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戰戰兢兢的跟在厲寒舟的身後, 朝路邊的那家餃子館走去。

雲初要了一盤蝦仁水餃，兩盤三鮮水餃, 兩盤小涼菜。

賀景天卻又點了一個水晶豬蹄。

雲初：“會不會太多了？”

賀景天：“不多。”

雲初看著他，“你不會中午沒吃飯吧？”

賀景天笑道，“這你都能看出來？吃過了, 隨便扒拉了幾口。”

雲初：“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賀景天朝後面一靠, 莫名的給人一種痞氣，“忙唄。”

雲初有些不懂，“你們學校不是已經考完試了嗎？你在忙什麽？”

賀景天：“說了你也不懂。”

雲初：“沒說怎麽會知道我不懂？”

賀景天直起身子, 胳膊肘放在餐桌上，低聲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 我正在跟一個團隊合作一款APP的事情嗎，我們得到消息，另外一個團隊也在開發一款類似的APP軟件, 我們想先推出來，占領市場。”

雲初知道他終於走上了正途，有些激動，怕被賀景天看出來, 她把雙手放到桌下，用力的攪動著。

賀景天切了一聲, “就說你不懂吧。”

雲初笑道，“嗯，我確實不懂這些高科技的東西, 不過無論有多忙，飯要準時吃的，知道嗎？”

賀景天有些別扭別過頭，“知道了，原來女人愛嘮叨是真的。”

雲初被他氣笑，拿起筷子敲他的頭，“別沒大沒小。”

厲寒舟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模樣，只覺得刺眼睛。

他在醫院躺了四天，她沒有跑來問他一句，有沒有好好吃飯。

而眼前這個小鬼，只是一頓飯沒好好吃，她就千叮嚀萬囑咐。

厲寒舟覺得胸口上的傷更疼了。

賀景天察覺到了厲寒舟的存在，擡頭看著站在雲初身後高大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散。

雲初問：“怎麽了？”

賀景天冷笑一聲，用下巴一點，“自己瞧瞧你身後。”

雲初一怔，朝身後看去。

厲寒舟就站在她身後不足一米遠的地方，目光沈沈的看著她。

想到那天晚上的那一刀，雲初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賀景天就看不夠自己姐姐在厲寒舟面前這種卑躬屈膝的模樣，冷聲道：“姐，坐下。”

雲初：·······

在因為自己受傷的厲寒舟面前，她還真沒辦法心安理得的坐下，她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你不是在住院嗎？怎麽出來了？”

厲寒舟冷笑一聲，“原來，你還知道我在住院啊。”

雲初：········

“爺爺有沒有跟你說？”

厲寒舟垂眸看著她，“說什麽？”

雲初回頭對賀景天說：“景天，今天姐姐不能陪你吃飯了，我有話要跟他說。”

賀景天一扔筷子，“隨便你。”

雲初：“·······要不，我跟他說完，就回來？”

賀景天，“你自己看著辦。”

雲初就像夾在兩個人之間的受氣包，“那你先自己吃，我跟他說完，就回·······”

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經被厲寒舟拉走了。

他怎麽可能還讓她回來。

兩個人出了餃子館，雲初抽回手，站在厲寒舟不遠處，眼睛看著厲寒舟胸口的傷口處。

厲寒舟輕笑了一聲，擡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還知道你在這裏留下的一刀呢？”

雲初不是心狠的人，畢竟才捅了別人一刀，她的臉上帶著歉意，擡頭問他，“你沒事了吧？”

厲寒舟垂眸看著她，眼神溫柔又熾熱。

雲初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厲寒舟輕聲笑了起來，他伸手觸了一下她長長的睫毛，問她：“你說呢？”

雲初低下頭：“對不起。”

她想離開厲寒舟，卻並不想害人。

厲寒舟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

一刀換她一句“對不起”，值了。

站在一旁的周牧也不知道老板在高興個什麽勁兒，小聲的提醒：“老板娘，厲總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這次是偷偷從醫院裏出來，不適合長久站在外面，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雲初雖然不喜歡周牧喊她老板娘，卻也沒多說什麽，只抿抿唇道，“去那邊的咖啡廳可以嗎？”

厲寒舟垂眸盯著她，“我也還沒吃飯。”

雲初：“······”

感覺今天的厲寒舟有些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裏怪。

厲寒舟勾了勾唇角，“這裏你熟悉，介紹個吃飯的地方。”

雲初本能的想拒絕，厲寒舟蹙眉捂住胸口處，“有些疼了，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好不好？”

雲初：“······”

當初是誰說，一把小刀死不了的？

雲初指了指旁邊的小吃店，“要不就這家吧。”

小店不大，只要經營燴餅，餛飩跟刀削面。

店員走上來問：“兩位？這邊做，要吃點什麽？”

厲寒舟：“兩碗刀削面，兩份燴餅，外加兩碗小餛飩。”

店員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你們真的只有兩個人？”

雲初擺擺手，“老板，你別聽他胡說，我們要兩碗餛飩就可以了。”

店員笑道，“那兩位稍等，馬上就來。”

周牧默默地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碗刀削面。

眼睛卻一直盯著兩個人方向。

雲初抿了抿唇，問道，“我們兩個人的事情，爺爺都跟你說了吧？”

厲寒舟譏笑一聲，問道，“我們兩個什麽事？”

雲初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厲老爺子一定是跟他說過的，“厲寒舟，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刺傷你是我不對，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我們兩個人的關系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厲寒舟將食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先吃飯。”

那一刀，難免讓雲初有些底氣不足，店員這時候端來兩碗餛飩，雲初把其中一碗朝厲寒舟面前推了推，“那你先吃。”

厲寒舟沒動，盯著她問，“你不吃？”

雲初覺得跟男主一起吃飯，可能會消化不良，她搖搖頭，“我還不餓。”

厲寒舟冷笑一聲，“你是想一會兒去陪那個小子吃吧？”

雲初：“·······”

厲寒舟身體往後一靠，“你不是想跟我談嗎？陪我吃完這頓飯，我跟你談。”

雲初想了想，把其中一碗拉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厲寒舟見她低頭吃飯，唇角微勾。

這是她第一次陪他一起吃飯。

原來她吃飯的時候，樣子都這麽乖，厲寒舟從旁邊抽出一張紙，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漬，聲音很溫柔，“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雲初往後躲了躲，避開他的手，她不是怕別人搶，她只是想趕緊吃完，把話講清楚。

厲寒舟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他笑了笑，收紙團進手心，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我聽說你們今天下午就把所有的課程都考完了，放假後想去哪裏玩？”

雲初並不想跟他討論這個，她聲音輕軟，卻莫名的冷漠：“不去。”

厲寒舟笑著繼續問，“學校沒有組織活動嗎？”

雲初覺得那種奇怪的感覺更濃了，他怎麽會突然問她這些事情。

而且說話的方式也很特別，就好像，想要故意消除他們之間的隔膜。

雲初放下勺子，“我吃飽了，厲少，我們可以談了嗎？”

厲寒舟笑了笑，他說：“初初，你知道我從醫院跑出來，是為了什麽？”

雲初：“什麽？”

厲寒舟伸手抓起雲初的手，輕輕捏了捏，“小傻瓜。”

雲初被這樣的厲寒舟弄的毛骨悚然，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厲寒舟捏的死死的，厲寒舟臉上的笑意沒變，“不早了，我要先回醫院了，晚上我讓老於接你回家，走吧，我先送你回學校。”

說著，厲寒舟已經站了起來，雲初站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問，“厲寒舟，你到底怎麽了？”

厲寒舟垂眸看著她，探身在她耳旁輕聲道，“我說過，我會疼你，寵你，信任你的。”

雲初猛地將他推開，一臉恐懼的看著他。

厲寒舟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吧。”

雲初抽出自己的手，後退幾步，轉身朝外面跑了出去。

周牧看著雲初離去的方向，問到，“厲總，要不要追上去？”

厲寒舟盯著雲初的眼神炙熱又克制，他說：“不用，回醫院。”

雲初一路上一直跑到餃子館門口，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平息了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擡腿朝裏面走進去。

賀景天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等著她，見雲初回來，賀景天問：“你跟他還有什麽好談的？”

雲初笑了笑，“確實沒什麽好談的，你怎麽不吃？餃子都涼了。”

“等著你回來。”賀景天笑著說。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賀景天拿起手機看了眼，是張巖發來的一張圖片，今天晚上的籃球比賽，他們隊贏了。

賀景天嗤笑一聲，“跟一群渣渣打，有什麽好驕傲的。”

張巖發來了幾條語音。

“景哥，看到沒？碾壓式暴打。”

“景哥，晚上一起慶祝一下唄，你都多久沒跟咱們幾個一起出去了。”

“景哥，知道你現在是大忙人，我們哥幾個都商量好了，這次覺得不通宵，十點之前回宿舍睡覺。”

“景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雲初眨眨眼，“要不你去吧？”

賀景天看了雲初一眼，低頭回覆了一個：“好。”

·········

考完試，就是放假了。

再加上年關將近，很多學生直接買了當天晚上的或者票或者飛機票。

雲初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很多學生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雲初突然就想起了還在小鎮的外婆。

那個從來不會苛待她，卻也極少給她一絲溫暖的老人。

她找到一個避風處，撥通了外婆的電話。

電話響了沒多久，電話的那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餵？”

雲初鼻尖有些微微發酸，輕軟的聲音被風吹的有些散，“外婆，是我，初初。”

那邊有幾秒的沈默，隨即道，“嗯，初初，有事嗎？”

“沒事，外婆，您最近身體好嗎？我明天就放假了。”

“嗯，我還是老樣子，你第一次在婆家過年，不要讓人家挑出毛病來。”

雲初眼中原本僅存的那丁點兒的希望，瞬間淹滅，她原以為，外婆至少會客氣一下，問問她什麽時候回家一趟。

可是外婆並沒有。

說到底，她連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都沒有。

雲初揉了揉凍僵的臉，輕聲道：“嗯，我知道了外婆。”

晚上在甜品店打完工，秦茗把幾個店員都叫過來，每個人封了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學校要放假了，咱們店也要暫時關門了，今天是最後一天，這是你們的年終獎，明年回來繼續好好工作，爭取年終獎翻倍。”

有年終獎拿大家就已經非常高興了，聽到明年還有翻倍的可能，簡直不要太興奮。

吩咐表示，一定會繼續努力，不辜負老板的期望。

大家走後，秦茗叫住雲初，又遞給她一個紅包，雲初有些傻眼，“茗姐，你已經給過我了。”

秦茗抱著雙臂，挑挑眉，“這是額外的，自從你來我們店之後，我們店的生意就比之前好了一倍，這是獎勵你的。”

雲初笑的眉眼彎彎：“謝謝茗姐。”

秦茗不在意的笑笑，“瞧把你給高興的，也不知道厲寒舟是怎麽苛待你的。”

堂堂厲少少夫人，居然出來打工賺生活費跟學費。

“跟他沒關系。”雲初臉上的笑容未變，聲音中都帶著幾分輕快，“秦老板，我跟他沒有關系的。”

秦茗一怔，正要說話，外面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秦應年穿一件銀灰色大衣，站在門口，長身挺立。

看到雲初的時候，他明顯的一楞，隨即眉眼含笑的揚起手中的車鑰匙，搖晃了幾下，“兩位美女，需要司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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