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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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生的走馬燈剛亮起來,眼前的刀刃便被“吭哧”一聲打落在地, 胖廚子也被嚇得扭了腰。

三春迷糊的眼睛睜不開, 只覺得身前護著一個人, 陡然增加了安全感。

長生在大廚面前停下,堅決擋在三春面前,原來是方才嘰裏咕嚕的胡話召來了救兵。

剛認不久的主人,感情卻很深厚。主人成了人家刀下魚肉,長生卻絕不會拋棄它的主人, 雖然它的主人弱小又年輕,沒有精湛的武藝也沒有優秀的攻擊天賦,而且很少用它打架……三春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身為神武, 長生絕不會放棄她。

一柄長劍豎在大廚面前, 一邊的幫廚和丫鬟暗搓搓地準備上去幫忙, 被大廚用手勢攔下,雙手拿起兩把菜刀, 靈活地在手上擺弄出各種姿勢, 大有種將軍出征的氣勢。震懾了整個禦膳房。

大廚對長生宣戰,“我朱有餅十五歲進王宮,做禦廚三十年, 就沒在禦膳房中輸過!”

一頓花式秀姿勢後,兩柄玄鐵菜刀砍向長生劍,朱有餅雖然身材肥胖,但動作異常靈活, 力氣又大,很容易便占了上風。讓長生一個孤獨的神武暗自誹腹,魔界真是不得了,一個廚子不看菜譜看上刀法了。

這場對決已經沒有懸念,沒有主人的長生劍還是落於下風。站在自己工作位置上的廚子們都失去了圍觀的興趣,為今日宴席準備的飯菜已經完成陸續呈上去,現在只等著大廚處理了那根長生草後,大家一起下班休息。

“你還太嫩了!”

朱有餅大喊一句,雙刀落下,長生劍登時便抗不住那厚重的幾道,瞬間化成長生藤,從他的手纏繞到整個身體,釋放毒性。

場面很難看,幫廚小哥不禁感慨:已經有很多年沒看到過大廚吐得這麽順暢了。早飯一起偷吃的雞腿都被吐得幹幹凈凈,一身肥肉歪倒在地上,叫了一聲“娘~你咋來了呢?”而後不省人事。

沒了大廚搗亂,長生想要帶走主人。伸出藤蔓左圈右圈也捏不住長生草一片小小的葉子,生怕一個不小心會把長生草扯壞。

就在長生努力想帶三春走的時候,禦膳房外又走來一人,哦不,是一只雞。

兩只肥美的雞翅揣在胸前,尾巴上的雞毛囂張的沖天長,左搖右擺,真話雞邁進禦膳房大門裏,站在門邊盯住“逃跑出來搗亂”的長生劍,張開尖嘴道:“咯咯噠,給我把它抓回去!”

身後的獄卒立刻上手,兩條鎖鏈捆住長生的身體,它不斷的在青藤與長劍之間變化,始終無法掙脫鎖鏈的控制。

作為黑暗與汙濁的聚集地,魔界對於其他五界有著非同一般的削力作用,效果從上到下,越厲害的人被削減力量越大,對神界人的效果最盛能削減去一半的力量,仙界次之,妖界隨後,人界與冥界最弱,只有發個小病或某種特殊癥狀的程度。這也是為什麽神界人不能來到魔界的原因之一,在魔界,即便是不可一世的神武,也不得不忍痛低頭。

兩個獄卒拉著長長的鎖鏈一路“吭哧吭哧”,忠心護主的長生還是被拖走了。

與此同時,一道最終沒有被切的長生草刺身也被宮女托到手中,送到魔王的宴會上。

魔王赤蠡(li)的宮殿中,生日宴會進行到了尾聲,眾人舉杯慶祝,恭賀老魔王高壽,大王子蝕風從座位上站起來,舉著酒杯祝福父王生辰,一雙小嘴說著如意話,哄得老魔王心中歡喜。

“還是吾兒蝕風最懂事,比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好多了!”赤蠡感慨一番,又賞賜給大兒子許多珍寶,這才看向二女兒。

少女不太情願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祝酒,接受眾人的註視。

她用黑色兜帽遮住臉,不想讓別人看清她的表情,也不願意與人直視,尤其是她那位外強中幹、舌燦蓮花的大哥。只要被他蝕風瞅上一眼,一定沒什麽好事。

“祝父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萬壽無疆。”無甚感情地說完這些話,少女飲盡盞中的清酒,坐回位置上,重新躲回自己的黑暗裏。

宴席快要結束,眾人酒足飯飽,已經有些困倦,迷蒙起來的雙眼在看到最後那道綠色的刺身時,突然亮了起來。

這氣味,是長生草的香味!

席中的熱鬧氣氛重新被長生草點燃,三春迷迷糊糊也被這吵鬧的聲音給驚醒了,從盤子上爬起來,周圍群魔亂舞的景象簡直要把她嚇暈過去了。

魔族王公貴族特有的紅色眼睛,紅寶石一般攝人心魄的眼睛!一致盯在她身上,眼下這場面比剛才在清池的狀況好不了多少,比起那些窮兇極惡的暴徒,面對這些純種的魔族甚至更加兇險。

動武打不過,跑又沒有腿,靠葉子可跑不遠。面對這種情況,還是智取為上。

她連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坐在上面的一定是魔王陛下,略顯粗魯的臉上盡是喜悅的微笑,估計今天是他的什麽好日子。

坐在兩邊第一位的分別是一男一女,少年大概二十歲,少女也有十五歲的模樣,年紀相仿,應該是兄妹,坐在這個位置想來該是魔王的兩個孩子。只是這兩人之間完全沒有眼神交流,看來關系不太好。

分析完最主要的三人,再看剩下的一群……都是俊男美女,單一個拎出來就是魔界絕色的水平,一群放在這裏便有些美不勝收,繁花漸欲迷人眼。

神志已經清醒,三春咕嚕著小眼珠子設法逃脫。

盤子被端到赤蠡面前,新鮮的長生草刺身,香氣濃郁,一口就上頭。赤蠡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住了長生草的葉子要往嘴裏送。

“咳咳!”長生草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無力。

筷子停在嘴邊,赤蠡低下頭去看,這一看可不得了,差點給老魔王嚇出心臟病來。長生草蔫了吧唧的貼在盤子上,葉子尖上都有幾處發黃了,時不時還劇烈的咳嗽幾聲,抖落一身的綠色粘液,就像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一樣。

這要是吃進嘴裏,還沒等到長生不老,他就要被惡心死了。老魔王的筷子逐漸放下,對著下面的人擺擺手,示意撤了這道菜。

看見父王變了臉色,蝕風積極問詢:“父王是對這道菜不滿意嗎?長生草可是六界難得的寶物,您若是吃了增加修為,必定會如虎添翼啊。”

赤蠡為難道:“這草不知害了什麽病,惡心得讓本王難以下口。”

“這……”蝕風尷尬地回不上話來。

原本歡樂祥和的氣氛,被這一棵長生草攪和了,赤蠡開心了一整天,也就不想再為這點小事費心,吩咐下去:“罷了罷了,將她帶下去修養一段時間,等病養好了再吃也不遲。”

躺在盤子裏的三春偷笑著,還想生吃我,惡心不死你。

盤子被宮女端出大殿,三春沐浴在魔界的陽光下,兩片葉子翹著二郎腿,慶幸自己在上桌之前動了腦子,這才成功逃脫。得好好計劃一下接下來去哪裏。

魔王陛下吩咐“帶她下去休養”,卻沒有提及把她帶去哪裏,禦膳房的人也沒有轍,只能把長生草重新退回了監獄。

這次是坐著一個小盒子咯噔咯噔回去,一路上三春也沒有閑著,盤腿打坐,努力打破對她法術的封印,在心底呼喚長生,爭取在回到監獄前掙脫封印。

第二次來到監獄,三春已經見怪不怪,本分的服從指令,想來魔王讓她“休養一陣”,監獄這邊也一定不會對她怎麽樣。

恢覆人身後再次被兩個獄卒押著送到錄事那裏,修改了部分信息後又去往第二間房,真話雞在裏面恭候多時了。

本想著這家夥身先士卒,為魔王陛下發光發熱,沒想到她還是個專業的戲子,眼前這個精神活現的模樣,哪裏像是得了病,可真是會演戲,佩服佩服!

“這是你的衣裳和東西。”真話雞把之前收走的東西都還給她。

三春盯著它身後高高的錢櫃不放,說什麽也不願意離開。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真話雞盯著她的眼睛,一只雞翅抵著她的鼻子,“咯咯噠,那把神武威脅性太大,為了監獄同僚們的生命健康,我真話雞是絕不會讓你拿到它的!”

“哦。”三春冷漠的回了一句,不拿就不拿唄,反正只要現在的她叫一聲,長生就會回到她身邊。

真話雞告訴她:“陛下說讓你在這兒修養一段日子,半月後再看。”

“嗯嗯,我要在這裏合法的住上半個月了。”三春說著,有些得意地想摸摸它的雞翅膀,真是一對好翅膀,拔掉雞毛,抹好蜂蜜煎上一煎,最後再配上特級的孜然和辣椒粉,一定鮮嫩多汁,讓她吃完一只想兩只。

這麽想著,吞了吞口水。三春忽然覺得肚子空空,她餓了……都說五界人在魔界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力量削弱,沒想到這東西應驗在她身上竟然是肚子餓。

換好衣服後,三春終於有機會坐著休息一會,這一天來來回回的,到如今天都黑了,她還沒能吃上一頓熱乎飯。

肚子確實是餓了,三春起身去問真話雞:“咱們這個監獄有沒有飯堂?”

真話雞白了她一眼,說了句跟我過來,便領著三春往偏院走去,那裏是獄卒和雜役們住的地方,旁邊就是飯堂,老大爺正在準備明天的早餐粥。

天色已經有些晚,飯堂裏的飯菜也沒剩多少了,三春有什麽可挑揀的,吃了個半飽。

剛把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裏,還沒咽下去,真話雞就迫不及待的拉著她往回走,一路上放的狠話可以說是金句頻出,道盡雞生哲學,總歸只有一個意思:“你一個外人,別想在這裏白吃白住,像我一樣勤勞,才能做一只好雞。”

這才剛吃了一頓飯,就要給她安排工作了,魔界真是黑心,她臨死之前還要給他們幹活,這直就是壓榨。她絕對要逃出去!

真話雞回到它負責的儲物房,走到角落拿出了掃帚和托盤來遞給三春,“幹活去!”

三春拿上掃帚和托盤,茫然的看著真話雞,“去哪兒幹活?”

平岳監獄是很普通的魔界監獄,同樣是六界之內最大的一家正規監獄,所以也承辦了替其他五界關押重刑犯的部分工作。一家監獄與它周邊的街道組成了一個小城,就在魔都的城郊,轉個彎兒就到。

監獄裏人員很多,平日裏無事的時候有錄事們和真話雞、鴨、兔們來定奪刑量,獄卒們維持秩序,一切的卷宗檔案都在監獄的前院處理並保存起來。

傳說管理監獄的大官是一位無重大生死事件不會露面的人,真實身份不明,魔界各處都找不到這樣一個人,監獄裏有很多人都沒見過他,但是月薪按時發到就是最開心的事,誰還在乎看沒看過老大什麽模樣。

真話雞一路給她講明白監獄的相關事務,並表明“我是魔界真話物一族的族長,監獄裏除了頂頭那位常年不在的老大,就是我說了算,你以後就得聽我的了。”

“哦。”三春似懂非懂。

真話雞問:“咯咯噠,你明白了?”

三春反問:“真話物是什麽?”

真話物——開智並掌握了讀心術的動物,這一物種並不是魔界獨有,但是在魔界的數量最多,就業率也最高,因此單獨成為一個族群方便管理。

“奧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聽過真話雞的親身解讀,三春這下子大徹大悟。

跟在真話雞身後走著,繞過清池便是牢房,面前一面高墻上有數個墻洞,裏面便是囚犯不見天日的牢籠。

牢房天地玄黃各三號,關押的凡人刑罰年限也不一樣,三春認真的看著墻洞上的牢房號,從天字走到黃字,還沒停下,再往後還是牢房嗎。

三春還在疑惑的時候,真話雞打開了最後一扇門,領著她走進去,接著說,“這裏原本是間拘留房,後來犯小事兒都在地方管事就直接處罰了,久而久之這裏就廢棄了。”

“你想讓我來打掃這裏嗎?”三春看著地上厚厚的灰塵,一路明滅的燈火,道:“我一個人打掃這裏,半個月差不多。”

“只讓你閑暇時間打掃,咯咯噠。”真話雞邁著雞爪子走在前面,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你接下來十天的任務,就是照顧好這裏面那個人。”

“啥?”三春往它指的方向看去,幽深的黑暗中連一盞好燈都沒有,黑咕隆咚的什麽也看不見。

在三春往裏張望的時候,真話雞從空間裏掏出飯菜來放在三春的托盤上,“這是今天的飯菜,你的第一個任務,去送吧!”

說罷,真話雞火速離開,兩只雞爪子抓地的速度還挺快。

送飯而已,拿起放下,能難到哪裏去?三春大著膽子走進去,周圍黑漆漆的,能看清的範圍只有身邊一米多點的範圍,但是她能聽到在這路的盡頭的確有一個呼吸聲。

“當、當、當。”腳步的回聲都如此清晰。

一步一步邁過去,三春停在了那呼吸聲前面,蹲下身說了句“飯菜給您送到了”,而後火速松開端盤子的手。剛要起身的時候,黑暗中突然從圍欄縫中伸出來一只大爪子按在她的手上,死死地扣住,像是生怕三春會掙脫一樣。

難得一見,三春不但沒有掙紮,反而不自覺地微笑起來,心底比蜜甜。

啊,是軟乎乎大爪子!比大貍子的貓爪子還要大上一圈,而且它手心的肉墊按在她的手背上,又暖又軟,特別像一個剛出鍋的白面饅頭,按下去很快就彈回來。

被關在裏面的人顯然沒有料到,這人竟然完全不害怕他!不害怕也不能讓她跑掉,絕對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三春沈浸在捏大爪子的幸福感中時,柵欄對面又睜開一雙眼睛,冰藍色,是從深海浮出的冰山的顏色,看著幽深冰涼,仿佛透著夜空星光,是她來到魔界後看見過最美的顏色。

畢竟這裏的環境多是暗色,連花朵也很少有藍色白色,看多了也覺得疲勞,再看眼前的瞳色,情不自禁誇讚一句“你的眼睛真漂亮。”

“哈?”裏面的人忍不住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三春也楞住了,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啊。

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三春急著離開這陰森的牢房,囑咐一句,“你趕緊吃吧,我先走了。”然後準備起身離開。

但是裏面那位明顯不想讓她走,按住她的爪子抓住了袖子更加用力,氣道:“我才不吃!愛誰吃誰吃!”

聞言,三春坐了下來,抱起飯碗來大快朵頤。

那人驚叫一聲,“你還真吃啊!”

“當然要吃!”三春沒停嘴,一點也不打算給他留。剛剛就很生氣,真話雞帶她吃的是白水煮青菜蘿蔔,讓她給這個犯人端過來的卻是紅燒肉和蛋炒飯,魔界的區別對待也太嚴重了。端過來的路上聞著肉香味,她口水都流了一路。

一碗米飯、一盤肉全部吃光,三春吃飽飯,拍拍肚子問裏面的人,“能放開我的袖子嗎?我真得走了。”

那人冷笑一聲,“你還想走?來人,給我把她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5-19 15:59:34~2020-05-20 02:35: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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