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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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平突然從壁爐裏鉆出來,他急切地道:“——他來了!”

“他來了?誰來了?”穆迪追問道。

鄧布利多猛地站起來。

“神秘人。”盧平說,“他出現在了醫院裏。”

“孩子們怎麽樣?!羅恩!金妮!還有赫敏!”莫莉失聲問道。

“他們現在很安全,麥格教授在那兒看著,還有聖芒戈的醫生和護士,不必擔心,莫莉。”盧平說,“但是格雷和……那個孩子不見了。”

“能跟我們詳細說說發生了什麽嗎,萊姆斯。”鄧布利多沈穩地問。

“他是突然出現在病房裏的,我掏出魔杖指著他,很慚愧,我甚至沒有看清他何時使用的魔咒,他連同病床上的兩個人都消失了。”

“你能確定是他本人麽,萊姆斯?”

“當時燈已經滅了,我只能借著月光看清他的輪廓,我想我沒有認錯,因為不是誰都有一雙那樣的眼睛。”

一雙猩紅的蛇瞳。

月光在地上拖出他長長的影子。他豎起一根手指,朝盧平比了個“噓”的姿勢。好似他手裏的魔杖只是一根燒火棍。

他抱起了病床上的人,在盧平猶豫的一瞬間,消失不見。

鄧布利多又坐回了原位:“感謝你及時的匯報,萊姆斯。”

“他們不見了,鄧布利多。”穆迪重覆了一遍。

“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老校長說,“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想你們也該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了。這個晚上我們都不太輕松。”

諾拉睜開眼睛,被明媚的陽光刺得縮了一下。

湯姆·裏德爾坐在她床頭看書,看起來安靜極了。

諾拉對著他的臉發了一陣呆,直到他擡起頭:“早上好。”

“早上好。”

諾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她感覺不太難受。魔藥和治療帶走了病痛,她覺得她不過是睡了長長的一覺。

“要喝水麽?”

諾拉點頭。

湯姆放下書。給她端來一杯水。諾拉一口氣喝完,用袖子擦幹嘴角,問道:“我躺了多久?”

“三天。”他波瀾不驚地說。

“難怪,我就覺得我睡了很久……我還做了個夢。”諾拉說。

“什麽樣的夢?”

“我夢見我在魔藥課上炸碎了你的坩堝。”諾拉說著忍不住彎起嘴角,“它碎得魔咒都沒法修了。你的臉都黑了——因為你只有一個坩堝。我向你保證我會賠你一個。但你說不用。我說你可以先用我的坩堝,你也說不用。”

“然後呢?”

“然後我把自己的坩堝也炸碎了。這下我想賠你都沒辦法賠了。”

湯姆也彎了彎嘴角,那笑容看起來有點勉強。

他一向沒有幽默感,這也不能怪他。

“我說,湯姆。”諾拉問,“其他人呢?”

湯姆擡眼看著她:“都被我殺了。”

誰說湯姆·裏德爾沒有幽默感?

“你又打不過鄧布利多。”諾拉向他指出這一點。

“你說得不錯,從前的我打不過他。”湯姆輕聲說,“但現在可說不準了。鄧布利多已經老了。”

他擡頭望向窗外,諾拉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晴朗的藍天變成了一片血紅色。慘綠色的黑魔標記浮現於天空。

諾拉回頭,看向放在床頭的那本書——那其實不能算是一本書。

它是一個日記本。

那還是諾拉送的聖誕禮物。那些日子他們都很窮,諾拉還能還賠坩堝之餘擠點錢出來買個麻瓜日記本當生日禮物,而湯姆窮得只能送從花園裏現摘的玫瑰花。

剛入學的時候他還沒少因為二手課本、校服和孤兒身份被排擠。那時候諾拉以他的好朋友自居,天天幫他打抱不平,對湯姆隱忍不發的態度怒其不爭。

然後諾拉在霍格沃茨最開始的日子變得有點悲慘。一個初入巫師界的什麽都不懂的麻種巫師貿然得罪一幫頗有家世的純血巫師是不明智的。

諾拉和層出不窮的陰招搏鬥了一年,差點都要被逼得退學。那個暑假裏她半夜敲開湯姆的窗戶,告訴他,她打算離家出走以逃避去霍格沃茨上學。她還勸他和她一起走,他們一起浪跡天涯,可以憑借巫術在麻瓜界表演魔術來為生,她連他們倆的組合名字都想好了。

被半夜叫起來的湯姆聽她說完,冷著臉甩上窗子,諾拉差點掉下去。她踩著樓下的窗臺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堅持不懈地敲他的窗戶。

湯姆·裏德爾不得不耐著性子給十二歲的諾拉科普了一晚上關於“蹤絲”和《麻瓜保密法》的內容。並殘酷地指出,憑他們那點微末巫術,被麻瓜抓起來燒死的可能性更大。

在霍格沃茨的第二年,湯姆·裏德爾貧寒卑微的出身已經無法掩蓋他驚人的天賦了。每個教授都對這個聰穎好學的孩子印象深刻,尤其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甚至破例讓他加入了鼻涕蟲俱樂部。

而湯姆·裏德爾憋了整整一年,終於在斯萊特林內部公開了他的大招:蛇佬腔。眾所周知,這是薩拉查·斯萊特林及他的後裔特有的標志,獨此一家,絕無僅有。巫師界上一個蛇佬腔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

他在那時就深谙欲揚先抑的道理,泥巴種小孤兒一躍成了斯萊特林僅存的後裔,集天賦人緣於一體的校園寵兒。曾經的霸淩小組和他杯酒泯恩仇,成了不打不相識的好朋友,被傳為霍格沃茨的一段佳話。

諾拉是沒心沒肺的格蘭芬多,倒沒覺得被背叛了。此後霸淩小組不再找她麻煩,她在獅院也有了朋友,還愛上了魁地奇,校園生活一下子變得豐富多彩,再也沒想過退學這檔事了。

“湯姆呢?”諾拉問。他們都知道她指的是哪個湯姆。

“他就在外面,非常安全,以至於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這裏是——”

“如果他死了,那些就不會發生。”

“可是……”

“如果他不死,伏地魔就會出現。”裏德爾平淡地說,“這是一條銜尾之蛇,諾拉,你以為你走了很遠,到頭來只是走回了起點——你瞧,霍格沃茨。”

諾拉看過去,遠處一座城堡的上空升騰起一個巨大的骷髏頭。

“我相信他,他不會那麽做。”諾拉說。

“你相信他?”裏德爾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事,“你相信伏地魔會停止殺戮?”

“我相信你。”諾拉說,“我不比別人勇敢多少。我只是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在某時某刻,湯姆·裏德爾向她許諾,他永遠不會傷害她。

這也許只是他嘴裏吐出的無數謊言中的一個。

諾拉隱隱覺得,如果她選擇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她的最後一片立足之地也將消失不見。

“可憐的諾拉,”裏德爾憐憫地說,“你明明知道,伏地魔曾許下過無數個從未遵守的誓言。你知道他最初勉強忍受你的聒噪,只是為了從你這裏獲得孤兒院其他孩子給不了的好處。你也知道,他陪你坐著掃帚逃出學校,不是擔憂你的安危,而是為了博得你死心塌地的效忠。而你,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卻沈湎於自己的幻境中不肯脫身。”

“你說得沒錯。”諾拉說,“你已經博得了我死心塌地的效忠。我才不管什麽事謊言什麽是真實。如果你要殺我,動手好了。”

她看見了,在那驚鴻一瞥裏。因與果如樹根般糾纏盤繞。伏地魔早晚會倒下,他的名字被人記住,他本人卻消失在生者與亡者的世界裏。

這個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奪走她父母生命的戰爭同樣奪走了千萬條性命。即使是現在,人們還是會因為種種理由在不應該死去的年紀死去。司機在深夜醉酒飆車,非洲的兒童在挨餓,墨西哥的毒梟把無辜的農民斬首。

赫奇帕奇錯了,在最初的最初,她沒有想過能救所有人。她想救的只有一個人。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雖然在孤兒院起就暴露了劣質本性,上學後沒少幹恐嚇同學拉幫結派的事,但奇怪的是,諾拉一直不覺得他真是什麽壞人。她覺得他只是個狂妄的青春期男生。

他癡迷於研究黑魔法,但沒有用它對誰造成過無可挽回的損害。她清楚地記得她最初記憶裏的那個霍格沃茨,沒有密室、蛇怪、退學的巨人混血男孩。沒有弗利佩爾的覆活石戒指。沒有魂器。

她想讓事情恢覆成原來那樣,僅此而已。

“為什麽是你?”裏德爾若有所思地低聲問道,他隨即自己回答自己,“也許只能是你。”

“如果不相信,就親眼去見見吧,諾拉,被‘我’殺死的人們。”他舉起魔杖,毫無波瀾地說,“阿瓦達索命。”

綠光迎面而來,沒入諾拉的身體。裏德爾接住她軟軟倒下的身體,替她合上那雙棕色的眼睛。

“如果你是我,你就會明白,和這世界上最漫長最永久的懲罰比起來,死亡並不可怕。”他貼著諾拉的耳朵,溫柔地低語道,“好好睡一覺吧,諾拉。”

醫院白色的天花板變成了滿布花紋穹頂,昂貴的地毯鋪上地板,素白的病床變成了雕花精美的大床。從窗子裏可以看見精心打理的庭院,幾只白孔雀從夾竹桃的花叢裏穿過。

敲門聲響起。

“午餐為您準備好了,My Lord.”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卒,全劇終。感謝觀賞。大家新文再見。

註:狂妄的青春期男生翻譯為中二病。

關於中二病,還有什麽別的說法麽?

☆、停更通知

存稿斷貨。面臨大修。近期卡文。停更一周。

還有不到四萬字就能完結。結局已經碼好,番外進程過半。相信坑品,不會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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