人帶回去。

餘恒逸是沈如年的兄長,又成了永平侯,於情於理他都該拜見。

“屬下見過侯爺。”

餘恒逸成為侯爺也有數日了,適應了一段時間後,他其實見了人也沒有那麽拘束了,但面對祁無名他的心裏還是有些發怵,當初就是祁無名黑著臉將他們母子關在了屋內,並且威脅他們背叛沈如年。

這會見了他,餘恒逸恍惚了片刻趕緊讓他起來,“祁侍衛怎麽不在陛下身邊?”

“屬下替陛下辦差。”祁無名見任何人都是面無表情,或許這也是趙淵會重用他的原因,忠誠話少能力強。

餘恒逸不想和他多打交道,尤其是一句為陛下辦差,他也沒有資格去管,打了照面後,餘恒逸就回了屋子休息。

祁無名和楊建安在宮內時關系就不錯,這會遇見兩人便閑聊了幾句。

原本祁無名就擔心三兩這女賊詭計多端,一個縣衙是根本關不住她的,既然楊建安要陪著餘恒逸去見陛下,不如由他們將人押去禦前,他們總比知縣要靠得住。

“我去問問侯爺,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只怕是不想惹事。”

楊建安在宮內見過這麽多達官顯貴,餘恒逸是最奇怪的一個,明明是新貴,陛下又很是看重,可他沒有一點的官威,謹慎正直不愛惹事。

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這般老實的人了,雖然餘恒逸不會鉆營往上爬,但跟著他也是有好處的,他待身邊人極好,是真正謙和尊重人的君子。

“若是他怕事,我辦完差時路過再將人提走也無妨。”

主子不知道鉆營辦差,也不會在陛下面前露臉,他們這些下人自然要學會替他去做,不然陛下派他過去是做什麽。

“我去勸勸侯爺。”

楊建安將此事一說,餘恒逸果然是拒絕了,楊建安便勸他。

“此處離杭州城只有一日的路程,我們快馬加鞭明日關城門前就能趕到,路上屬下可以幫侯爺一同看著此人,定不會讓她逃脫,侯爺只管放心。”

“押送犯人是官差的事情,我無官職也無實權,這是逾越了。”

楊建安不管怎麽說都說不動餘恒逸,後來是想起了三兩為何被抓,“聽說這夥賊人之前劫持的是貴妃娘娘,這才被陛下所擒。”

餘恒逸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松動,楊建安繼續說:“這賊人十分的狡猾,若是留在縣衙只怕又讓她逃了,下回若再想抓只怕沒這麽容易了。”

劫持過沈如年?餘恒逸終於坐不住了,若只是普通的賊人他確實是管不到,但欺負過他妹妹的人,他有責任不讓他逃走。

“好,我一定會將人押到陛下面前。”餘恒逸突然燃起了鬥志,這人絕對不能逃。

說是賊人,餘恒逸就理所當然的以為是個男子,等到第二日看到馬車上被捆綁著塞著棉布的三兩時他還有些懵。

這劫持沈如年的賊人怎麽是個女子?

三兩也傻眼了,她那日從牢裏逃了之後,就立馬換了衣服逃出了城。

她的打算是離開江南,先躲段時日,再換批勢力換個身份重新融入其中,可沒想到的是她剛逃了兩日就又被抓了。

那個祁無名當日被抓她就對這人恨得咬牙切齒,沒想到又撞上了,這人實在是不好對付。

好在祁無名看著像是有事,無暇管她,又把她給關進了牢中。

三兩心裏還在高興,只要不是祁無名,就算是將她關在天牢,她都有本事逃出去。

可沒想到的是,關了一夜天剛蒙蒙亮,她就被捆綁著丟進了馬車裏,再睜眼時看著便是這個斯文高瘦的讀書人。

三兩對餘恒逸的第一印象便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但不管怎麽說,看著都比祁無名好對付,她就開始思考該怎麽逃出去才好。

而餘恒逸也在皺著眉發愁,他是不是被祁無名給騙了,一個女子怎麽會綁架人?

最重要的是,他從小到大接觸過的女子,除了娘親就是妹妹,這水靈靈的小姑娘交給他押送,他除了發愁還是發愁。

另一邊,沈如年這幾日胃口還是沒有變好,每頓都只吃一點點,也不見她喊餓,大夫每日都會來把平安脈。

可很奇怪的是,沈如年雖然吃得少,但大夫看後都說身體康健正常的很,丫鬟們都未出嫁,只能猜測,難道是沈如年的害喜癥狀與別人不同?

而且王爺最近都很忙,自從上次之後便一直沒來後院看過沈如年,她們自然更加的懈怠。

沈如年以前就有飯後出去走走散步的習慣,大夫也說總躺著對身子不好,她便更有了走動的理由。

只是最近她散步的時候不讓人跟著了,唯有靈鵲是她喜歡信任的會帶在身邊,其他人都只能遠遠的看著。

久而久之,丫鬟們也就不在意她了,把心思都放在了何時能從沈如年這換去別的院子。

這日也是一樣,沈如年看著桌上的飯菜忍不住的想吐,不是魚湯就是雞湯,她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胃裏一陣的翻湧,想起昨日才吃過的豆花,嘴裏又饞了。

哪裏還能坐得住,隨便的吃了兩口青菜和豆腐,就擱了筷子說飽了。

這會還是中午,外頭曬的很,自然不能出去散步,她就回房午休。

靈鵲在外面給她打扇子,看她睡著了才出去忙別的事情。

原本睡著的沈如年等人一走,眼睛就睜開了,偷偷的從枕邊掏出一個白瓷瓶,然後動作飛快的從裏面掏出一顆果脯,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這是前幾日趙淵送給她的,總共就一小罐,就算她再不舍得吃,這會也快見底了。

沈如年只能含著果脯等沒了酸味才吃掉,然後翻了個身,邊猜趙淵會給她帶什麽好吃的,邊美滋滋的睡著了。

等到睡醒,靈鵲已經端著補湯在床畔等她了,沈如年皺著眉不想喝。

靈鵲只能小聲的哄著她:“這是大人吩咐奴婢熬得,喝了對您和小主子都好。”

那日沈如年和趙淵並沒有被靈鵲發現,但第二日沈如年又去了,靈鵲一直擔心著沈如年的安危,就悄悄的跟了上去,自然的發現了他們私會的事。

但這樣的小事不需要沈如年來處理,常福不過是找靈鵲聊了半刻鐘,靈鵲就倒戈了。

孩子是趙淵的,趙暉燁是趙淵的親皇叔,她一個丫鬟不可能阻止主子想做什麽,更何況對方還是北趙的皇帝。

皇帝要見自家貴妃,難不成還有人敢攔不成?

靈鵲自從知道趙淵和沈如年的真實身份,頓時很多難以理解的奇怪事情也都有了答案,難怪王爺如此忌憚趙淵,難怪趙淵如此寵愛沈如年。

大人物們打架,她這樣的奴婢還是乖乖聽話,老實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最好,於是她現在每日還要負責給趙淵和沈如年傳消息。

沈如年喝了補湯,吃了糖糕,靈鵲才小聲的上前道:“爺說今日還是再後院等著您。”

這就說明趙淵又帶著好吃的來找她了,沈如年一聽眼睛就亮了,趕緊滿臉期待的下床。

起床後梳洗換了衣裳,等太陽西斜沒這麽熱了,沈如年才著靈鵲往後院跑。

靈燕早就覺得奇怪,這後院到底有什麽寶貝,值得沈如年日日去,而且還不讓她們跟,不讓她跟她就偏偏要去看看。

沈如年到了約定好的地方,歲歲就從圍墻上跳了出來,在她腳邊喵嗚的蹭。

靈燕站在樹後踮著腳尖朝這邊看,心中很是疑惑,難道沈如年跑到後院就是為了找只野貓玩?

就在她想不通的時候,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從陰影處走了出來,靈燕親眼看著沈如年笑靨如花的拉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男子則是寵溺的看著她,兩人正在旁若無人的親昵。

靈燕瞪大了眼,這才明白沈如年為何日日往後院跑了,原來是在與人私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