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現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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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醒來,看見微光透過紗帳,朦朦朧朧尚有些不真實,一翻身看見還壓在枕頭底下的聖旨,拍了拍恍惚的腦袋,掀開了帳子。

“小姐起了?奴婢已經打好水了。”丫鬟見她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一語不發,擰了帕子遞過去,“小姐先擦把臉醒醒神。”

“今天初幾了?”

“初一啊。”丫鬟覺得她忽然問日子,有些奇怪。

又是初一?雲曦緊蹙著眉,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心口也像壓著什麽悶悶的,下地的時候忽覺喉間不適,偏頭一嘔,竟是一股腥甜。

丫鬟看見毯子上的血跡,嚇得臉色都變了,急忙跑著出去叫人。

雲曦抹了把嘴,覺得嘔出那一口血,心口反而不那麽堵了,歪在床上整理著亂糟糟的思緒。

雲容海等人聽到動靜,急匆匆跑來,看見她面色紅潤也不像有病的樣子,可看見毯子上的血還是大驚失色。

陳氏摸著她的鬢,又愁又心疼,以為她是因為之前的事鬧得心裏不痛快,便道:“閨女啊,你要覺得心裏不舒服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裏。寧王那親事,你要實在不願意,咱就去退了,家裏養你一輩子!”

雲容海和鄒世辰連忙跟著點頭。

雲曦看著家裏人都一副眼巴巴盯著她看的樣子,卻噗嗤一聲笑了:“我又沒什麽事,看把你們嚇得。”

“都吐血了還叫沒事!”陳氏見她還能笑得出來,更覺得她是受刺激了。

雲容海看著也不放心,道:“先去叫個大夫來瞧瞧吧。”

“對對對!快去叫大夫!”陳氏急得去門口喊了兩聲,又匆匆回來,看著雲曦就開始掉眼淚,一家子都跟著繃著心。

大夫來了看過,只言說無事,連藥也不開只讓靜養。

陳氏不放心,覺得對方是個庸醫,叫人拿著銀子去請好大夫,寧王府那邊聽聞動靜,直接領了個禦醫過來,倒讓陳氏受寵若驚起來。

禦醫看過也說沒事,把個陳氏急得不行,“您再好好看看,好端端的怎麽會吐血了呢?”

老禦醫摸摸胡子道:“急火攻心,血不歸經,修養些日子便好。”

陳玉經老禦醫勸了一頓,又見雲曦也沒有不舒服處,才略松了一口氣,轉而又訓她:“小姑娘家家的,哪來那麽多事兒想!”

雲曦滿腔情緒也不知道怎麽同他們說,翻了個身歪在枕頭上,扒拉著枕邊的穗子不言語。

陳玉以為她鬧小脾氣,坐在床邊順著她的烏發尖,溫聲道:“過兩天讓你表哥帶你出去散散心,在家裏窩著才要窩出病來。”

雲曦倒還記得自己是訂了親的人,道:“等下月國喪一過,就該下聘了吧,我不也得做準備。”

陳玉笑她這就惦記起自己嫁人的事來了,笑罷又道:“你只管等著上花轎就對了,其餘的不用你管!”

雲曦擡了擡新月般的眉毛,也樂意當個甩手掌櫃。

雲曦嘔了那一口血,雖然什麽事沒有,陳氏還是盯了她幾天,確定她活蹦亂跳的,才徹底安了心,就是有時候看她一些舉動,也由不得犯糊塗。

雲曦之前已經喝夠了白粥,醒來又被陳氏天天逼著湯湯水水喝了幾天,嘴巴都淡得沒味了,好不容易能坐上桌吃頓帶油水的飯菜,筷子一動就沒停下來過。

其他三口人看著她風卷雲殘,夾起的菜都忘了往嘴裏放。

鄒世辰看見她扒光了面前的盤子,上身歪向自家姨母那一邊,“我記得雲曦不愛吃芹菜來著?”

陳氏楞楞地點頭,看見雲曦照吃不誤,還一副滿足的樣子,都懷疑對面坐的那個是不是自己閨女。

雲曦當了個把月的“聖女”,每日蜂蜜露水,即便後來能吃上柴火飯,可是那具身體那個胃哪能像這樣任性,現在能一飽口腹之欲,哪還在意旁的,深深覺得以前挑食就是罪大惡極。

“我吃飽了!”雲曦放下撿得光溜溜的飯碗,拍了拍自己快凸出來的小肚子,一臉饜足。

鄒世辰放下筷子就去捏她的臉,“讓我看看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雲曦拍下他的手,惱得瞪了他一眼,看見自己面前光潔的碗盤,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他們來說有點反常,於是佯裝苦惱道:“這幾天你們不讓我吃這不讓我吃那的,我舌頭都快沒味覺了,嘗嘗味道怎麽啦!”

鄒世辰坐回去端起自己的碗,笑道:“這一病倒是把你挑食的毛病治好了。”

雲曦哼了一聲,她不會說現在對她來說,鹽水煮菜都是美味。

“老爺夫人,寧王來了。”

雲曦聽了,朝他們擺擺手道:“肯定是來找我的,你們吃著,我去看看。”

鄒世辰看她自信的樣子,雖然想笑,可仔細一想,寧王確實也不會找他們有什麽事。

雲曦去了前院,老遠就看見周祈站在一片翠竹前面,頎長挺直的身板,跟旁邊的竹子有得一比。他一轉過臉來,雲曦差點又叫錯了,趕忙咬住舌頭尖,轉而喚道:“王爺。”

周祈見她面色無異,溫聲道:“倒是我多慮了,前些時候聽聞你身體抱恙,今日可好些了?”

雲曦總覺得周祈身上有一種很淡泊的感覺,對一切似乎都不以為意,能主動來問候她,著實令人驚訝。

“多謝王爺,已經無礙了。”

周祈點點頭,站在那裏看著盛著露珠的竹葉,一時不知再說什麽。

從王府起身的時候,他就猶豫過要不要來,來了又幹什麽,可一想這婚事是他自己主動要負責的,總不能一直“相敬如冰”下去。他雖然不信什麽海誓山盟,可也知道夫妻本為一體,若能白首同心,也不為一件好事。左思右想後,還是決定由自己主動跨出這一步,試著慢慢相處。

可事到臨頭,周祈也有些犯難。雲曦喜好什麽他似乎一無所知,平常三弟都是怎麽哄那些姑娘家來著?

周祈這廂苦思冥想,雲曦也憋不住了,覺得兩個人對著個竹子站這裏傻乎乎的,於是提議道:“王爺若無事,我們去外面走走?”

臺階都遞到跟前了,焉有不下的道理?周祈點點頭,溫文有禮地請她先行。

相府後面是一個很大的湖泊,仲夏時節,正是綠柳成蔭,一片大好景色。

兩個人就繞著湖邊,慢慢踱著步子。

雲曦總是時不時偷看周祈,越看心裏就越肯定,覺得周祈和自己的夢一定有什麽聯系,但是契機是什麽,她還是沒找到頭緒。而且這次鐘易是怎麽想起來的?雲曦想起這個問題,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忘了問,有些懊惱地揪了揪頭發。

周祈早就瞥見她的小動作,暗想這姑娘跟旁的貴女似乎並不一樣,總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稔之感,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周祈想罷,又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雲曦見一個農夫載著一車蘿蔔從路邊經過,忽而笑了起了,問了周祈道:“王爺喜歡吃蘿蔔麽?”

周祈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楞,看見她臉上隱隱的笑意,不知怎的就不想承認自己確實不喜歡胡蘿蔔。

雲曦見他不答,笑得有些竊喜,暗道這人的習慣倒是沒變。

周祈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被她臉上的明媚感染,心情倒也不錯。

橋上來來往往,有不少走貨郎,雲曦看見迎面來的一個人,揣著一筐老鼠夾,還拿了一個在手上啪啪地掰著上面的夾子以示自家東西的好,心裏就由不得回想起之前被夾得刻骨銘心的痛,不由跟著抖了兩下,下意識拽住了周祈的袖子。

周祈正要擡手,被她一扯,看向她略微發白的臉,“怎麽了?”

雲曦看著那老鼠夾忍不住呲牙,拉著他快步走了過去。

周祈看著衣袖上瑩白的手,邁動步子隨她往前跨了兩步。

雲曦聽見那聲音是真怕,額頭上都冒了一層虛汗,想到那一夾子下去掐著皮肉的感覺,打心底裏犯怵。

周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害怕一個老鼠夾,微微彎了下唇,脫口就道:“不偷油吃就不用怕了。”

雲曦雖然覺得周祈就是自己夢裏那個人,可是他一本正經的王爺範兒還是讓她能體會出來區別,竟沒想到他居然也會開玩笑,訝異地看向他。

周祈卻沒覺得哪裏不對,反而被她看得泛起疑惑。

雲曦直言道:“我以為王爺不愛說話也不愛笑呢,沒想到也是個風趣的人。”

周祈覺得自己平時話是少了些,可也沒有樹立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樣子,難道外人都是如此看他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如若沒有志趣相投之人,倒不如不說。”

雲曦覺得這話倒也在理,瞄了眼他淡然的眉眼,笑靨裏摻了一絲狡黠,“那王爺覺得,我是那個志趣相投的人麽?”

周祈原想主動拉近二人的關系,現在忽然覺得自己反成了被動的一方,黢黑的眸光閃爍了一下,道:“你覺得是,那就是。”

雲曦偏了下頭,覺得這個答案雖然模棱兩可,卻又叫她遐想無限。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想唱一首歌——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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