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花要表演的是《睡美人》，如今她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的被包裹的腳，倒是還真挺符合自己表演節目的名字，她閉著眼睛此刻的心情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來說。

就像是剛剛醫生和系主任說的，傷到了腳筋，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是對以後跳芭蕾肯定有影響。

聽見這些話的時候，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而這也只是一場夢，可是實際上，現實就是這樣，睜開眼睛眼前就已經是醫院。

比賽結果如何？她已經不在乎了。

對於芭蕾舞演員來說腳就是生命，而現在她的腳筋出現問題代表著什麽，意味著什麽，她自己都不敢去想。

系主任低下頭看著宋曉花有些蒼白的臉頰，安慰道：“曉花，這次比賽不重要，沒關系的，我們都知道你很努力，你還年輕……”他還說了很多話，卻並沒有進入她的耳朵裏面，她聽不清楚，也不想聽清楚。

宋曉花一直覺得自己學習不好，長得也不漂亮，身材也不標準，唯一這輩子擅長的也就是從小練到大的芭蕾，她渴望著自己這雙腳跳出學校，在舞臺上展現出自己的一面，而現在完了嗎？

曾經學校有過一個學姐，名聲很大，跳舞的時候傷到了腳筋，很嚴重，康覆以後就再也沒有跳過舞了，然後沒有人記得她，誰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宋曉花記得那個學姐畢業臨走的時候，站在練功廳哭了一下午，哭得眼睛紅腫，哭得歇斯底裏，她最後被自己的家人接走以後，班級裏面的人都在說——

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腳。

在訓練的時候，她們更加註意不讓自己的腳部受傷，宋曉花沒想過這一天也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她應該要哭的，卻覺得胸腔裏面悶得發慌，她目光空洞的看著前面。

她除了跳舞，還能幹什麽？

宋曉花閉上眼，讓自己不要再去想。

……

方璐的心情在眼看著宋曉花被送走以後，到達了興奮的極點，她雙手顫抖著，沒問題了，這樣的話，怎麽說她都可以得獎。

她努力抑制著自己嘴角的笑容，誰也看不見不是嗎？後臺並沒有裝攝像頭，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

她站在那裏，甚至有些興奮，這場比賽趕快結束，然後上臺領獎。

宋曉花出事，而頂替上去的則是第五名，那姑娘也是和方璐關系好的二人之一，剛剛看見方璐那發瘋的樣子，早就已經嚇得離她遠遠的，她上臺以後，音樂響起來。

跳舞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變得沒力氣起來，縱使一個勁的睜大眼睛，希望自己能精神一些。

但是腳立起來，身體整個全部都在顫抖。

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一定堅持住。

她設計的動作裏面有一個連著旋轉三圈，然後大步向前再旋轉停止的高難度動作，她的肌肉整個都在顫抖，她眼前有點懵。

臺下面的評委的臉都有些看不清楚。

還剩著一個動作了，她跳起來，定下旋轉。

而然臺下的評委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其中一個拿起話筒要說什麽，她已經看不清楚了，再要跳起來的時候，腳卻沒有落在地面上。

整個人騰空，她的眼前一片雪白。

“停下來！”幾乎是躍起來的同時從那個評委口中傳來這句話，可惜她已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天啊！”

“快點來人啊，出人命了。”

掉落在舞臺下纖細的身軀，就像是舞蹈的蝴蝶一般，雪白的衣服和裙擺上慢慢染上了紅色的鮮血，染紅了眾人的眼。

……

沈景趕到醫院的時候，宋曉花正靠著枕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她的頭發很亂，本來好看的頭飾在路上已經掉了不少，臉上的妝花了，這一片白，那一片黑，她的一雙圓眼看起來已經沒有當初的靈動。

他的心裏一緊，剛剛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宋曉花聽見響動轉過頭，看見沈景的時候，揚了揚笑，沒有說話。

蒼白的臉頰和淩亂的頭發，讓沈景心裏一陣抽痛。

宋曉花是在笑，卻笑得比哭還要難看，沈景走了過去，他一向鎮定，如果說這傷是別人或者自己，他或許會笑著說沒什麽大不了，但是這個人是宋曉花。

他一直捧在手掌心珍惜的宋曉花。

沈景只覺得現在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讓宋曉花難受，他默默的坐到了宋曉花旁邊的座位上，伸出手握住了宋曉花擱在床邊的手指。

宋曉花輕輕的笑起來，說道：“我沒什麽，你別擔心，不就是一場比賽嗎？以後多的是機會……”她自顧自的說了很多，就像是在重覆剛剛系主任安慰自己的話一樣，甚至連她自己到最後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她垂下眼，自嘲的笑了笑，繼續說道：“大不了，以後就不跳舞了，可以找別的工作，我看……”

沈景緊握著她的手，說道：“不要笑了。”

宋曉花擡起眼看著沈景，卻依舊在笑，說道：“為什麽？我想笑啊，沈哥哥，我真的沒事。”

沈景低聲回道：“你想在我面前逞能嗎？”

宋曉花低下頭，輕輕的笑了，回道：“沈哥哥，我明明沒有逞能，我真的覺得不在乎，不能跳舞就不能跳舞啊，沒什麽大不了的。”

沈景緊緊捏住宋曉花的，甚至讓她的手指有些發痛，他說：“你現在就要放棄嗎？不過是因為腳受傷，你還年輕……”

宋曉花睜大眼睛，說道：“我還年輕？舞蹈演員能在舞臺上站著的機會有多久？現在的我的腳變成這樣，醫生說我再也不可能變成以前的樣子，我能怎麽樣？我不想哭的，沈哥哥，我不想哭。”

沈景眼底閃了閃，伸出手摸了摸宋曉花的臉頰，說道：“你已經在哭了。”

宋曉花眼眶裏面的淚水溢了出來，她在乎，她在乎的要命，這些年的努力，都好像是流水一般現在全部完了。

她追趕著沈景，想著遲早有一天可以趕上他。

而現在，沒有那一天了。

宋曉花伸出手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裏面流淌了出來，她說道：“我想起了學姐，她臨走的時候跟我們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腳，她說她愛舞蹈，現在卻已經無能為力。”

“我也愛舞蹈啊，而現在，我的腳廢了，我要怎麽辦？”

“沈哥哥，你告訴我要怎麽辦？”宋曉花趴在了沈景的懷裏，大聲的哭著。

她還只是一個孩子，一直被家裏人保護著從來不曾受過這樣大的打擊，她夢想著能靠著這雙腳來引導自己走向未來，而現在一切都完了。

不會跳舞的她，還算是宋曉花嗎？

宋曉花哭得聲音很大，她的哭聲甚至驚動了旁邊的護士醫生，系主任站在門口搖了搖頭，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你努力了十幾年，而現在一切成為流水？

這些對於宋曉花來說，就像是撲面而來的猛獸一樣，將她撕裂成碎片。

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累哭了，睡著了，只是沈景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她躺在床上，整個臉都已經是紅的。

沈景在旁邊拿著毛巾給她擦完臉以後，站了起來，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也不知是在說些什麽，然後他看了一眼宋曉花，便離開了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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