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熱，河邊就是最好的去處。那天，暗香和哥哥們又去納涼，先去了常去的那一段，發現人多，便順著河往前走，一直走到人少時，他們才挑了地方坐下，並將腳伸進去，暗香的一個哥哥擅水，他幹脆脫了褂子直接游起來。

過了一會，李家兄弟尾隨而來。又過了一會，暗香看見，遠遠的，晚霞和陸淺深也慢慢朝這邊走過來。

走近了，晚霞朝暗香和李家兄弟打招呼，他們也挑了地方坐下。

陸淺深會水，他試探了一下深淺，便也叮囑了晚霞自己小心，自己如一條魚般滑進去游了起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晚霞招呼陸淺深，“淺深哥哥，我也想下去游，我會一點，不能游遠，你在我附近，看著我吧。”

“那你小心點下來。”陸淺深朝晚霞喊。

晚霞慢慢入水，兩□□刨一般游了起來。雖然姿勢不雅，但確實是游了起來，陸淺深在她身旁不離左右，偶爾指導她兩句。

暗香在河岸上看著，突然恨起自己不會游泳，她的腳撲騰起大水花，濺了李家兄弟一臉，李青波說：“暗香，你是不是也想游？”

“是又怎樣，你們倆又不會游，也不會看著我？”

李青波被嗆，只好不說話了，李青山卻在一邊慢慢的說：“誰說不會，我會的，只是游的少而已。你想游，我幫你，先在河邊淺的地方試試？”

暗香看了李青山一眼，後者的眼神堅定，她的心動了，“那試試？”

“試試！”

於是，李青山扶著暗香，兩人慢慢走進河中。河岸邊是淺水，水底甚至有石塊鋪著，越往裏走河水越深，浮力就越大。

李青山看水深差不多，便停下來，他慢慢用手刨起來，然後教暗香，“你這樣，腿慢慢浮起來，借助水的浮力，不要慌，就游起來了。”

暗香如法炮制，卻一入水，就嗆了一大口，她頭臉俱濕，被嚇了一跳，一慌張，手腳就亂了，剎那間，人就在水裏胡亂撲騰起來，越撲騰越恐懼，整個人完全在水裏起不來了。

李青山本來就水性差，自己好好游倒還可以，現在要去救暗香，那能力是完全不夠的，但他看暗香嗆水，立刻不顧自己，搶著上去拉她，卻又被她拉下水，一時間，兩人同時在水中上下浮沈起來。

李青波在岸上看著，早慌了神，他看暗香的哥哥已經游遠，近處只有陸淺深，只好朝陸淺深喊道：“救人，救人！晚霞，快讓你家親戚游過來，救救我哥和暗香，他們不會游泳，落水了！”

陸淺深聽見“救人”就立刻朝這邊看過來，一看水裏的情況，二話不說甩開胳膊朝這邊游過來。

此時，暗香和李青山各自在水中撲騰，已經都嗆了水，眼見著要往下沈。李青山離陸淺深近，陸淺深過來先拉了李青山，將他拉到淺水區後，才又返回救暗香。

暗香整個頭臉已經沒到水裏，她前所未有的慌亂恐懼，雙手無望的在水中亂抓，突然一只手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她要掙紮，對方卻很堅決攬著她，進而微微往上托舉，她的臉終於可以脫離水，終於可以呼吸到空氣，她大大的咳嗽了起來。

陸淺深把暗香拉到岸邊後，自己也累的喘氣，他把他平放在河岸邊，低頭看她，發現她只是嗆水，並不嚴重，便虛脫一般坐在地上。

李家兄弟早已圍過來，“怎麽樣，沒事吧？”

李青山尤其自責，“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讓你下水了。”

暗香根本顧不得這些，她努力咳嗽，努力讓自己呼吸正常起來，心裏後怕，好在有驚無險，不然自己小命都搭在這裏，這樣的死法也太窩囊。

暗香的哥哥也趕了過來，他們一邊幫妹妹拍後背，一邊對陸淺深道謝，陸淺深擺擺手，“你們快送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沒事的。”他說著已經站起來，迎上正急急走過來的晚霞，“咱們回家，我回去換個衣服。”

晚霞趕過來，攙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朝鎮裏的方向走去。

暗香在哥哥懷裏，一邊咳嗽，一邊皺著眉頭看著陸淺深和晚霞的背影，他們相依相攜，漸漸走遠。

他救自己出來，卻沒有看自己一眼。他就這樣走了。

暗香回家，當天晚上便感冒了，頭很重，鼻子也塞，她窩在毯子裏，擡眼看窗外。

明凈的藏藍色天空，有星星在閃。暗香心裏卻亂七八糟的想一些事，一會是河水，一會是指甲草，一會又到了樹林裏，一群人在猛烈的互相撞擊，她眼前出現陸淺深的臉。這個陌生人從哪裏來，他為何和這裏的人不一樣？他為何不像別人那樣對待自己？

想著想著，暗香的頭便沈沈的一歪，跌入夢鄉。

第二天，李家兄弟倆來看暗香。他們甚至拿籃子盛了些白皮雞蛋過來，李青波說：“給暗香補補。”

“補什麽補，只是感冒而已，又不是什麽大病，你們家的雞下個蛋不容易，快拿回去，讓你娘給你哥倆補補，半大小子正長個子，可不能虧了。”暗香娘笑著把籃子推回去。

“不，嬸子你收下，都是我的錯，讓暗香落水。”李青山訥訥的說，臉瞬時紅了。

“算了，媽，收下吧。你不收，他回去連覺也睡不著。”暗香悶聲悶氣的在旁邊插嘴。

“是啊，嬸子，你收下，給暗香做荷包蛋吃。”李家兄弟趕緊說。

暗香娘只好收下，掀了門簾出去到廚房，廚房在另一邊，她邊走邊說：“中午都別回去，在這吃飯，我做雞蛋面給你們吃。”

李家兄弟本想推辭，但看看蔫蔫的暗香，對視一眼，齊齊答道：“謝謝嬸，那今天我們就在你家蹭飯了。”

暗香瞪他倆一眼，便歪在床上，眼睛盯著窗戶上爬著的葡萄藤子，不說話了。

李青波看哥哥一眼，李青山看弟弟一眼。

李青波說：“剛才出門看見晚霞和他們家那個親戚。”

暗香的註意力立刻從窗戶上轉過來，“他們怎麽了？”

李青波得意的看一眼哥哥，卻又鼓鼓腮幫咬咬牙，“晚霞在教他們家的親戚蕩秋千。”

“哼，蕩秋千有什麽好學。”暗香嗤一聲。

“是的，梧桐鎮誰不知道，暗香蕩的秋千最高。”李青波接著說。

“他們在東街還是在學校旁邊？”暗香問。

“在學校旁邊。”

“那裏有三個秋千架，走，咱們也去玩。”

“你還病著，不去了吧。”李青山終於出聲。

暗香雙眉一擰，“你不想去，你別去。”

李青山立刻把臉扭到別處。

隔一會，暗香和李家兄弟便也來到學校旁邊。遠遠便聽見晚霞的笑聲。暗香有些蒼白的面孔更顯得白。

暗香剛到，晚霞便打招呼，但暗香並不理她，直接上了秋千，腳蹬住，雙手緊握繩子，她囑咐李青波：“推我。”

李家兄弟一邊一個，拉過來，推過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齊齊松手，暗香已經飛在半空。

暗香用力的蹬，風吹在臉畔呼呼作響，她蕩上去又飛下來，秋千架的轉軸吱吱作響，飛到最高時，幾乎要成一條橫線。

李青山在下邊喊：“別蕩了，快下來！”但暗香只聽見耳畔的風聲，眼睛望下來時，只看見陸淺深正在幫晚霞推秋千。

陸淺深邊推邊對晚霞說：“昨天那個女孩落水，今天又蕩秋千這麽高，她沒事吧？”

“沒事，暗香厲害著呢，不用擔心。”晚霞笑著說。

高處的暗香並聽不見，她又蕩了一會，漸漸放慢速度，然後停住，跳下秋千，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家兄弟在後邊喊：“怎麽又不蕩了？別走那麽快，等等我們！”

暗香已經擰著眉頭走遠，風一吹，她覺得頭更加昏昏沈沈。

作者有話要說： 暗香，你也應該會游泳的啊，為什麽你不會~只好讓淺深同學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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