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懟擊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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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鎮一年一度比較大的一個集會就在明天,而倪家一般會在這一天接待很多來自四面八方的親戚朋友。倪爺爺早幾天就已經做了安排。

暗香的母親手巧,一年中,暗香有一半的衣服都是母親縫制,像她現在穿的白色碎花圓領裙,收腰,及膝,就出自母親之手,雖然簡單,但暗香穿在身上,卻格外清新別致。不過母親也說:“給我們暗香做衣服,閉著眼做都不怕,她穿什麽都不難看。”

暗香對旁人的誇獎是不在意的,但是母親的誇獎,她全是聽到耳中記到心裏了。母親似乎不喜在人前誇她貌美,甚至對於女兒的容貌,一直持逃避態度。暗香不懂,但心裏到底有一絲不適,隱隱覺得自己生成這副模樣似乎得罪了母親一樣。

但是母親對她好,是人人都能看到的。每日吃穿,均由母親一手打理,只在某個瞬間,暗香看見母親會看著她,稍稍走神,似乎想到什麽,眉頭悄悄皺起。暗香害怕母親皺眉,於是母親面前的暗香,乖巧聽話,賢淑柔順,和在任何人面前不同。

趕集當天,除了四鄰八方的親戚,鎮上也有不少人來湊熱鬧,倪家門口一時車馬喧嘩。暗香在房裏陪了母親一會,就轉到了前院。

前院擺了數張木桌,每桌坐十餘人,桌面上已經上了若幹涼菜,就見竹筷子伸來伸去。於筷子紛飛中,暗香一搭眼,就看見那天在河邊見到的少年,他坐凳子一端,晚霞坐在另一端。

從暗香的角度看過去,晚霞正講著什麽,而那少年凝神細聽,時而微笑,他看她的眼神,十分,溫柔。晚霞又拿筷子搛了塊什麽放到少年盤中,少年又搛回去,擺手說著什麽。少年埋頭在吃,晚霞扭臉看他。

雖然隔得遠,暗香完全能想象,晚霞臉上的一坨紅現在一定紅到脖頸了。

暗香微微撇嘴。她從未關註過別的同齡男娃女娃之間的交往情況,在她的眼裏,男娃們都圍在他的身邊,而女娃們總是聚在一起,嘰嘰咕咕或者嘻嘻哈哈。

但是,那個少年和晚霞卻不是。他們有說有笑,他們有來有往,而彩霞似乎很在意他,而他,竟然也那麽專註傾聽她。

暗香覺得那樣的關系和相處,她從未試過。她的心裏有點異樣。

這時,有人喊:“暗香,過來!”

暗香扭頭看,是爺爺喊她。

爺爺把她介紹給一個從未見過的客人,這客人的旁邊坐著晚霞她爹,後者一臉熱情的笑。暗香心裏已經明白,這客人一定就是住在晚霞家的親戚,那他應該也與那少年有關。

貴客一見暗香,立刻轉向倪爺爺,“這是你孫女?!長的真不錯,簡直,用一句話怎麽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倪爺爺雖然一邊謙虛,但是他叫暗香過來的目的就是如此,受到客人誇讚,倪爺爺滄桑的內心猶如流過甘泉,一臉皺紋都笑的平展了。人老了,所有的福氣和快樂,全都是兒孫。暗香是他的驕傲,是他活了幾十年到如今,目前最大的精神安慰,別人誇她再多,他都覺得聽不夠。

暗香是後來才真正搞清楚這位客人的來歷。原來是晚霞外婆的哥哥,也就是晚霞的老舅的兒子,他代替自己年邁的父親來看望晚霞外婆,外婆這一陣正好住在晚霞家裏,所以他們就暫住在晚霞家裏了。外婆的哥哥多年前參軍,後來直接留在外面,他多年不和老家聯系,現在讓兒子前來探親,據說晚霞外婆分外感慨,對待自己外甥格外熱情,執意留他們住下玩幾天再走。

而那位少年,是誰呢?客人誇完暗香,立刻朝一個方向喊:“淺深,過來!”

少年走過來,那客人就介紹說:“這是犬子,名叫陸淺深。”

少年一一叫叔叔伯伯,但到了暗香面前,不知如何稱呼。

客人問暗香:“今年多大?”

“十三。”

“淺深也十三,同齡呢。幾月的?”

“八月。”

“那淺深要大兩個月,叫妹妹吧。”

少年還沒開口,暗香上前一步,“哥哥好!”

暗香一堆哥哥,叫哥哥對她一點不陌生,所以可以這樣自然熟練,但少年自小獨生,無兄無妹,突然一個女孩聲音清脆喊他“哥哥”,他就一楞,這一楞神間,大人們都笑了。

倪爺爺笑的最開心,“暗香又多了一個哥哥疼,我這閨女,好福氣呀!”

少年醒過神,也笑了,對暗香說:“你好,不用喊哥,我叫陸淺深,喊名字就行。我剛到此地,還請多關照。”說完微微頷首,就對父親說:“爸,我到那邊了,一會走時叫我。”他走開,又到晚霞那一桌,坐下吃飯。

倪爺爺在誇客人的兒子,客人也開始謙虛,“我這兒子,也沒什麽說的,不過自小性格還算沈穩,成績也還不錯,我和他媽操心比較少罷了。”

暗香已經聽不進去旁人在說什麽,她一雙眼睛追著少年而去。她見慣了太多人第一次見她的表情,更有恨不得將眼珠子黏到她臉上的,她不喜歡,但是她漸漸習慣這些目光,進而覺得這是正常。

但是,少年竟視她如無物。他的目光竟然那麽平靜,像是無風時的河面。

少年和晚霞依然有說有笑,筷子來往,晚霞的一坨紅興奮的發亮。

第二天,李家兄弟來找暗香去樹林玩“懟擊”,暗香有點蔫蔫,正想推說自己要寫暑假作業,但是李青波說:“聽說晚霞家的那個親戚也去,那小子細皮嫩肉的,看我今天怎麽懟他。”暗香聽他如此說,立刻笑了,“好,那去吧,走!”

大大小小二十個左右、年齡在十歲以上的孩子在樹林的一片空地上分兩撥站開,如同兩軍對陣一般,每個人都蓄勢待發,只等一聲“開始,沖啊”,這些渾身是勁的孩子們就如鬥牛一般沖了出去。

“懟擊”這個游戲,個高腿長有力的人占優勢。腿長,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手搬著腳脖子,那彎著的腿撞過去,向下能壓,向上能挑,彈跳能力再好一些,那撞過去簡直如一匹駿馬沖入敵陣,一下撞散一個,成就感很足,青春荷爾蒙飆升。

暗香腿長,她又擅跑,對面的幾個女孩,她騰挪幾下,就挑散了一兩個,有一個女孩見她過來,忙單腿跳著逃走,但是暗香三兩下追上去,一腿下去,女孩捱不住,只好棄腿告敗。

暗香抱著腿轉了一圈,統觀了一下戰局,看見晚霞仍然緊緊隨在陸淺深身邊,她便一口氣提上來,朝著晚霞沖了過去。

晚霞屬於腿長健壯型,力氣自然也不小。暗香正面挑戰她,她瞬間集中精神,漲紅著一張臉,每一腿下去,都“砰砰”作響,暗香偷偷皺眉,這小妮子吃的飯都長成蠻力了嘛。

暗香和晚霞這邊“懟”的難分難解。那邊李青波已經下場,他著急的站在旁邊為李青山加油。李青山戰下幾個人後,將火力和苗頭對準了陸淺深。陸淺深初玩這個游戲,剛剛適應,被逼的步步後退,但是他個高能跑,李青山也一時不能取勝。

落敗的人已經自動站到旁邊,自發的為自己的隊伍加油。漸漸的,旁邊的人越來越多,直到場上就餘下李青山和陸淺深,暗香和晚霞。

暗香已經額頭見汗,晚霞一張臉越發紅,兩人追追跑跑,撞兩下,歇一會。暗香一雙眼已經看到場上局勢,她心裏說:“一定要贏!”

暗香瘦,弓著的腿形成的尖端銳利,她心裏揣度一番,在又一輪休息,晚霞放松警惕之時,突然沖上去,腿向上挑,挑完又迅速用尖端一撞,晚霞“哎吆”一聲,腿就放下了。她氣喘籲籲的彎下身揉腿,頭發被汗黏濕貼滿額頭,一雙眼睛擡起來看暗香,暗香此時已經跳過去,和李青波站在一處,共同對付陸淺深了。晚霞重重嘆了口氣,嘴巴悄悄撅起來,然後一瘸一拐也走了過去。

暗香跳過去後,就自動與李青山並在一起,兩人有默契的采取你攻一下,我攻一下,冷不防一起攻一下。陸淺深已經喘的厲害,站著的那條腿也覺得疲累至極,但是他聽著隊友的加油聲,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們戰鬥到底。

暗香也已經很累,但是她覺得二對一,勝券在握,心裏的安全感大增,疲累感就減輕了一點。她一個女孩,面對陸淺深時,旁邊本隊隊友就會故意喊:“好男不跟女鬥,你不是好男!”暗香看向陸淺深,他卻緊抿雙唇,並不看她,只把一雙眼看著她的腿。

暗香心想,若換了旁人,此刻不知道多想輸給她。一走神,陸淺深一腿上來,她還沒搞清楚狀況,那條弓著的腿就落到地上了。

“哎~”周圍一片驚詫的嘆聲。暗香露出極度驚愕的表情,然後匪夷所思的看向陸淺深,而他只向她點了一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就向後退了幾步,雙眼緊盯李青山了。

暗香幾分惱怒幾分訕訕的走到一棵樹旁,看見對面幾個女生聚在一起,雙目放光神情激動的在為陸淺深加油。暗香狠狠踢了地上的石塊一下,踢的用力,腳疼,她“哎吆”一聲,蹲下撫腳,李青波已經湊上來,“沒事吧,我看看?”

暗香一躲,再擡頭,發現喧嘩聲大響,李青山垂頭站立一旁,而陸淺深卻被同伴團團圍住,一群人額手稱慶的樣子。

李青波愕然,“這就結束了?”

“不然呢。”

“我哥怎麽會輸給他?”

“你去問他。”

暗香渾身汗,樣子狼狽,但她一雙眼盯著陸淺深,他正接過晚霞遞過來的毛巾擦汗,晚霞一副恨不得替他擦的樣子。暗香扭過臉,甩一下辮子,招呼也沒打,就回家了。

李青波顧不上去問李青山情況,就去追暗香,到了暗香家,暗香卻“啪”的在他面前關上門,他只好又回去找他哥。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三遇君,上來就“懟擊”,好激烈的相遇,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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