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關燈
常言道,山多十萬,必有龍穴。這首銅山亦如此。當年黃帝於首銅山采銅,在他身邊傳聞有風伯雨師、應龍魃女。在經歷了這山海世界的上古淵源探秘之後,方征也不像從前那樣認為“應龍”是單純的人名了。那想必是一條真正的龍。

而這“應龍”峰,聽名字,或許就是昔日應龍埋骨之地。

按照時間推算,黃帝炎帝聯盟戰爭發生的時期,要晚於上古時期巨大的動物戰爭,晚於華胥族“花與龍”的災難之後。在那個時期,人和龍理論上該陷入勢不兩立的階段。可是黃帝卻仍有辦法令應龍為之前驅效忠。再聯系到奇肱族的祖師——會制造機關、通曉天文水體知識,改變小範圍天氣異象的風伯雨師等人亦為黃帝效命——黃帝能作為各部族首領,統一中原地區聯盟,也就不奇怪了。

圍繞著黃帝的諸多傳說,譬如服食玉膏長壽,譬如最後羽化乘龍而去,咋聽都十分不可思議。但方征卻從中窺到了軒轅氏當初與巨大怪物拉鋸爭鬥的片斷——研制令人壽命變長的藥、馭獸與機關之術加強力量以對抗怪物,都說得通了。

方征他們駕著孔雀飛了小半天,進入山中約十來裏的地界,這裏已經完全沒有人類狩獵活動的蹤跡。山巒起伏變高,雖然孔雀飛得上去,但鴕鳥爬山就比較費勁了。方征於是停下來紮營重整。預備休息過夜,第二天再上路。

那兩只金龍和孔雀玩得不亦樂乎,但孔雀和鴕鳥似乎都害怕它們,一副被迫歡樂的生無可戀姿態。這孔雀野生習性實則非常兇猛,有的甚至能直接啄死毒蛇,但面對金龍,它們連爪子都不敢多伸一下。

方征指揮他們在樹杈之間安裝著“漁網”,當然,是經過方征改良後的。這種網繩由麻線編織,十分結實。方征還把它們浸在古柏樹皮的汁和許多辛辣苦澀藥粉調制的液體中,隨後晾曬幹,便能有效驅除毒蟲、老鼠和小型鳥類。

方征安排了輪值夜間的次序,又在樹網周圍挖了一圈深約一米的壕溝,裏面插著淬毒的削尖竹竿。做完這一切,他們撿來許多枯枝敗葉,清理出網下方的空地,開始升火。火裏面加入驅逐動物的草藥,那煙熏的味道足以令大多數動物回避。

所以方征很容易聽到,附近有不退反進,悄悄朝他們營地靠近的東西。

方征並不費勁就抓到了那鬼鬼祟祟在附近轉悠的家夥,是個虞夷人。正好方便方征找“進山向導”。

這人雖然身著士兵服飾,卻已經破破爛爛。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蒼老,手腳有種因為過度使用無法覆原的勞損之感,渾身皮膚也十分松弛。

連子鋒目不轉睛看著那人,忽然若有所感般“啊”的大叫一聲,卻又神思迷茫地移開了目光。

方征計上心來,還沒審問,就對那被五花大綁的人道:“你是禹強營過了年齡的戰士吧?”

他的身體看得出來曾經過度勞損使用,松弛的皮膚可能是肌肉溶解的形成的。這首銅山裏是禹強營訓練的地方,方征這一詐,他大驚失色沒來得及否認,證實了方征的推測。

他已經過了服役年齡,也不能再服用藥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自從連子鋒的事情後,虞夷國君加強了對禹強營戰士們的管理,不管身體素質如何,一旦到了二十歲,必須要退出。

這人被強制退役後,因為沒有藥物維持,身體機能逐漸退化。曾經緊繃的肌肉塊也消解下去,許多肌肉拉傷的不可逆轉勞損也得不到治療。退役後的戰士們憑著掙來的功勳、賞賜和財富,本來還可以過一段安穩舒適、堪比貴族的生活。但這人運氣不佳,得罪了人,所屬物全都被搶走了。虞夷可沒有什麽保護受害人的法規,當然也不會替他討回公道。他害怕被抓成奴隸,就逃到了首銅山中,憑著過去的知識勉強狩獵為生,在附近還搭了間小木屋。

這人叫做犬珂,他和所有禹強營的戰士一樣,對當初的連子鋒懷著半憎恨半欽佩的覆雜感情,但他終歸是後來的批次,沒有真正和子鋒共事過。如今他見到這獸性大發、破壞力十足的連子鋒。在他看來倒是連子鋒的本性,只是稍微訝異有把刀堵在心口都能行動如常,這家夥果然像傳聞中一樣是個怪物。

方征眼珠一轉,問他:“你們禹強營在這首銅山何處?”

犬珂哼了一聲道:“沒有固定的位置,我們十來天就會移營,在首銅山的不同環境中訓練。”

“但你們肯定有儲存倉庫,”方征懷疑道,“禹強的戰士們在外面出任務時,不可能跟著移營。而且他們獲得了功勳賞賜,也總該有個地方來安放。”

方征心裏想的是,如果能找到那個營地,肯定會有大量的食水、藥物、資源。

“你……”

這犬珂不笨,目瞪口呆地理解了方征的言下之意:方征這邊的幾個人雖然來頭都很大,有連子鋒、有聖女、甚至有四王子,真不知他們究竟是怎麽被蠱惑的。這串名單如果流出去,全國都要劇烈震動。但人數也太少了,肉眼可見的護衛不足十人。幾只孔雀和鴕鳥,還有一只長得怪裏怪氣的雙頭蛇,這家夥居然準備打劫禹強營的倉庫???還是說大規模的軍隊在開拔路上?可是如果有那種規模的侵入者,早就被察覺了。

太天方夜譚了。犬珂瞠目結舌,且不說這禹強營作為虞夷最強的特種部隊訓練基地,匯聚的都是最頂尖的戰士。這些戰士們本身素質就十分優秀,又經過藥物強化加持。雖然每年真正挑選出來投入使用的大約只有一百人,但還有數量相當的訓練人員與幾千人的後備隊伍,常年和大本營駐紮在一起,保衛著以營地為家的戰士們財產和奴隸安全,也培育著下一代的少年戰士們。

雖然前沿訓練陣地是流動的,但大本營卻建在一個險峻隱秘的地方,易守難攻、固若金湯,不但有天塹險途的險惡自然屏障,更有訓練出的虎豹熊獸伴守衛,那裏負責訓教的戰士和獸巫們亦是強悍無比。

方征心想,正因如此,他們對於首銅山的地勢分布、山峰走勢、地理環境的知識,應該十分熟悉。

這也是方征必須掌握的信息和資源,否則這世上哪裏還有比這支土生土長的部隊更了解首銅山的秘密存在?子鋒自戕心臟前的給方征留下的語焉不詳的話語,或許禹強營有人能知道。

何況愈深入首銅山境內,就愈可能碰見禹強營的巡邏士兵,遲早都會有沖突,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方征當然不打無準備之仗,他計劃著該如何智取。畢竟直接硬拼,當然是無法力敵的。那裏是訓練出連子鋒的地方,連子鋒是方征所見最強悍的戰士,有成百上千個實力接近他的的戰士,那簡直不可戰勝。

當時方征鼓動太岐軍團嘩變的辦法,是拿下了委羽王子、並且率先殺死了太岐軍團統領。所以方征自然把主意打到了禹強營建制的主要負責人身上。他們由何人召集、他們向誰發誓效忠、而他們又受何人制約、有何種弱點。

方征刑訊犬珂的第一個問題,就一針見血,直入核心。

“我知道禹強營要吃藥才能維持強悍的體能,你們的藥是誰來保存,在什麽地方?”

犬珂沈默,雖然他被俘,被詐出來不得已才承認身份。但曾經身為驕傲的戰士,剛才只是為了洩憤報覆當初戕害他的人,才說了些關於營地存在的信息。他篤定方征等人是絕對進不去的。但藥物關乎禹強營存亡,是所有戰士賴以為生的巨大秘密,他當然不肯說。

方征道:“你現在身體這個樣子,有了藥,不就可以恢覆體力了嗎?他們不願意給你,你如果帶我去,你自己想拿多少不都可以?”

犬珂眼神微變,方征激道:“這麽忠心?可惜這身體殘朽無用,頂多拿來餵蛇,把你拋棄的禹強營,會感激你的守口如瓶嗎?”

方征一邊說著,召來兩條金龍溜溜地纏在他的手臂上,對著犬珂發出滋滋的威脅聲,方征淡道:“你要麽就帶我們去,要麽就受折磨。”

“隨便你。”犬珂很有骨氣道。

方征指著連子鋒嚇唬犬珂:“看到他胸口上那刀嗎?我也給你安一把進去。日日夜夜,痛不欲生,每時每刻都絞著……”

方征越說,越為子鋒感到難受心疼,他怒火蹭上來,開始焦躁,冷酷道:“你自找的。”他命人把犬珂倒吊了起來,用繩索勒住他全身。然後拿出個裝著各種藥粉盒子。這是玄思冥夜長老聽到方征的傳召後,給他連著許多工具送過來的東西之一。其中一種淡灰色的藥粉,只要塗抹在人身上,就會奇癢無比,效力十足。

方征把這種藥粉塗抹在犬珂的脖頸、腋下、腳心等地方,然後好整以暇地聽著他不住慘叫之聲。方征無動於衷般任他尖叫。每隔一段時間就問:“帶路麽?”

“不帶!”犬珂雖然遭受的癢刑折磨,還是很有骨氣地說。但過了好一會兒,明顯感覺到他上氣不接下氣,有氣無力,聲音也衰弱了許多。他的身體機能已經退化了,不再向從前一樣可以承受住那麽多刑訊手段,僅是憑借意志在煎熬罷了。

方征不說話,開始招呼自己的人馬準備吃食。他們在附近獵到了野兔和小獐,很快就架起了烤肉堆。

方征吩咐在犬珂的下方也燃起一堆火,一邊煙熏他,一邊把香噴噴烤肉放在他倒吊的下方,油花花的滋啦滋啦聲不絕。但是每烤好一塊都毫不留情地被方征等人吃進肚裏,還叫那些包括王子在內的人吧嗒吧嗒吃出香噴噴的聲音(當然並不勉強實在沒有這種習慣的聖女)。不一會兒犬珂就控制不住地口水流下來,滴成一條線。

“要過夜了,你就這樣吊著吧。”方征對又癢又餓又饞又被吊起充血得幾乎窒息的犬珂道,“夜晚或許會有大型猛獸出沒,你在那裏當個口糧,我們也能安全一些。”

犬珂閉上眼睛,雖然口水還是無法控制地流淌著,他沙啞嗓子道:“如果引來了猛獸,肯定不止一只,你們全部都得死……這首銅山的夜晚,哈哈。”他恐懼又洩憤般怪笑著,“都要死、都要死。”

“我們不會。”方征知道今天應該不可能說服犬珂了,但他有信心撬開這人的嘴巴。

首銅山地界寬廣,生態層級豐富。所以方征做好了這裏會出沒許多大型猛獸的準備。紮營故意不靠近湖水河流邊緣,而是靠草根掘出的水和動物的血來作為飲用。即便如此,晚上還是可能有巨大的猛獸出沒。

半夜,方征半醒半夢間,忽然聽到安排守夜的武士示警之聲,他趕緊從樹網上醒來。樹網下方的火堆還燃燒得非常旺盛。犬珂依然無助地吊著。但方征的眼力和耳力立刻聽到了周圍壕溝外面許多腳步聲,有些已經陷在壕溝裏,被毒竹刺紮中。

那是狼群,方征四下望去,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綠眼睛,粗略估計有數百只。

請假:4月4日至4月8日,在日本旅行,行程很滿,沒有辦法更新,詳細說明可看微博(@-開雲種玉-)如果在這期間有更新,應該是排隊/交通/吃壞了身體只好臥床/(最後一種還是別發生了)意外攢出來的,4月9日恢覆日更。鞠躬,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