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陽喜歡靠窗戶的位置，所以班主任這次的座位安排算是開學後難得開心的事。

不用繞過同學永遠不靜止的身影就可以直接看到院子裏已經快三層樓高的木棉樹。

靠近熱帶地區的景色一年四季沒有太大變化，只有木棉開花之時才會意識到遠在千百公裏外的地方已經開始冰雪消融。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雪。

“唉——”

班中近半人齊聲發出的哀嘆拉回了他的思緒。

悄悄將視線收回重新看向黑板，數學老師畫的圖形永遠角度不準，即使他自己認為已經足夠精細。

下課鈴聲響起伴隨著樓上樓下密集的腳步聲，這是上午最後一節課，外面都是奔向食堂的身影。

但是數學老師穩如泰山，“我們在這個位置再填一條輔助線就可以發現……”

可以猜到剛才班中齊聲嘆氣大概是因為老師又要拖堂億分鐘。

朱朝陽翻開卷子看了一眼這道題，記得考試的時候他想了三種解法，老師正在講步驟最多的那種。

畢竟再簡潔就要超綱了。

“朝陽！”

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從後攬住肩膀。

“怎麽又一個人走，去食堂吃飯？一起吧。”

“你怎麽也這麽晚？”朱朝陽突然停下，在嚴良不解的眼神中擡腳邁過地上的蚯蚓。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地上滿是被踩了半截蠕動的爬蟲。

“我這不是下了課被老師叫走了嘛。”

“是不是又要麻煩陳警官了？”朱朝陽調笑。

嚴良入學後和他不在一個班，他所在的實驗班是靠成績才能進的。

成績榜上沒有在前面看到他的名字，這段時間家長倒是被叫了不少次。

“嘖，哪兒能啊，我那是為班級做貢獻去了。”被他戳到了痛點迅速為自己的清白辯解。

朱朝陽微微搖頭不再說什麽。

“朝陽，怎麽感覺你最近有點消沈？”

本來事情結束了幾個人很是輕松了一段時間，這幾天發現朱朝陽又開始有點之前陰惻惻的樣子。

“你說，二小他們幾點放學？”朱朝陽擡頭，雨雲又開始堆積，不出意外今晚又是一場大雨。

“二小？小學？這我不知道，不過記得咱們小學那會天天三四點就放了，和現在差不多。”

朱朝陽走出校門一眼就看到了父親的車。

也一眼看到了後座沒有某個身影。

“爸，晶晶沒來嗎？”明明在外面已經看清車內的情況，還是忍不住轉頭向後看去。

晶晶常坐在右側的位置，車座上還放著她上次翻了一半的雜志。

“晶晶啊，晶晶下了課就和她媽媽去市立圖書館了，最近突然愛看書，總是往那邊跑……”

市立圖書館，朱朝陽微微瞇眼看著剛才窗外一閃而過的一對母女，女兒半長的齊肩頭發和晶晶有八分相似。

自從這個學期開學，朱晶晶再也不像之前那樣每次都要和爸爸一起來找他，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一次面。

那個小騙子，還說什麽要經常和哥哥一起玩……

嘴裏果然沒有半句真話。

朱晶晶不去找他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本來家庭情況就尷尬，既然暑假都過去了當然不用事事都圍著朱朝陽轉，她還忙著重新享受一遍童年，還是不用學習的那種。

朱﹒工具人﹒朝陽實錘。

不過生活中總有些讓人感到猝不及防的事情。

對他們所有人來講都是這樣。

還會有一個弟弟妹妹這種事朱晶晶從來沒有想過。

靈魂已經不是還會和弟弟妹妹爭寵的年紀，第一反應想到了朱朝陽。

已經有了一個起過殺心的妹妹現在勉強容下，再來一個……天哪，他不會要帶著麝香來見她媽吧？

幾年後會大火的宮鬥劇貌似還沒有上映。

這件事對父母來說也不是預先有準備的，是個沒想到的孩子。

所以在發現前沒有格外註意，導致身體並不太適應。

沒有特別需要忙的工作其他方面倒是沒關系，只是對另一個孩子的照顧成了問題，畢竟爸爸每天都很忙。

從細枝末節上還是猜出來的朱朝陽得到父親的印證後心情並沒有太大起伏，想了想，“爸，我幫忙接送晶晶上下學吧。”

這是朱朝陽對她說的版本，朱晶晶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她母親的態度更不用說，單是父親也不希望兩個家庭在日常上牽扯太多，畢竟對雙方都有影響。

不過，結果成這樣了也不用太糾結細節。

挺長時間不見感覺朱朝陽長高了一些。

拉住朱朝陽要幫她提書包的手，“我自己背就好哥哥，輕的很。”

“放學記得等我幾分鐘，我會盡快到的。”

兩人放學時間相近，幸好他還是初二，初三加了自習就沒辦法了。

“好啊。”

朱朝陽註意到她書包拉鏈上掛著的桃符，想不到她一直帶著。

暑假發生的事情讓他始料不及，雖然極力阻止她看到現場，但總對這件事不放心。

聽大人說小孩的魂魄輕，容易看到不幹凈的東西，也容易被那些東西纏上。

特地找了一個理由托母親從景區的寺廟帶回來一個，不確定這種事情有多大的科學性，不過聊勝於無。

“晶晶，你們上學很忙嗎？”

“不忙啊。”二年級忙什麽，天天就是些加減法還要一位數兩位數分開學的謎之課程，她整日裏過的不知道有多瀟灑。

“嗯。”知道了，就是故意不找他。

“朱晶晶！你給我站住！你有本事別跑啊！”女孩怒氣沖沖的在後面喊著。

“你有本事別追啊！”朱晶晶回頭，發現女孩竟然快追上她了，馬上加快速度。

朱朝陽慣常站在校門口右側的位置，一眼看到他迅速跑到他後面，“哥哥救我！”

朱朝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條件反射將手放到後面扶住她作保護姿勢。

女孩見她有了救兵停在朱朝陽面前偏頭看她，“朱晶晶你太過分，你賠我！”

“賠賠賠！”從朱朝陽身後探出一個頭，“明天就賠你，一個不夠給你兩個！”

“哼！”

“賠什麽？她追你做什麽？”

女孩轉身走後朱朝陽把她拉到前面。

“賠她發卡，一不小心給弄壞了。”

這個不小心多少有點水分。

今天趕上他們幾個做值日，也幸好耽誤時間長出來正好朱朝陽也到了。

不到青春期的小孩心理上對異性多少有些排斥，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於是幾個熊孩子男生找了幾個瓶蓋開始亂扔主要對象是同組值日的女生。

被誤傷多次且和小朋友講不通道理的朱晶晶覺得他們還只是孩子，所以當然不能放過。

用工具當然比手扔殺傷力大，不只打的幾個男生叫大哥還弄壞了工具……

常在孩子堆裏混感覺自己越來越幼稚了……憂傷的感慨。

“需要重新買嗎？”

朱朝陽沒有問始末，覺得她沒有被欺負就好，至於欺負別人……都說要賠她了。

“不用，我一大堆發卡，回去給她挑幾個好看的。”

“你自己不喜歡？”朱朝陽以為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自我意識很強。

“不喜歡。”幼稚的小女生審美。

“那為什麽還要買？”

“當然是因為昨天的我喜歡，但是今天的我是全新的我，就不喜歡了哈哈哈哈哈。”拉著朱朝陽的手搖了搖，感覺摸到了一片硬的東西。

看過去發現是一道血痂，大概是金屬劃出來的，“哥，你這個怎麽弄的？”

“不小心弄得。”擡手看了看又放下，換了一只手牽她。

也不知道這個不小心有沒有水分，不會朱朝陽又被欺負了吧？

“我再看看。”跑過去擡起他的手，仔細看其實傷口不大，因為流了血沒有擦凈都結在了周圍，還真有不小心的可能。

“不疼吧？”輕輕拿手指點了點。

“不疼。”朱朝陽抽出手揉揉她的發頂。

“晶晶，要不要吃冰激淩？”

放學路上比較悠閑，朱朝陽經常給她買些零食吃。

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想起來朱朝陽是個作假賬大師……這莫名其妙的財務天賦也是羨慕不來。

粉紅色的舌尖試探性地伸出來，輕輕一裹就裹走了奶油味的夏天。

朱朝陽收回視線，“晶晶，你見過雪嗎？”

我想和你一起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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