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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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來了,白雪皚皚,又到了‘皇太子’應該冬眠的日子。

自從阿爾法星第一場雪落下之後,聯盟附中高二一班的學生們連下課聊天的聲音都輕了不少。

偶爾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一分,視線都會立刻瞄向教室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做出這樣下意識的反應與恐懼無關,只是不舍得去打擾。

一位嚴嚴實實裹著暖黃色毛毯的少年正趴在那張桌子上,兩只手揣在毛毯裏,腦袋底下枕著一只粉色小章魚模樣的抱枕,章魚抱枕很軟,少年這麽一躺,半張臉都藏在抱枕裏,只能隱約看到高挺的鼻梁和透著嫩粉的唇。

即使已經同班一年,一班學生在看到常裕的時候,無論男女,心底仍舊會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

“皇太子真好看啊……”有人低聲喃喃道。

‘皇太子’這個稱呼由來已久,最早是在萬道宗上那場星際矚目的婚禮現場,作為小花童的常裕剛滿三歲,穿著一件繡著大片粉嫩桃花的鬥篷法衣,用胖乎乎的小手手懵懂又茫然地抱著一大捧桃花枝,婚禮司儀蘇以星就笑著介紹說,這是他們萬道宗的小皇太子。

到如今‘小皇太子’臉頰上已經褪去了嬰兒時期的圓潤,原本短手短腳的小不點兒也隨著時間日益成長為高挑俊俏的少年郎,眉眼越來越往他那兩位容貌出色的爹爹身上靠攏,偶爾燦爛一笑,還能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若不是知道常裕未來八成會繼承萬道宗這個大家產,請他出道的人怕是會從這裏直接排到伽馬星上。

等另一人走進教室之後,同學們連忙收回看著‘皇太子’的視線,那位說皇太子好看的同學更是找出來一本書裝作認真學習的模樣,實則眼神和其他人一樣悄悄跟著進來的人走。

來人也不在乎大家的眼神,動作小心地將一杯熱奶茶放在常裕臉頰旁邊,察覺到熟悉氣息的常裕慢吞吞將眼皮擡起一條縫,又露出藏在毛毯裏的半個手掌抱住奶茶後再慢吞吞閉上眼睛。

長睫毛若有若無地掃過天令的冰涼的指尖,讓天令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通訊的輕微震動聲讓天令回過神,他收回手指的同時順便將

常裕蓋著的毛毯再裹緊一些,看了眼收到的消息,天令眉頭微擰,都來不及坐下就又轉身往外走。

他走後不久,常裕也剛好睡眼朦朧地坐起來,在還溫熱的奶茶上戳開一個洞,一臉沒睡醒地用牙叼著吸管,從桌子上堆著的書本中找到這堂課的教材。

“天令剛才回來了。”隔著桌椅,坐在常裕前側的同學小聲和他說。

“嗯,”常裕一手拿著奶茶晃了晃,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說,“我知道。”

前桌好奇地問:“那他剛剛是又去執行任務了?”

“或許,”常裕想了想,“過一陣異人族學生要來交流學習,軍部大概比較忙。”

“異人族!”其他豎起耳朵聽的同學們也聽到了這句話,雙眼瞬間亮起,難掩激動情緒。

異人族與阿爾法主星建交直播中,首領安京的五分鐘演講讓阿爾法星系重新認識到這個一直以來神秘莫測的部落,加上異人族南風在不久前的第一次萬道宗大比中得到了第三名的優異成績,使得異人族在整個阿爾法星系的人氣一直高居前列。

曾經瀕臨滅絕的族群因為戰力的提升儼然成為了一個井然有序的星球國家,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呼籲異人族與主星應該進行交流學習,到現在終於得以實現。

有了異人族的話題,大家都很自然地忘記了天令的事情,只有常裕在看向身旁冷冰冰的空座位時,無意識地在吸管上咬出一個並不開心的牙印。

天令這次離開,等到了期末考試前才又一次出現在了教室裏。

依舊是下課時間,常裕難得沒睡覺,正裹著毯子和圍在身邊的同學們一起聊天。

——天令從十三歲起就一直作為軍部的編外人員協助各大軍團執行任務,以至於當‘同齡人’都在學校玩耍學習的時候,他不是作為一把劍就是作為一架機甲在各個星球中到處走。

所以明明小時候是脾氣糟糕的熊孩子,常裕在多年的學校生活裏卻成長為人見人愛的優秀學霸;而小時候乖巧呆萌的小天令,卻因為常年在戰場沾染到的冰冷血氣惹得一學期只能見到他幾次的同學們都不敢和他正面交流。

就像是這時候,看到天令出現後,剛才有說有

笑的同學立刻將聲音低了八度,甚至還默默從常裕的座位旁邊挪遠了兩步。

有了對比,眼角帶笑的常裕反而顯得尤其特別,他擡腳將身旁的桌椅勾出來,唇角上揚:“回來了?”

“嗯。”天令點頭,在外人看來白色短發下的這張俊美臉龐始終冷漠的面無表情,他坐下之後,還認真完整地再回答了一遍,“回來了。”

“喏,這個是給你的。”常裕右手手肘抵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將一個粉紅色的信封推到天令眼前,眼底藏著看熱鬧一樣的笑意。

天令怔了一瞬。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封信的主人不可能是眼前的漂亮少年。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會有那種不合實際的念頭。

“在你離開的日子裏,三班的某位女生拜托我幫忙……”常裕緩慢說著,白嫩透粉的指尖輕輕敲擊在信封上,“要送給你。”

高二,男男女女情竇初開的暧昧年齡,送情書這種流傳已久的古老做法並不稀奇,每到什麽節日,身為聯盟附中最受歡迎的‘皇太子’的書桌上會堆滿了信件禮物。

但是,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拜托常裕送情書給天令,這可是一件稀罕事。

很多同學都目睹到那一幕,八卦心情一上來,連面對天令時下意識的緊張情緒都削弱不少,不知道誰笑嘻嘻地起哄:“長得很漂亮!”

天令抿緊唇,看著常裕沒說話。

常裕也不知道是誤會了他眼神的含義,還是存著幾分故意的惡作劇心態,歪著頭想了想,用分不出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語氣說:“沒我好看,但也還可以。”

同學們轟然笑開:“有誰能比我們皇太子好看?”

“就是就是!常裕你這樣根本不屬於大家對好看的正常認知,和你比的話所有人都要降好幾個階層才對!”

常裕毫不介意大家對自己容貌的讚嘆,畢竟他和他裴善爹爹一樣,根本不會阻止大家說這些大實話。

而天令在眾人嬉笑的時候,已經面無表情的,默默將那封粉紅色的信收在書包裏。

和往常很多次一樣,做一個悄無聲息的背景板。

只是偶爾看到常裕和大家有說有笑的模樣時,會莫名覺得胸口發悶……就好像是機甲艙裏空落

落的,缺了那個從前總在裏面睡覺的奶團子。

天令不去軍部執行任務的時候就總會來學校,沈默寡言的上課,又沈默寡言的在放學路上和常裕一起走。

“今天小凱叔叔來接我們呀!”常裕走出校門,一眼就看到空間車駕駛位上的那個熟悉身影,也就是他江瀟姑姑的私人管家。

十多年過去,管家在容貌上也沒什麽變化,他同樣修習萬道宗心法,天賦出眾,甚至已經能夠引氣入體延年益壽。

常裕笑著坐進車裏,熟稔地寒暄:“今天家裏有什麽事嗎?還要你親自來接。”

如果是十三四年前,這種語氣根本不會出現在小常裕的嘴裏,小奶團子成長得飛快,性格也和他那個八面玲瓏的裴善爹爹有了三分相似。

“一個小驚喜。”管家笑著對他說,視線看向沈默上車的天令,同樣打了聲招呼,“天令今天是剛執行完任務回來吧?”

“嗯,”天令點頭,乖乖地叫了一聲,“小凱叔叔。”

和小常裕不一樣,天令始終都沒怎麽變,依舊冷漠而乖巧,將兩種看似矛盾的性格巧妙地融為一體。

只是今天敏銳的管家還是察覺到一絲異常,好奇地問:“天令怎麽好像情緒不高?”

天令還沒開口,常裕卻笑著說:“哪有,他今天剛收到一份情書,可能是在想這件事吧?”

“情書?”管家略有些驚訝,但很快就笑了,“對啊,你們都這麽大了哦,肯定有不少人喜歡……不過我印象裏你們都還是那麽小的寶寶。”

“我們早就長大了,”常裕笑著說,“這個年齡都應該談戀愛了呢。”

“嗯?”管家好像聽出什麽,“這話說的,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常裕晃了下腦袋,抿唇笑著不說話。

他始終沒往天令那邊看,也不知道天令此刻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後嘴唇緊緊抿起,臉色也泛白冰冷,腦袋裏更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悶悶的疼。

常一景和雪景鳶的到來對常裕來說真的是一個超級大的驚喜了。

因為這兩位的出現,意味著常裕會收到好多好多好多的新奇禮物!

仙界和阿爾法星系的直達通道有苛刻限制,不好開通,第一次是兩人順著魔氣的洩

露才從魔界巧合找到的通道,當漏洞被堵住以後,他們只能從修真界開辟出來的通道走。這麽一來,便相當於經過兩次周轉,對兩人來說都比較麻煩,以至於他們也並不是經常過來。

說起來,修真界來到阿爾法主星的正式通道入口經過多番斟酌,最終選擇建設在道真大世界上。也就是常十肆曾經送給裴善的那個世界,如今借由與阿爾法星系的建交通道,現在儼然成為了足以與萬道大世界媲美的修真界大世界,甚至在百年內,或許可以超過萬道大世界。

常十肆和裴善也曾回去過幾次,道真大世界現在的模樣與最初創造時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靈植異獸數不勝數,還有主動過來的修士自發建立起了無數個大大小小井然有序的城池。

因為仙界與修真界的修行方式不大相同,很多仙界物件對修真界的人來說頂多是些好看一點兒的裝飾品,所以常一景兩人這次經過道真大世界的時候,還帶來了不少對常裕和天令現在的修為能有所幫助的小東西。

因為太知道常裕的喜好,為此這對喜得‘孫輩’的夫夫還特意準備了一對閃閃亮亮的儲物戒指。

“哇哦——”

常裕興奮地握著那對戒指,還像是小時候一樣盤腿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把儲物戒指裏面的寶貝都拿出來擺弄著,然後又心情愉快地放回去。

往常天令會坐在一邊乖乖看著常裕,等他將兩個儲物戒指的東西挑挑撿撿之後再遞給自己一個,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天令背著書包只看了兩眼,就情緒不高的回到了房間。

他的反常連不總過來的常一景他們都察覺到了,更別說朝夕相處的兩位爹爹。

裴善半蹲在常裕面前,戳了戳一個小船模樣的飛行法器,好奇地小聲問:“你是不是又欺負天令了?”

“我才沒有!”常裕哼了一聲,側過身子把這個飛行法器從他裴善爹爹手上抽出來,塞進要給天令的那枚儲物戒指裏。

裴善挑眉,手上隨意擺弄著散落在地毯上的其他東西,滿臉不相信:“那天令怎麽心情不好了?”

“哼!”常裕三兩下把寶貝都收好到儲物戒指裏,赤著腳站起身,不回應,踩著柔軟的地毯推

開天令臥室的門鉆進去。

用實際行動來表示他和天令很好很好很好。

旁觀這一切的裴善笑著搖頭站起身,馬上得到了來自他家十肆的‘熟悉問候’。

常十肆看他:“你又去惹小常裕了?”

裴善立刻無辜地舉起雙手:“我沒有,我真的只是和他單純交流了一下父子感情。”

這種隨口而來的鬼話,常十肆根本一個字都不信。

其實他也並不是拿這句話來興師問罪,畢竟常裕和裴善的‘父子感情’都是這麽多年懟來懟去懟出來的,常十肆早就習慣了。

……他只是覺得裴善委屈撒嬌的模樣很有意思。

來自道真仙人始終不變的惡趣味。

“不過啊,”裴善蹭到他家十肆旁邊,小聲說,“其實常裕也不小了,不算他還是枚小種子的那幾百年,他現在也已經十七歲了。”

“嗯?”

常十肆有些奇怪裴善提到年齡,畢竟對於修真界,尤其是修為高深的道真仙人來說,十幾年不過就是閉關時的一眨眼,在他心裏,常裕仍舊是個小崽崽。

“十七歲哦,”裴善照顧著他家十肆的心情,小心開口,“在阿爾法星系來說,可以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

常十肆瞪大眼睛:“!!!”

“小常裕?戀愛??”初為‘人父’的常十肆有些懵,他還接受不了自家從小就黏人的奶團子轉頭去黏著別人膩歪膩歪。

“……我也就是先隨便說說。”

還不太確定的裴善說話聲音越來越低,他看著天令臥室緊閉的門,真誠希望他的猜測最好是真的。

畢竟常裕如果真的和天令在一起,對於他家十肆來說,應該是最容易接受的結果。

反正一枚種子和一柄劍不僅沒有血緣關系,還橫跨了物種。

天令雖然比不上常裕那樣感知敏銳,但也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等常裕推門進來之後才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而當時他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書包扔在一邊,那封被天令隨手放起來的粉紅色信件從打開的書包裏露出一角。

被常裕一眼看到。

“你不打開看看嗎?”常裕彎起眼睛靠在門邊問。

十七歲的常裕長成了高挑帥氣的明艷少年,墻上兩道顏色不同的身高線也

已經越來越接近。只不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常裕變得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因為與天令存在身高上的差距而扁嘴生悶氣。

這讓天令有些不太舒服。

就好像自己在常裕眼中突然變得不重要了一樣。

等天令回過神來的時候,常裕已經抽出那封信,指縫間夾著信件的一角,在他眼前調皮地晃了晃:“有人好不容易給你寫的呢,你真的不看一眼?”

天令面無表情,故意將視線從那封粉紅色的信上挪開,轉而看著常裕手中那兩枚一模一樣的儲物戒指,假裝無事發生一樣平靜地伸出手:“……這個是給我的嗎?”

常裕卻將握著儲物戒指的那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擡起粉紅色的信封恨不得懟到天令的臉上,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讓天令去拆這封情書:“你不要轉移話題。”

而往常素來順著常裕的天令卻也被這一整天莫名其妙的煩躁壓得不舒服,難得對常裕冷下聲音說:“我不想看。”

第一次得到天令這種態度的常裕微楞。

天令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當看到常裕怔然的表情後,自己心裏更像是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他都沒硬氣一秒,就垂下頭,態度緩和下去:“我不是對你……”

常裕眼睛一眨,情緒立刻調整為委屈,氣哼哼地嘟囔著:“你兇我。”

“我……”天令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常裕解釋那些連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小心思,最後還是無奈妥協,拿過那封粉紅色的信封,“我看。”

“哼,不想看就別看了。”常裕上一秒的委屈還是裝的,這一秒就變成真的不開心,完美上演了陰晴圓缺的心情。他把信扔到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作文都沒這麽難寫……”

天令猛然擡起頭。

常裕好似沒註意到,把儲物戒指遞過去一枚:“給你的。”

常一景對兩位崽崽一視同仁,準備的禮物基本上都努力成雙成對,儲物戒指自然也是一模一樣的。

天令接過戒指的時候,也用顫抖的手指勾住了常裕的指尖。

“你……”

他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些什麽。

但是常裕卻知道。

因為這個漂亮少年非常自然的,就把那枚閃亮亮的儲物戒指推到了天令的無名指上。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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