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離開小區之後就覺得心神不寧，一路上等紅燈的時候好幾次差點看錯時間直接開出去，最後他還是方向盤一打直接開到了附近的一個地下停車場裏頭掏出手機給沈旭打了個電話。

“餵？”沈旭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似乎還沒起來。

“安逸宸在哪個攝影棚拍照？”顧楠急切的從車子後座的袋子裏拿了一瓶子礦泉水出來喝了一口。他一口下去大半瓶的水都沒了，然而他還是覺得很渴。

那是種很奇異的感覺……仿佛整個人身子骨都在顫抖，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發生了——

而他絲毫不知。

“在南郊那邊，就是你去年拍寫真集那個地方。”沈旭皺了皺眉，“怎麽了？”

“沒什麽。”顧楠仰頭把手裏的水全部都喝完了，他的手用力的捏著手裏的礦泉水瓶。水瓶被捏變形發出的聲音讓電話那頭的沈旭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麽。

“怎麽了？”沈旭從床上坐起來慌慌張張的在地上四處找他的鞋子，昨晚睡得迷迷糊糊他都不記得自己的鞋子被蹬去了哪裏。

“還不知道……”顧楠深吸一口氣，他的手狠狠地在方向盤上拍打了一下，因為用力過度在手掌上留下了一條紅痕。

他似乎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發洩心裏的郁結和驚慌，可是這樣的舉動不僅沒有讓他冷靜下來，反而更加難受。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滾，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你等會。”顧楠手機裏切進來一個電話，“我這兒有電話進來了。”

顧楠掛了他的電話之後接通了新打進來的電話。

“顧哥……”電話對面是小何，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說話的過程中甚至還時不時地咳嗽幾聲。

“我們出車禍了，現在在市醫院。”小何用力的咳嗽了兩聲，顧楠的心臟猛地一沈，他似乎聽見了小何那邊有人在大呼大叫，卻聽不清楚這些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他腦子裏一直彌漫著的都是嗡嗡嗡的聲音，似乎外界的聲音對於他而言已經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語言，只有小何斷斷續續的幾句話讓他還能抓回一點自己的註意力和理智。

“我馬上過去。”顧楠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往旁邊的座位上一丟就直接開動車子往外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到了盡頭，他只能靠強行壓抑住自己的不耐煩和暴躁才能讓自己忍住下車把自己前面那些在自己看來開得幾乎算是龜速的車的車主全都抓出來讓他們滾開的沖動。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想直接開著車往前頭撞。如果車子不能快速到醫院去，那就幹脆讓自己進醫院，這樣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最後顧楠還是冷靜了下來。他趁著等紅燈的時間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通紅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顫抖的雙手和身體保持冷靜。

“冷靜……冷靜。”顧楠死死地壓著下唇，沒過多久他的下唇就被硬生生咬出了血。

顧楠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直到趕到醫院，小何和安逸宸都還在病房裏，小何還好，腦袋撞傷了腿也刮傷了，但是不嚴重。

安逸宸就比較慘，他的腦袋剛好當時靠近玻璃，玻璃碎掉的時候有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腦袋甚至有幾片紮了

進去。好在醫生已經給他動了手術。

他的腿也受了傷，現在用繃帶包紮好了之後吊在床上。

顧楠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只來的時候匆匆一瞥後，他便提不起勇氣再往裏看一眼了。

沈旭沒過多久就趕過來了，他身後是跑的氣喘籲籲的林久。

“怎麽樣了？”沈旭走到顧楠身邊，被顧楠的神情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我沒事。”顧楠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視線專註的盯著地板看。在極度的恐懼和驚亂過後，顧楠重新冷靜了下來。

不僅是冷靜下來，他整個人都安靜的過分。沈旭擔心他這樣的表現是又有什麽問題了，卻不知道顧楠心裏正在以一種十分尖銳的方式批判甚至怪罪著在場的所有人。

怪罪小何不應該開車這麽不小心，不應該受不住堵車沒耐心的選擇了繞路，如果不繞路也許這宗車禍就不會發生了，如果她開車再小心一點、慢一點……也許就不會發生車禍！

怪罪沈旭不應該把他安排到那麽遠的攝影棚去，否則安逸宸壓根不用大老遠的跑過去，也就不會遇上車禍了。

其實最應該怪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他忍不住自己的私心……如果不是……

“都是我的錯。”顧楠啞著嗓子，輕輕地眨了眨眼。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間，一滴眼淚直直的砸在了地板上。

顧楠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水滴，最後他用雙手蒙住了自己的臉忍不住開始抽泣。

他抽泣的聲音並不大，大多時候都是靜靜地。但是沈旭卻好似聽見了他心底千萬聲的嘶吼。瘋狂、悲傷、驚慌、憎惡。他的情緒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達到了一種極端。

可是沒有辦法，誰也沒辦法把他從這種情緒裏帶出來。

他只能默默地把手放在顧楠的肩膀上，試圖讓自己的手能通過肩膀給他傳遞一絲溫度。

沈旭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站著。林久站在沈旭身後看著這個樣子的顧楠，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沒有找到沈旭的自己。

不過他比顧楠幸運……他經歷的只是和自己心愛的人分別，只不過是短暫的不能見面，而不是如今這般看到自己的戀人受了傷躺在病房裏，卻連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要不……你先進去看看？”沈旭的嗓子有些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這句話說完之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我是說進去看看……總比在外頭不敢進去光哭來得好。”沈旭這一次沒有以往的伶牙俐齒，反而是有些語無倫次甚至加上了肢體動作想要盡量表達出他的意思，“安逸宸他現在這樣應該很……想你。”

“不對，不是想你……就是……”沈旭越說越亂，已經快失去自己的思維能力了。

“他是想說安逸宸現在——應該很想你陪在他身邊。”林久淡淡的開口，他最在乎的是沈旭，和顧楠的關系並不是特別好，和安逸宸的關系就更為冷淡了，所以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後他反而成為了在場的幾個人裏面最冷靜的一個。

“畢竟是我的話，那麽重的傷醒過來能看見喜歡的人在身邊，也會覺得傷口都不那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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