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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番外 武林醋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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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會兒,實在無聊,又不願往沈梧那看。放眼望去,四周熟識的也只有白羽生和杜嫣然二人,杜嫣然和沈梧間隔閡已久,現在距離近且能和我聊得來的也只有旁邊這位。

思及至此,我開始拿胳膊肘搗他,一開始白羽生十分不屑於理我,後來實在被鬧得厲害,才十分不情願地放下了手裏的活:“…又幹什麽?”

我道:“一個人無聊,陪我聊會兒天吧。”

白羽生冷哼一聲:“原來我在你眼裏作用就是陪聊。”

我嘿嘿一笑:“你想□□也可以。”

白羽生扭過頭,瞥了我眼:“我還想過些個安穩日子,不想被沈宗主一劍捅了掛到莊門口。”

我聳了聳肩,對他的推測不置可否,沒話找話道:“話說回來,你覺得這趙明尋千裏迢迢跑來幹什麽,還帶著個女兒?”

白羽生一臉冷漠:“沈宗主今年多大了?”

我低頭掰著指頭算了算:“二十有八。”

“趙箐箐芳齡幾何?”

“年芳二十。”我道,“所以呢?”

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二十當嫁。你看這趙箐箐,門第說不上多高,卻也登得廳堂,且容貌不俗、談吐有致;再看沈莊主,武功卓絕、年少有為,當之無愧的正道之首。”

我一楞:“不是吧?”

白羽生相當憐憫地拍了拍我肩膀:“聽說你昨夜大晚上的不睡,跑出去興沖沖把人放進來,這下可好,來跟你搶人了。”

“…這我倒不怕。”我實話實說。

“你確實不用怕,怕的是趙明尋才對。”白羽生哼了聲,“企圖拆散你們的,他沈大宗主第一個不答應。”

來的客人都是沈梧親信,算是私宴,也就沒那麽多規矩。正常流程走下來,算著下一步該是酒宴,就在此刻,趙明尋忽然起身,站了出來。

我抓著酒杯的手一抖,灑出幾滴酒漿來,看趙明尋這架勢,是要當眾為女兒求親了。

不知沈梧會如何應對。

趙明尋站出來之後,並不急著說話,先是遙遙望了我一眼,那眼中的讚許看得我很是莫名。

然後趙明尋就開口了,他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座所有人都聽得分明。他說:“今日有幸前來參加楚公子生辰宴,卻不知何時得見楚公子的喜宴?”

我一楞,趙明尋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也太厲害了些吧,怎麽扯我頭上去了。

沈梧笑意溫溫,不著痕跡地回絕了這個問題:“鴻兒年齡還小。”

“二十有三,不小了,老夫次女緋兒這個年紀,孩子都遍地跑了。”趙門主一捋胡須,語重心長道,“不瞞沈宗主言,昨夜迷陣之中,虧得楚公子施以援手,救我與小女於危難。箐箐芳心暗許,我見楚公子也有此意,遂望沈宗主出言,成全一樁美事。”

楚公子也有此意?我有哪個意思?!

話音方落,白羽生直接一口茶嗆了出來,一手扶著桌子,面色十分精彩,估計是沒見過這麽當著面和沈梧搶人的。

我下意識往沈梧那看,只見他垂了眸,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長睫打下一小片陰影,斂去眸中神色,左手拇指虛虛撫過手上的白玉扳指,指腹所及之處,白玉瞬間碎成粉末,窸窸窣窣落了一地。

這一幕看得我心驚膽戰,生怕他下一秒直接拔劍劈了趙明尋,在場也沒人能攔得住。

沈梧沈默了會兒,再擡眸時,淡淡一笑,溫潤君子:“我記得西山赤日谷的事還未解決吧,那谷主憑西山險峻,多有為難於趙門主,與之聯姻不失為一樁妙事,屆時歸雲宗坐鎮,這門婚事不怕他不應。”

趙明尋聽了這個提議,卻是臉色大變:“宗主這萬萬不可啊!那赤日谷谷主生性殘暴,小女若嫁與她,怕是…”

沈梧笑意不改,輕聲打斷他:“若是趙門主做不得主,我的人去也不是不可。不過,屆時恐不能全然如趙門主所願。”

川北一帶,水雲門與赤日谷間兩大門派間的恩怨我早有耳聞。穎川以北門派眾多,卻不受歸雲宗掌控,沈梧一早有意收歸此處,只是不知該從何下手——各個門派之間關系緊密,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尋錯了突破之處,便是實力強橫如歸雲宗,也恐鎩羽而歸。

此次趙明尋千裏迢迢跑來聯姻,八成也是想借歸雲宗之力,壯大自身。屆時歸雲宗收覆潁川,他水雲門便是川北最大的門派,一家獨大。

至於為何選了我,估計是昨日趙明尋試探過沈梧態度,發現這位宗主實在不好拿捏,而我又與沈梧私交甚好,便想著選我做個女婿。照正常來看,這實在是個好計策,我和沈梧關系甚好,沈梧又是個油鹽不進的,選了我結個親攀關系,搭上歸雲宗這條大船。

可趙明尋卻不知,我與沈宗主這個關系的好法,和他所認為的好法不大一樣。

沈梧神情一斂,沈聲道:“來人,把趙門主請下去,未經允許,不得放行!”

趙明尋瞪大了眼,怕是沒料到沈梧堂堂宗主竟然會當眾下這種命令,正欲開口被人一把捂了嘴,生生拖了下去,連帶著趙箐箐也被帶了下去。

這一手,相當於把趙明尋變相軟禁了。

借著趙明尋和他背後的水雲門,以此為突破,收覆潁川以北指日可待。

趙氏父女被帶下去後,宴席繼續。

我與白羽生在邊上拼酒,白谷主長得一副風流模樣,看似久經沙場,卻是標準的一杯倒,喝完就開始說胡話:“小鴻兒…你可知道這、這趙明尋為何想不開…千裏迢迢…跑過來聯姻?”

我撐著腦袋,看他趴在桌上的模樣,與平日裏的雲淡風輕相去甚遠,只覺有趣極了:“為什麽?”

“因為啊…半個月前…我的人裝作赤日谷弟子,砸了他家鋪子,害得他做不成生意…”白羽生瞇了眼,氤氳一片霧氣,臉頰因為醉酒泛著紅,聲音也沾染了醉意:“他走投無路,只能來找歸雲宗,尋個庇護…”

手一滑,杯子順勢落在地上,碎成數片,飛出的酒液濺了我一身。

飲宴結束,回到屋中,沈梧已然在了。

他為我折了杯茶,燭火掩映下,眸光淺淡:“鴻兒辛苦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並未接過茶杯,單刀直入問他:“你是不是很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包括趙明尋會來,然後被軟禁,為的就是收覆川北的門派?”

對於我的質問,沈梧並不驚訝:“看來白羽生已經告訴你了。”

“所以一切都在你計劃之中是嗎?”

沈梧輕輕搖頭:“我也不可能預料一切,人心難測,我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我望著他,不語。他那黑沈沈的眸中倒映出我的模樣,可我卻從未真正看清過他。

沈梧伸手,在桌下抓住了我的手,肌膚相貼,與我十指相扣,溫熱的力道自手心傳來:“我並不能未蔔先知,因為很多事,連我自己都無法掌控。就像你對她示好的時候,我也會嫉妒。”

“鴻兒,你不必思慮過多,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他與我貼地極近,沈郁的尾音勾過,連帶著濕熱吐息。

我一怔,便是這晃神的片刻,他的吻落了下來,細細碎碎,劃過唇齒。

第一次,我開始疑惑,這些年來,我們之間如此之多的分歧,究竟是因為他的隱瞞,還是我始終不夠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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