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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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給南下投奔方征的人引路的小靈狪,也順利回到了青龍嶺。它回來的第一時間,就疾奔水火泉那邊去。大尾巴釋放出電磁力,打開了水火泉的入口。

一直眼巴巴等待父母團圓的獬豸家族,大都能穿過狹窄通道過來了。除了那只母獬豸體格太龐大,狹窄地洞甬道容不下。方征讓小靈狪放電崩開更多石層,左右日後救出了公獬豸也要回那邊的水火泉去。

在青龍嶺技術人才們的精心照料下,公獬豸一點點恢覆身體機能。他們成功拔.出兩根穿過它腹側的尖錐,並且迅速給它身上的創口止住了血。如今那只公獬豸雖然還在身不由己地緩慢代謝玉琭,頻率已經有明顯的降低。從前它每天都要洩出一塊玉石。那些長老和醫官給它調制特殊的青草藥流質食物,還加上虞夷聖女那裏很多寶貴草藥。它現在已經慢到三天代謝一塊玉琭,伴著其他正常排洩雜物。它的皮膚也在改變,不再半透明似松花蛋,開始長出細細的絨毛。

這是好事。用三圖的話來說:“把玉石粉變成玉石,是械物。有正常飲食排洩,才是動物。”黯然想到他們族的神獸吉良,大概那也不能稱之為“動物”了。

不提每天技術人員往返石窟的時候,被小獬豸們團團圍住蹭來蹭去。它們蹄子沒法爬上石窟,就等在那外面,嗅聞這些技術人員身上帶的父親的青草氣息。方征顧忌著如果它們全都湧進去,幹擾手術過程或是碰到壇壇罐罐,那可得不償失。所以哪怕它們思親心切,方征也暫緩了三圖炸開石窟的計劃,還特別交代小靈狪:不可以用電火花去碎石頭。依靈狪和獬豸的交情,方征覺得未必幹不出先斬後奏的事。他按著眉心,人就算了,動物之間他還要防著權力尋租、私情擾亂大局,簡直操碎了心。

讓方征主要掛心的還另有其事。自從把棄君那大石窟搬回來琢磨後,方征無時無刻不絞盡腦汁要面對的難題就是,五星連珠他一時無法可想,還有其他對付棄君的法子嗎?那家夥絕不會善罷甘休。方征每天都要用白霧關註重點地區。但那能力又不是衛星,方征每天能巡視三四個地方就是極限。而且方征有許多地方他未曾涉足。這個時代通訊又無比落後,如果棄君真的動手,他未必知道。以前並封龍還能幫忙巡邏,如今它們還沈睡在建木中。

方征試圖用那白霧“追蹤”棄君,卻無法得心應手。在沒有明確地點指引的情況下,嘗試十幾次只有一次能瞧見棄君。而且看到棄君的時候,周圍都沒人,無法判斷他是否做了壞事。方征便也不介意每次看到時,說幾句陰陽怪氣的垃圾話去惡心他。棄君一開始還咬牙切齒放狠話,估計也忌憚方征這“高級追蹤gps”本事,要試探方征“絕地天通”,到底有多大威力,會不會從虛空中跳出來刺一刀之類。後來棄君漸漸摸熟了,方征這就是撞運氣出現的遠程傳聲筒,只會造成精神汙染,便又開始囂張。

方征再次從白霧中看到棄君的時候,他正在祖姜一處農莊外的水源旁,用樹皮記錄著什麽。方征生怕他往水源裏投毒,剛準備幹擾罵幾句,忽然餘光瞥到農莊裏的人已經七零八落全死幹凈了。方征暴怒,吼道:“老瘋子,你有本事沖我來啊!這就是你的能耐?毒殺這些普通人算什麽?”

“為了記錄。唉,這次也太慢了。太浪費藥材了。”棄君無不遺憾地四下張望,“活水的溪流,得放五十顆烏狼毒頭才能把人殺幹凈。這就是極限了。人死得太慢了。看來不能用水……”棄君語帶諷笑,對方征說,“殺你也很麻煩。我還是把外面的人全殺幹凈了再去找你。”

方征激道:“下毒?你連殺人手法都這麽低級?你有本事招那個什麽薨淵,全招上來所有人都死光,不就滿意了?!”

棄君聞言笑了:“招薨淵,更慢,更麻煩……我這種人,是很不喜歡浪費時間的。我一直在找最快批量殺人的辦法……實在不行,再招吧。”

方征聽得咬牙切齒,罵個不停,不過他好歹確認了,薨淵並不是棄君隨時能招上來的,估計要經過覆雜計算,條件也很講究。棄君又連連嘆息:“唉,要是我有龍,會節省很多時間。可惜它們把自己封在建木裏。金鸞又不肯飛過去融冰。”

方征是知道的,小冰在沈睡前把建木入口處凍成了個冰墻,淵冰尺厚,外面生物根本進不來。棄君非常想得到它們。

鑒於朱鸞會噴火,方征當初問子鋒,是不是金鸞也會噴火。子鋒告訴方征,傳聞中金鸞會噴的是一種叫“劫風”的氣息,風如刀割,想必也能破開普通冰層。金鸞不肯跟棄君上建木,光靠他一個人要融那麽多冰,橫渡建木又只有那延維魚骨頭,裝不了太多材料,棄君一時間無計可施,又去找其他路子了。

方征眼珠一轉,“哼,你那老巢到我手上,就不怕我破解你一直隱藏的秘密?譬如……五星連珠?”方征要激將棄君,希望他能按捺不住前來青龍嶺。那樣金鸞無法發揮助力,畢竟虞夷聖女和連子鋒都在這裏,金鸞倒戈也未可知。

棄君驀然青筋一跳,恨聲道:“方征——!你是怎麽把那石窟弄走的!是鰲脈的本領?哼,五星連珠?你懂那是什麽?”

鰲脈就是那個大龜甲上傳承的八招,現在方征還沒練會最後一式。他聽得出來棄君並不了解這套功法,把無法解釋的現象都歸於它。方征繼續道:“想知道?那就來青龍嶺找我。”方征也不會傻著跑出去找棄君,他當然想充分利用主場地利優勢。這和當初孤身引鎧役大軍北上不同,那次行險是可以預測並引導的。棄君完全不一樣,他身上的古老秘法和驚世力量太多,方征不能以卵擊石。

棄君卻也不受激,他無疑是個狡猾的老東西,冷笑:“我才不上當。”

方征故意道:“那就隨你吧。千千萬萬農莊小村,你一天毒死一個莊,十年毒死三千六百戶,也就萬餘人。我不會管的。我青龍嶺一年的新增人口都能有幾千戶。除非你來對付我。否則你永遠也殺不完人。”

棄君若有所思:“說得對,我確實考慮很久了。人還會生育,殺不幹凈。水源裏下毒太浪費材料。薨淵招起來範圍有限且太麻煩。看來,只有一種力量能控制那麽多人,然後讓他們去死。”

方征凝重道:“什麽?”

棄君笑意愈發濃厚:“說起來,還是從你這裏得到的靈感。你有本事,就看著我吧。”

方征的白霧當然是沒法維持那麽久的,猛然又斷了聯系。棄君那笑容令他十分忌憚。是什麽力量?為什麽是從他這裏得到的靈感?世間還有什麽能大規模殺掉所有人的力量?怪物?可是哪怕相柳汙染水源,也只蔓延清江流域,更廣袤外圍沒受影響。難道有更大範圍殺傷力的東西?方征簡直要懷疑棄君是不是造了原.子.彈。

方征帶這個問題,去隔空與被控制在建木附近山洞中的夏仲康和虞夷老國君交談。棄君在關押他們的地方外圍布了很多機關,漫山遍野都是蠍子毒蟲,委羽王子帶士兵根本進不來。他也求助過方征和連子鋒助一臂之力。但方征擔心棄君調虎離山,不敢單獨或派連子鋒貿然離青龍嶺那麽遠。而除了方征和連子鋒外,其他華族武士就算過去了,也只是徒增無力可施的武士數量。

方征建議他們抓些大角雞來對付毒蟲。未成功,因為除了地面,天空還守著一只青鸞和一只赤鸞。禽類如果出現一定會被啄死。

棄君十天半月才乘著金鸞出入若無人之境般回來,餘下時間就靠機關定時給那兩位階下囚國君供應食物,保證餓不死。

方征白霧連通,看到夏仲康和虞夷老國君躺在兩張石床上,他們吃過不能動彈的藥,都直挺挺似躺屍。方征叫了幾聲,兩人以前聽到方征聲音的時候,非常興奮,但自從漸漸明白方征只能傳聲,不能把他們帶走,又有些洩氣。總歸能知道外界動向,還是聊勝於無,勉強打起精神來和方征說話。

“他到底準備怎麽殺人?有思路嗎?”方征問。

“說從你身上得到的靈感。方族長多問問自己吧。”夏仲康咳嗽無力著,兩眼無神。幽閉非常摧殘人的精神。一開始方征還刺激他,說了點陽綸情況、索蘭和巴甸王妃的事情。夏仲康聽得太陽穴直跳,滿臉痛苦之色,後來就漸漸麻木了。

末了方征還像每個傳播八卦的人一樣,加了句標準臺詞:“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從來不是為了自己。”夏仲康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父親和祖父的願望,我要統合虞夷和夏渚。”

當著另一個國君的面說要統合,虞夷老國君咳嗽得厲害。這情景太過滑稽,方征忍俊不禁。

方征旋即正色道:“其實當年,虞夷和夏渚未必沒有破冰修好的機會。你的哥哥太康,準禪位繼承人摯昊,他們交情甚篤。如果摯昊不死,太康沒瘋,他們都是有本領之人。後面的很多事或許不會發生,虞夷和夏渚說不定真會迎來和平。”

虞夷老國君這回不咳嗽了,鼻腔裏哼得十分不屑與不耐煩。他比摯昊大十歲,但從小就被那準繼承人光環籠罩,十分厭惡聽到他的名字。

“方族長難道是在怪我們這些繼任者?”

“總得負點責吧。”方征譏道,“禹強營和奴隸制是你一手擴展到極致的。”

老國君思稷皺眉道:“我必須如此。虞夷就是這麽個情況。”

方征略一思忖,也大致懂了他的意思。虞朝三代以前,奴隸制度未形成規範。靠著賢君英雄的自律品格,並不崇尚奢靡□□,也不需要多少奴隸。但並不明確反對蓄奴。當然,他們魅力過人,品格高尚,很多奴隸甚至發自心底愛戴主人。但規範未成,還是會出現崇禹帝戮殺防風氏那種事。虞朝裂土幾十年後,思稷繼任虞夷國君,力量本質是建立在猛獸威懾上。要豢養猛獸,必須強力培訓士兵。軍隊士兵和鍛造武器的消耗量非常大,固化奴隸制度才能供養那麽多軍備。所以虞夷逐漸變成了“大奴隸主”把持的生態。進一步鏟除了禪讓制的土壤,牢固了繼承人集權制度。

若是摯昊未曾身故,虞夷又會走上怎樣的道路呢?

方征沈吟了一會兒,不再扯這些得不到答案的假設,繼續問現實迫在眉睫的事,“如果棄君在其他地方發難,子鋒和聖女趕不過去,怎麽對付金鸞?”

“對付?”虞夷老國君諷笑,“用你的龍呀。哦我忘了它在睡覺。若是隨便普通人就能對金鸞,我們為什麽要選擇它作圖騰?”

方征開始做思想工作:“不要有畏難情緒嘛。你講講以前來歷。一起想想,說不定能找到法子呢?我好通知其他地方的人防範。你們兩人現在輕松了。我天天要管那麽多地方,很累的。你們兩人擱這裏混吃等死,要多幫我啊。我是在替你們收拾爛攤子好不好。”

夏仲康和虞夷老國君無語凝噎,方征如此理直氣壯地把攬權說成是替他們收拾爛攤子。他們又是心酸又是無奈。還不得不配合方征,誰叫他們現在狼狽,還指望著方征施援手。

“父親祖上來自金天氏。”虞夷老國君談起了伯益帝君,“最早能溯源到上古少昊帝君。傳聞他承位時,有鸞來朝,任免鳥類,作文武百官。”

“如何任免?”方征稀奇道。

“燕子掌春、伯勞掌夏、鸕鶿掌秋、鵪鶉掌冬;鵓鴣掌育、雄鷹掌訟、鷙鳥掌兵、斑鳩掌造、鸚鵡掌言;又有九色布谷掌農用桑事、五類錦雉掌工種。萬事萬物井井有條。後來少昊一族並入有熊氏。這些鳥便化身守護神,各自隱去。父親建立虞夷後,祭拜金天氏的少昊先祖,又重新啟用鸞鳥圖騰。”

虞夷老國君語帶譏諷,“不,不應是少昊先祖。傳言少昊太過出色,他那退任的父君窮桑心中嫉妒,最後奪占了他的身體。”

方征一怔,旋即厭惡道:“跟你做的事一樣。”

“不一樣。”虞夷老國君厚顏無恥,“如果我兒子也有那麽出色,我絕不會奪占他的功績。我兒子實在太廢物。我只好繼續操勞。我比窮桑還是要強得多的。”

方征不跟他扯這個爛賬,“照你這個傳說,鸞鳥任免職官?權威很大啊。可裏面沒有提到五色鸞。沒說誰當老大,這問題非常要緊。”

“那是因為鸞鳥秩序等級一直在變化。最近百年以金鸞為尊。但從前就不知道了。所以傳說裏也只提到鸞,而不提是哪種鸞。”虞夷老國君分說道。

方征眼睛一亮,隱隱明白了,“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鸞鳥繼續打內戰?它們一般要爭奪什麽東西?地盤?食物?交.配優勢?或單純就是當老大的好勝心?”

方征也去給子鋒和虞夷聖女遞話,問他們鸞鳥內戰到底會爭奪什麽。他好想辦法搞掉金鸞。

虞夷老國君道:“鸞鳥秩序變化是很神聖嚴肅的事情,再者它們如何代際變化,都是秘辛,你怎麽就能肯定它們要打架。太幼稚了。”

夏仲康道:“方族長似乎對這些打架鬥毆之事頗有心得。然而圖騰聖物畢竟不同於鄉野畜類。應有自矜之意,不會隨意打架的。”

正這時,先是子鋒聽到方征的垂問,飛進來告訴他,“征哥哥,之前那只朱鸞腹部毛劃傷了,它特別生氣。我給它敷了好多草藥,最近那疤痕慢慢脫落了,它才打起精神來。鸞鳥特別愛美,每天都要在水邊看自己。它們覺得自己最美又最有力量的時候,就會去挑戰其他鸞鳥了。被抓傷抓醜,就敗下陣來。”

不多時虞夷聖女也回話,“每年招五色鸞的時候,它們會把自己羽毛梳得漂漂亮亮。如果當著它們的面誇其他鸞鳥,一定會非常生氣。嚴重就會打架了。”

方征啼笑皆非,實際理由比他想的更幼稚。

子鋒和聖女的聲音不會傳進白霧裏。方征轉告了夏仲康和思稷,不提兩位思維定式的國君如何無語凝噎,只聽方征下一句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提議:

“如此我就有法子了。來搞個鸞鳥的選美大賽吧。保證它們打得天昏地暗、一地鳥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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