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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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征發誓他說那句話初衷只是出於愧疚心理,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但子鋒驟然粗重的呼吸聲和渾身僵直的劇烈反應,倒是勾起了方征的作弄心。

子鋒不能說話,外面的人又隨時會把銅鐘撬開,所以他哪怕每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把方征就地正法,理智依然要生無可戀地忍住。方征低聲笑道:“小風,你別沖動。否則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子鋒還是第一次被方征單純用語言就調.戲得近乎失控。他猛然攥住方征的手往自己身下摁去,委屈的意圖很明顯。方征手驟然被燙到,他也是嚇了一大跳,嘴上說歸說,他也沒什麽這種活兒的經驗,他自己也有點失控的危險,他趕緊采取了一點並不算溫柔的緊急降溫措施。

隨即方征趕緊抱住都要哭出來的子鋒,哄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會溫柔的……”

子鋒不能說話,但那黑暗中哼唧的委屈音色仿佛在說:征哥哥你也不怕把我弄廢了。到時候你也爽不起來。

方征老臉一紅,點著子鋒的額頭道,“都說了是以後的事,現在不要成天想這個好麽,你不是十五六歲青春期發育的少年了,你今年十九歲。”隨即方征內心又是一軟,十九歲其實也沒多大啊,卻已經歷了那麽多苦難。

方征於是重新把子鋒抱進懷裏,釋放著他從未展現過的溫柔,用剛剛才調.戲完人的富有磁性的聲線,小聲地哄著子鋒。子鋒高興得飄飄然,就像在做夢,夢是軟的。他仿佛變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貓,被方征捧在手心裏,滿心都是平靜安寧的滿足。

這是子鋒朝思暮想的情形,他可以天荒地老地賴在這裏,不願意醒來。

正這時,銅碗四周響起了難聽的咯吱聲。外面的人終於費力地把它擡了起來。方征抓緊時間給自己和子鋒整理遮掩了一下,順著那逐漸擴大的縫隙爬了出去,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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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祖姜大國主宣布方征為“王夫”,對此事不允許任何異議。大家表面上什麽都不敢做。但方征私下,也被那些反對者旁敲側擊地試探過。有人是想知道方征到底有幾把刷子,有人則純粹是氣不過。方征身邊都跟著大國主的人,那些人也奈何不了方征,最多讓他惡心一下。

當然,方征也反過來利用這些接觸的機會,更深刻地認識這些當權者究竟是怎樣的人。

比如白塔上的星祭者。祖姜四境都有白塔,但規模最大的在瑤城左近。方征給大國主說想去白塔裏看書,星祭長只好破例同意。但她全程跟在方征身邊。

白塔是機構名,藏書樓的確在一座高大的塔中。他先仔細研究了這“塔”結構。在上古時代建築結構很少有那麽高的,這塔有五層,連接是柱梁鑲嵌,不用釘也不用鉚。每一層都堆滿了書。

這時代的“書”,多是樹皮、龜甲和一些繩結。方征既認不得多少虞朝的文字,也認不得祖姜的繩結,但有些簡單的象形文字和圖畫他認得。

星祭長一路上陰沈著不發一言,她大概覺得把方征帶到這種地方,是對他們傳統文化的侮辱。但鑒於汙染源頭是大國主招“王夫”的決定,連她的警示都當作耳邊風,星祭長只能沈默以對。所以在她不得不回答方征的問題時,心情更加不平衡了。

“白塔的藏書平時都有誰能看呢?”方征其實只想知道這國家的“文化程度”如何。

“不管是誰,都要國主同意。”星祭長冷漠道。

方征眉頭一皺:“二國主也是?”

星祭長道:“那倒也不必,她也算國主。不過她不愛來看,所以大國主也不怎麽管。但……”她低低嘆了口氣,前個月她忽然很焦急地來白塔找藏書。星祭長一開始也沒在意,有一天,白塔裏的一個星祭者,忽然對她說“二國主盡是查那些大動物留檔”。

星祭長這才起疑,把查閱過的樹皮和龜甲整理出來,二國主找的書非常雜,一時也看不出什麽。但還是那個星祭者,提醒道:“要不要把這消息告訴大國主?”

於是星祭長就把二國主查閱過的樹皮龜甲呈給了大國主過目。大國主什麽也沒表示,過了很久才對她說,做得好。

再後來,就是瑤宴上血腥的內訌。星祭長對那個提醒的星祭者疑竇叢生,那人卻神秘失蹤了,一起失蹤的還有兩個地位更低的星祭者。

星祭長總覺得這些布置是連子鋒做的,因為連子鋒在白塔待過。那個時候他還叫連風,包著厚厚的殼,體質非常差。大國主對他也沒有那麽重用。但還是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讓他服下了沈睡的牽心蟲。直到兩年前,流雲統領找到恢覆痊愈的連子鋒,喚醒了他體內的牽心蟲,大國主才開始放心重用他。

方征又開始問,“你們這裏,有記載著昆侖山中動物的藏書嗎?”

“昆侖山的動物?”星祭長警惕問:“你要幹什麽?”

“好奇而已。”方征笑瞇瞇道,“想知道如果出去打獵,有什麽好東西。”

星祭長並不相信方征在其他人面前裝出來的熱愛“吃喝玩樂”“無所事事”的閑人面具。

“如果你只想去打獵,在瑤城兩邊的山上就夠了,不用進入昆侖山深處。而且沒有這樣的書。記載的都是絕跡的、超過人類捕獵能力、或是深得沒有人去過的地方的神獸。只有那些事才有刻在樹皮上的必要。”星祭長斜眼瞥著方征,諷刺道:“那些樹皮,不敢讓華族的英雄看,您要是去冒險不回來了,大國主非得唯我是問。”

方征沈道,“那有沒有記載過人首獸身的怪物?”

星祭長哽了一下,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方征,最後遲疑道:“你究竟……”

方征還是沒有拿回帝劍,但大國主也沒有使用,準備修一座廟宇來祭祀它,現在正在緊鑼密鼓地動工。

“我去過蒼梧之淵。拿到了帝劍,也見到了裏面的變異神獸。”方征平靜道,“姚虞帝以他自己為生眼,至死封印著一個怪物,那就是窫窳,我親眼見到,就是傳說中人首蛇身的模樣,刀槍不入,硬得像石頭。後來我在丹山山脈,那裏也一直傳聞有吃人的怪獸,我又看到了一只小的,那叫馬腹。這種東西究竟是什麽,昆侖山中是不是有一道薨淵,裏面堆滿了巨大屍骨?你當初說要把我丟進去,以為我也是一種怪物,為什麽?”

星祭長嘴唇蒼白,幾乎要昏厥:“……你果然……”

方征目光如利劍盯著她:“所以真的有?”

方征又想到了在奇肱山谷裏,發瘋的族長記載的,神叨叨的關於生死和機械仿生學的神秘字眼,感覺這背後有個巨大黑暗的秘密。白塔上那麽多記載,這個星祭長一定知道些什麽。

星祭長張口欲言,最後遲疑道:“這些事情……從來沒有別人證實過。國主也不關心。但是三代以前,以及登北先帝在的時候,是有些蛛絲馬跡。”

——據說那是國君之間口口傳授的諭令,本來沒有記錄,但她們情報網搜集著四境之內的東西,刻下的某年某月只言片語,或是人們的奇談怪論,搜集整理成冊。

也只有歷代的星祭長,檢視白塔所有記載才能察覺到些許不對勁的地方。她一直很擔心,但沒有證據,也無法對誰言說。星祭長忍不住對方征吐露一點無關緊要的信息,想要通過交流梳理情報。

星祭長道:“歷代各處國君,帝墳都伴隨著封印著妖邪的傳說。”

方征挑眉:“那你們祖姜的先王呢?”

“瑤城是登北先帝在位的時候建的,她最後埋在瑤城下面的靈堂。宵明燭光兩位先帝乘著金剛雕飛進了昆侖山裏,沒有人知道她們最後憩息在哪裏。但……”星祭長表情十分掙紮扭曲,深吸一口氣,“我看到一塊被遺棄的記錄,不知道是從前誰刻下的。寫的是:宵明先國主說,我不要跟‘它’待在一起。”

方征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星祭長眼中輕易不露的恐懼。她嘴唇顫抖,輕聲道,“有的時候我會做夢。夢到瑤城忽然起火,我怕……”她仿佛真的快哭出來了,“瑤城下面,真的有東西。”

方征追問:“所以你是覺得,登北先帝葬在瑤城,在瑤城下面封印了什麽東西。這本該是國君的使命。但宵明和燭光兩位國主卻拒絕了這個使命。現在的大國主也完全不在意。”

“我也什麽都不知道。我們的太一……太一啊……”星祭長又頭痛起來,她並不像裝出來的痛苦神色,捂著頭。她的侍從和跟著方征的人都上前來,想要隔開她和方征。方征知道他們會把剛才的事情如數匯報給大國主。

星祭長沒過一會兒又恢覆了神志,她神色變得淡漠地看著方征,盯著他的眼睛,“方征,你說你得到了君王的命格。那究竟是什麽使命,盡頭究竟有什麽呢?我猜你並不明白。”

方征想到當初被腦後面強烈殺意控制,是爬出墻外去斬殺馬腹的時候。

方征沈沈嘆了口氣,並不忌憚周圍的眼線,淡淡道:“或許我明白。”

星祭長眼神覆雜,最終卻一句話都沒說。

當然,因為這件事,方征又被祖姜大國主傳去好一通爭辯。她語氣激烈道:“無稽之談!都是謠言!你居然敢在她面前貶低我!”

方征無辜道:“貶低?”

“什麽不在意國君的使命。瑤城下面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宵明和燭光兩位先帝只是不想被臣屬和女兒們看到她們衰老的樣子,才會像娥皇女英一樣悄悄離開。”

祖姜大國主神色惱怒,但方征卻看出了有一點點心虛,“至於那些人首獸身的東西,天生地化幾萬年才有一兩個,這天下這麽大,幾百年都碰不到一個。真的非要說什麽至高神靈,昆侖山最深處以前有條龍,但是很久以前龍就游走了。”

“昆侖山有龍?”方征驚得合不攏嘴。

“國庫最深的一個小間,有塊龍鱗碎片。超過一千年了,那時候祖姜連部落都不是。”祖姜大國主不耐煩道,“女螺從軒轅丘那匹馬手底下逃出來以後……”

“什麽螺?什麽馬?”方征聽不懂。

“你不知道祖姜的起源嗎?”

方征再一次暴露了對這個世界耳熟能詳的東西表現得一無所知的茫然。不過大國主沒有過多計較,最多懷疑方征的知識體系太不平衡,快速給方征補了這一課:

“很早的時候,軒轅丘有一對姐妹,她們病得很重。她們的母親就祈求說,如果誰能救回她們,她們就是那人的妻子。院中的白馬聽到了這句話,就去找到了草藥救回了兩姐妹。她們的母親很高興,但是有一天卻白馬想闖進女兒們的房間,並開口說話:我明明救了她們,為什麽她們不能成為我的妻子?母親和兩個女兒都很害怕,就把那只白馬殺掉了。把它的皮剝下來晾在院子裏。有一天兩個女兒在院子裏玩,那只白馬的皮忽然裹住兩姐妹。姐姐裹得少一點,就掙紮逃出來了。但是妹妹被裹得越來越緊,最後死在了馬皮裏,變成了一只蟲子,會大叫‘軒轅丘——軒轅丘——’。姐姐逃了出來,遇到一只龍,騎在龍背上,載著她逃到昆侖山上,還給了她半片破碎的龍鱗,姐姐叫做女螺,就是祖姜最早的女祖了。那龍的後代有很多種,幾百年前祖姜還能捕捉一種,就是魚龍,但現在也已經捉不到了。”

方征聽著上古時代野蠻又驚心動魄的傳說,總覺得隱隱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但他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就問:“龍游走又是……”

要“游”,起碼要有水吧?

“以前昆侖山有很寬的江流,龍可以一直游到東邊的大海裏。直到如今昆侖山的薨淵依然很深,山間的江流也很多。但它肯定不在了。”祖姜大國主道,“怪獸怪物之類的,就算以前有,現在也沒有了。我還沒見過比神獸猞猁更大的動物。”

大國主皺著眉說完一通,目光炯炯地望著方征:“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問題,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些實際的問題。比如,作為我的王夫,你究竟什麽時候和我‘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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