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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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征如果多思考一下“連風”平時的言辭,多聽一會兒,依照他的精明,很自然能發覺不對勁。但就壞在他命途多舛,遭受過太多傷害,又太過在乎對方,反而第一時間被剝奪理智,任失望占據心田。其後又全副身心都投入他事,更是無暇細究。

方征此刻就像個全身上下都是引線的炮仗,一點就能炸響。他氣壓低得驚人,臉色鐵青,說話聲音沒個好氣。惹得旁人不敢多看他一眼。

方征給小遙哥、桑姐和海七娘安排了任務後,就獨自往山上走去,山壁道路險峻,卻並沒有昆秀營的蹤跡,她們都乘坐著“蠻蠻鳥”,已經飛到了“馬上飄”山寨的上空。方征看到她們高高盤旋宛如死神俯瞰人間,下方射出箭矢,卻鮮有射中。那些駁獸更是對天空無能為力,發出一陣陣憤怒的咆哮。

如今看守懸崖邊銅鎖鏈門的武士也已經沒有了,被抽調往寨中高地射箭。方征攀在銅鏈上,把一端砍斷,整個人和銅鏈一起往下墜,再順著另一邊爬上來,砍斷另一端,就得到了一根長約十餘丈,臂寬的銅鏈。方征背著那捆銅鏈進入混亂的山寨,躲避著箭雨。

“蠻蠻鳥”上的昆秀營女戰士也是箭雨攻勢,她們依靠鳥毛作為天然的屏障,且她們的箭矢鋒利,射頭極準,箭矢上有毒,只要被她們射中,立刻致命。且不少“蠻蠻鳥”正盤旋著逐漸降低身形,準備讓她們落地,一旦落地近身攻勢,她們將更肆無忌憚。

而“馬上飄”的戰士們為了不讓她們落地,不能躲在遮蔽物中,必須出來和她們對射,他們騎在駁獸上,驚險地躲避著天空的箭矢,一邊射上天去幹擾她們。但身處劣勢,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具屍體,“蠻蠻鳥”上的昆秀營,竟然一人都還未陣亡。

方征看得在心裏喟嘆,這種實力差距……和他推測得一致。

方征進來後不少“馬上飄”都看見了他,驚訝之下十分感動。

“你背著那大坨銅疙瘩幹什麽?”有人吼著問。

“待會就知道了。”方征沒空細說,匆匆在各個屋檐建築下小心穿梭,眼尖的昆秀營戰士發現了他,立刻有幾人緊追不舍鎖定了方征,箭矢落在他的身側,但沒有一支擊中他。方征繼續憑借地形躲避,一直逃到他一開始的目的地——

孟十三的小樓旁邊,巫醫的地下室。

巫醫和孟十三都不在這裏,估計在指揮大廳中。門口也沒有守衛的戰士了。方征進入巫醫地下室,這裏四面都沒有窗戶,那些人更不可能射箭進來。不過方征依稀看到最後自己跳進地下室裏的時候,那幾個追擊者高度下降,預備落地的姿態。

方征一眼就看到了他要尋找的東西——那顆巨大的馬腹頭顱,如今上面長著各種黴菌,巫醫實驗時給它添加了很多不知名的毒.藥,此刻那玩意就像個巨大的定時炸.彈。方征丟了塊石頭進那顆頭的嘴裏,“哢嚓”一聲,那顆頭顱把那玩意咬合住了。

雖然馬腹死去,但它的頭顱依然保持著一些活性,皮膚依然刀槍不入。

方征用麻布包著手,找到幾節繩子,把那顆頭顱拴在銅鏈末端,然後把它拖出地下室。他正好看見不遠處有個女戰士正從離地面不高的“蠻蠻鳥”背上往下跳,方征猛地甩出那顆巨大的“炸.彈頭”,把她“嘭”地擊落在地,巨大頭顱上的毒.藥黴菌等一碰到她的皮膚,她立刻慘叫連連,冒著煙氣,渾身起瘤又破碎了。

其餘幾個離她不遠的鳥背戰士,都被同伴的死狀嚇了一大跳,立刻一輪密集的箭雨往方征身上射來,方征短暫運起龜甲上的“金剛罩”(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那箭矢彈開一瞬,方征乘機往旁邊指揮大廳裏跑。那幾人明明看箭雨落在了他的身上,卻被肉.體彈開,這些人別提有多驚悚了,她們立刻明白了為什麽首領流雲打手勢命令她們“不惜一切代價”活捉方征。她們還以為僅是因為傳聞中,這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小子占據了一塊得天獨厚的山谷寶地。

方征沖進指揮大廳裏,還不忘甩著巨頭顱威脅要靠近的那幾只蠻蠻鳥。孟十三正騎著駁獸準備沖出去作戰,一看方征來了,嚇了一大跳,感動不已。

“方兄弟你……你居然在這時候回來?”

方征只把鏈子拽進來了,孟十三沒看到那顆頭,無暇多問。

方征問:“你這是要去做什麽?送死?”

“不能寨裏兄弟在外面拼命,我自己躲在這裏!”其實首領的戰力很多時候是決定一個部族存亡的關鍵,當然要與部落共存亡。

但“馬上飄”的特殊情況是他們並非純粹依靠武力立足,他們有交換貨物的各種渠道。如果孟十三離開這裏,也不會受到非議。剛才敵軍來犯前,他們部族較核心的討論就是讓孟十三帶著一些人轉移出去,但這個計劃還沒實施,就收到消息說,山寨上空全都被占領,從哪條路離開都會受到攻擊,她們在天空中無所不察。

方征立刻道:“必須轉移,這樣打下去是沒有勝算的。”

“可是走不掉。”孟十三對方征道:“兄弟,我謝謝你,但今天哥哥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問她們要什麽也不聽,她們鐵了心要毀這裏……到底為什麽。”

方征知道談判溝通無法建立的原因,“孟族長,你聽我說,她們不願意談話,是因為她們馬上就要迎接另一支敵人——鎧役軍,昆秀營要把這裏打下來當據點。我們如果能安全轉移,她們定然無暇追擊。”

孟十三嚇得臉都白了,他還不知道鎧役也要來的事情,絕望道:“這下更沒辦法了……”要是鎧役軍前來,定然是從丹山北側靠近,那裏是他們隱蔽出入口附近,就算能在這群鳥的攻勢下逃脫,也是才出虎口又進狼窩。孟十三本來準備讓人帶著老弱想辦法從那邊走,看來也是死路一條。

前狼後虎。

方征沈著道,“族長,你們不是有運貨到河邊的路嗎?”

孟十三搖頭道:“那是東邊的溪谷入口,已經落入她們手中了,她們有部分人就是從那裏來的,山下的小木屋估計也被占了,而且一路全都暴露在這些破鳥的視線中。”

方征道:“有蠻蠻鳥的制空能力,又有精銳戰士的遠近程戰鬥力,在一般情況下,被攻打的部落都是必死的局。”

“一般情況?”孟十三呼吸一窒。

“我在等。”方征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收得到訊號,我們就可以突破‘一般情況’。”

不提孟十三震驚的眼神,方征沖到指揮大廳門口,繼續甩起銅鏈上巨大的馬腹頭顱,像一根流星錘。這條銅鏈足有十丈長,上面的頭顱更是超過五個人的寬度,方征居然揮得動。

銅鏈沖上天空,遠比那些低空飛行的“蠻蠻鳥”高,她們雖然機動能力強,但一開始來不及躲的,還有硬往馬腹頭顱射箭結果被它硬殼似的皮膚彈出來的,還有昆秀戰士試圖去砍那根銅鏈,手臂粗的精銅卻怎麽也砍不斷,那頭顱卻落下來撞到她身上,又把人毒得滿地亂滾的。

方征如若無人之境地用銅鏈甩著一個布滿毒和黴的可怖巨頭,看哪裏蠻蠻鳥飛得低就往哪裏甩。孟十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吆喝著讓所有人和駁獸都往這邊靠攏。

寨中已經死了一百多人了,只剩兩百餘戰士,和不少老弱病殘。方征這根銅鏈揮起來罩住的區域足夠。外圍的戰士牽著駁獸,用藤盾牌當作流動的防禦墻,抵擋著箭雨襲擊,方征甩起的高大頭顱,避免她們從高處迫降。

方征忽然聽到地下很遠處震動了一下,立刻道:“往溪谷入口移動,把船奪下來,那邊有接應了。”

“方兄弟你帶了人來?”孟十三大喜過望。

方征沒說話,專心甩著銅鏈。他不好現在告訴孟十三,按照他的布置,其實“不是人”。

幾乎所有族人都集中在這裏了,銅鏈夠不到的遠處,很多“蠻蠻鳥”背上的女戰士,已經降落在地面。她們換上了近戰的武器,逐漸往這邊靠近。

“駁獸。”方征指揮道。

那些戰士聽懂了意思,他們把駁獸放了出去,撕咬那些近地作戰的戰士。駁獸傳聞可吃虎豹,是一種極為兇悍的野獸,雖然它也有弱點,但顯然昆秀營也並非所有人都能掌握好。一時間,人與獸.交戰極為慘烈,血肉橫飛。

在更遠處,流雲坐在雙眼蠻頭王的背上,冷冷俯瞰著戰況,她看到方征甩的巨大馬腹頭,眼裏震驚之色一閃而過,憎惡地向通訊兵打手勢。

“遺骸……加快攻速,拿下他們。”

方征帶著“馬上飄”逐漸移動到溪谷入口附近,那裏已經有一批昆秀戰士嚴陣以待,船也被鐵鏈死死系住了。一路上不斷有族人和敵人相繼倒下。

奇怪地是,她們有些人並沒有攻上前來,似乎得到了指令要保存實力。方征感覺昆秀營的攻勢減弱了,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有意而為,他的目力能遠遠看到高空中一個乘坐在有史以來最大的蠻蠻鳥背上的女戰士,紅衣飄袂,就像死神俯瞰這片土地。

“趕緊上船。”方征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們攻勢會變弱,抓住難得的機會把“馬上飄”所有人都招呼上船。

“不行,船走不動。”那條系住的鏈子是昆秀營自己帶來的,比寨中的銅都硬。

方征拔.出重華劍,“唰”地把鏈子砍成碎截,遠處流雲眼中的震驚一閃而逝,旁邊一位女戰士稟告道:“是否要現在……”

“不要出手,跟著,看著。他到底在山下有什麽援兵。”流雲冷冷道,“然後一網打盡。”

“就是覺得奇怪,明明山腳那裏,什麽都沒有……除了兩人剛才被方征打昏了。”

“沒用的東西。你知道該怎麽處置她們。”流雲的觀測位置,能很遠獲知信息,比如派飛到山下的女戰士提前匯報,說索蘭帶隊的鎧役軍離這裏不足十裏。溪谷出口這麽近的距離,如果有援兵,她們不可能看不到,可那裏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

河流和地面在輕微震動……那些被派下山去的女戰士們因為飛著,感覺不到,否則她們就會提前做出判斷。

飛得高雖然望得遠,但觸及不到大地的脈動。

方征他們一路劃著最大一艘大船,船上擠著兩百來人和幾十只駁獸,非常擁擠。好在那些蠻蠻鳥背上的女戰士得了指示,沒有攻擊他們。方征站在桅桿上,揮著巨大的馬腹頭,也使得她們不敢靠近。

溪谷越劃越寬,木屋旁邊就是溪水匯入河道的地方。這條河是銅牙他們稱謂“清水大江”的一條支流,寬度超過二十丈,水流平緩,適宜運送貨物。眼下岸邊空無一人,孟十三十分疑惑。

河中間漸漸豎起一根木頭,停在河中心不動了。其他人看得一臉莫名,這木頭怎麽還能長在河中心?而且旁邊水流絲毫不影響,讓它都不浮動一下,就像紮根在那裏似的。方征笑了笑,指揮那些人朝木頭劃過去。

流雲乘著坐騎遠遠跟在後面,想知道方征到底在玩什麽花樣,她們也是非常疑惑地在高空看著這截木頭。方征他們慢慢劃過去,方征忽然一笑,把銅鏈子連同那大顆馬腹頭,用平生力氣甩起來,往流雲這個方向丟來。

流雲一臉冷漠地驅動坐騎閃開,她飛得很高,那大顆醜陋的頭顱沒有碰到她,甩出一個遙遠的弧線,滾到山林裏看不見了。

而在她重新在高空穩定住身形時,驚訝地低頭,發現方征他們的一條船居然不見了!那根木頭正在緩緩下降!

“怎麽回事!”她焦急地比劃,如果能出聲一定會大吼出來。

“剛才那條船一下子就落進水裏消失,好像……好像……”有個女戰士恐懼地瞅著流雲道,“好像被什麽吞下去了。”

仿佛為了證明她的話,忽然間河面上浮出來一片巨大的陰影,那陰影幾乎塞滿了河道,在它的背上好像是鼻孔的位置,有根對於它來說堪比牙簽的東西,就是那根木頭。

它似乎是浮出來換口氣,噴出幾十丈高的水柱,又往下沈去,消失了蹤跡。

目瞪口呆的流雲還來不及叫人放箭,那團巨大的陰影就看不見了。她猛然一拉蠻鳥脖上的項圈,它俯沖到水面,她瞪大眼睛焦急地搜尋,同時手中取出了一根劇.毒的長管——如果有必要,把這條河都毒——

“大人!危險!”

忽然間水中冒出來一截巨大的觸手,像是章魚的觸須,它在空中像一條閃電鞭子“啪”地往昆秀營首領抽來,把她的毒管抽到了很遠的山林深處,根本就找不到了。她大驚之下驅使戰獸,千鈞一發之際才閃開,那東西觸須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有一個碰到了她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道劇痛的灼傷疤痕。

她無法相信,拼命揮舞著手勢,然而這個古老又令人生畏的詞並沒有創造手語的表達方式,她不知道怎麽說,近乎亂舞地揮著,其他屬下卻無法理解她內心的震撼。

冰夷!這世上竟然還有……冰夷!

其實如果她知道那根木頭是什麽,估計會更瞠目結舌。

三珠樹的枝幹,從方征他們留在河邊的那截小船上斬下來的。

三珠樹被厭火人帶回青龍嶺的山谷了,方征派桑姐、小遙哥和海七娘去找到自己留在清水江邊的船,船是三珠樹的枝幹紮的,叫他們拆下來一截送到河裏,再用其他幾截做誘餌,去河“請”(引誘)這只巨大的怪物,天下河道都是連通的,把它慢慢誘到這邊來。

方征也沒想到這麽順利。他以為這玩意會興風作浪地過來,大肆搞破壞,自己再乘亂帶著他們跑。他沒想到的是,這玩意,居然會把他們吞進去保護起來。

剛才被吞的那一下,其他人都心慌,但方征耳力聽到了別人聽不到的東西,是小遙哥在那東西的肚子裏,在水下喊“沒事的,你們都進來”。

方征睜開眼睛,他看到了桑姐舉著會發光的冷螢蟲袋。一整條船都被囫圇包在一個暗紅肉色的腔內。

那肉腔大得驚人,還有彈性,就像一座廢棄的地下宮殿,裏面都是亂七八糟的石塊水草魚骨頭。再裝一條船都沒問題。

方征看到“馬上飄”的人好奇地摸著那腔壁,駁獸還小心翼翼用爪尖輕輕點了一下,那後面似乎是一種比牛革還堅固的皮,普通利器根本無法紮穿。

小遙哥正站在一個肉瘤形狀邊,那裏似乎是連通外界的肉腔入口,剛才就是上方忽然裂開巨大的縫隙,把它們全部都包進來,閉合後只剩下小小一個瘤狀的縫隙,那上面現在插著一根三珠樹的枝幹,末端在外面。

“征哥,你看,”方征看小遙哥指著的區域,是肉瘤前方一個類似透明膜瓣的東西,能看到上方和前方的外面情景。

方征啞然,這簡直像潛水艇的駕駛室啊。

“我們跌進來的時候也很慌,但這裏面空氣也多,而且我們後來發現它很喜歡這根枝幹,只要……”

小遙哥輕輕往左撥了撥那根樹幹,瓣膜看到的景色就往左邊靠去。

這三珠樹還能當“駕駛桿”??方征驚奇不已。

當然,最驚奇的是孟十三和他的部族人們,他們議論了半天,嘖嘖稱奇,死裏逃生,在這個漆黑又安全的地方,他們敬畏而驚奇。桑姐和海七娘正在為受傷的戰士和老人孩子們包紮傷口。

“征哥,現在去哪裏呢?”小遙哥似乎“駕駛”上癮了,躍躍欲試道。

方征沈吟道:“我的青龍嶺裏是一條小溪,它恐怕不能……”

話音未落,這東西似乎聽懂了,它發出了抗議般往河道邊一撞,開山劈海般把河道旁邊撞出了一個大豁口,半條河的水似乎都流了進去,那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

嚇得方征趕緊安撫道:“好好好,您說了算,您給我們開個湖吧,開條河也隨您,您高興就好……但您別毀我們的作物和房子,山谷東北邊是大片荒嶺,您把河開在那裏行不?”

那怪物似乎聽懂了,興高采烈在水面上噴出一大串泡泡。

方征扶額想,這大動靜,不被察覺是不可能了。不過……

方征回頭,對孟十三笑了笑,“回去之後,勞煩孟族長辛苦一下,雖然陶範沒帶出來,但你們會捏,那就好辦。然後,我們就可以冶兵器了。”

孟十三挑眉道:“那可不行,除非——”

方征內心一沈,要變卦嗎?就聽孟十三道,“除非方兄弟改個口,叫我孟大哥。”

方征虛驚一場,爽快道:“孟大哥,可真會開玩笑。”

“開心點,方兄弟,我們都逃出來了。”孟十三感慨道,“那裏雖然經營多年,但我們本來就是‘馬上飄’,飄來飄去的,也沒個真正的家。當然,以後要賴在方兄弟那裏了,那破地方就留給昆秀營與鎧役廝殺吧。”

“你們還是可以飄的。”方征道,“我們需要貿易渠道。”

孟十三雖然聽不懂,大約猜中方征的意思,道:“沒問題,我們一定給方兄弟換回好東西來。為什麽方兄弟你還是不開心。”

方征不想讓自己的心情打擾到大家劫後餘生、開啟新生活的美好心情,就推說自己累了,靠在那根三珠樹旁邊的腔壁上休息。他閉上了眼睛,假裝沈沈睡去,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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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山山脈的事件,震驚了天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方征首次嶄露頭角;一頭遠古銷聲匿跡的怪獸重現人間;兩國精銳的尖兵廝殺慘烈。

在更遠的昆侖山腳下,虞夷的少年英雄子鋒死而覆生,成為登上祖姜政治舞臺的首位男性。

歷史車輪悄然轉動著,把未來推向愈發不可知的軌跡。

青龍嶺山谷中,一條寬敞的河道連通了山谷內外,河道盡頭是個巨大的湖泊,湖泊中的小島上,栽種著一株葉片如珠、七八丈高的樹木。因為河道流域,青龍嶺的宜居地擴張到近千畝。雖與外界接壤,卻暫時沒人外人敢靠近,因為傳聞中,湖泊中升起過一個二十丈高的陰影。

而在山谷深處的熔漿附近,一個過去要五百人才能驅動的銅爐,正熊熊燃燒著。鍛造的年輕力壯的勞動力們,來自有比、九黎、厭火、鎧役、馬上飄……他們每天吃著豐盛的飯菜,大熱的天氣還能穿上蠶絲衣,提高了高溫作業的效率。一柄柄精銅武器,正從陶範中依次被拿出。

山谷四面所有的鈴鐺網都被撤掉,隱蔽的入口都被堵上,山嶺周圍的高地上建造了一座座箭塔,駁獸在下面嘶吼咆哮著。這個部落的出入通道建在了湖邊。那裏不再隱蔽,但山路泥濘,對於大部隊來說行軍依然十分困難。

而對於小部隊,這種半開放式的布置,象征著已擁有一戰之力。

方征知道,他現在已經被幾個新仇舊恨的國家盯上,消息網迅速傳遞,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但他也已經不是兩眼瞎。大國用兵考究,大軍開拔之際會有很多風聲,他如今也能建立情報網,提前獲悉了。

方征站在湖邊,湖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三珠樹前方的石碑上,“華族”的虞朝文字深深刻下。

——您想要的,未來就在這裏,父親。

方征撫摸著石碑,把心腸中的柔軟分成兩半,一半是養父,成為他的路標。另一半是“連風”,已經死去,只剩下遺忘。

終有一天,我會忘記你的。

——第二卷 完

對不起,忘放存稿箱了,遲到了,把兩章合一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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