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天堂口與死者六號(2)

關燈
傍晚時分。本該下班的彼得.羅恩,此時卻還待在警局。

他的桌上擺置一盒甜甜圈,這是他的晚餐。以往他總能輕易解決兩大盒。但今天極為難得的,他僅吃到第五個便感到食不下咽。至於讓他食欲不振的罪魁禍首,正是桌面那疊資料。那是關於查理.布爾,以及這陣子所有古怪案件的資料。

從調來佛格鎮起,彼得從未想過這片封閉的土地有朝一日會興起腥風血雨。它向來與世無爭,仿佛所有激情也在這片霧霭中掩埋窒息。

所以這些年來,他已慣於安逸,若非協助他所崇拜的學長布蘭登戴罪立功且覆職,他肯定也會將這些疑案吞進腹裏,假裝那只是一起起意外,與過往那些不能言的秘密,同樣積壓在檔案室箱底。

至於布爾之死,想當然也沒這般單純。彼得下午所告知米蘭達的,還是次要的案發過程。而他所隱瞞不言的是,巡訪其間他只特別留意一個細節:病房裏,莉迪亞說,布爾在飲用助興酒後,曾說過「味道有些古怪」。

而彼得還記得,布爾有一個鮮少人知的怪癖:擁有一張尤其刁鉆的嘴。雖然熟知各種花式調酒,他自身卻無法忍受酒品摻雜一絲雜質。即便僅是一滴生水,他也能像察覺豌豆的公主(#註)一樣,輕易辨出其間的不同。

很顯然,布爾會這麽說,正是那杯酒出了問題。

得到這條有用信息後,彼得便不再打擾莉迪亞。離開病房後,他在第一時間即刻致電局裏同仁,要他們立馬送檢當時置放床臺的那杯酒,並且聯絡法醫著手檢驗布爾體內的藥物反應——假使魔鬼就隱藏在這細節中,那這就是場典型謀殺。且它極可能如布蘭登所說,與過去那些一連貫的不尋常案件緊密相關。

等了一個下午,醫院也高效率地給了回覆。

他們從那杯酒裏,確實檢驗到與某種罕見□□劑高度相似的藥品。並且醫檢人員告訴他,昨日他們將布爾血跡斑斑的左褲腿碎布清除後,發現布爾左大腿字跡歪扭地刻了一句話:「你看不見你的真正模樣,你所見僅是你的陰影。」

看著這句話,彼得琢磨再三也沒理出頭緒,更不曉得它從何出處。但他有個強烈預感,這段文字勢必成為這起案件的重要線索之一。

於是他又拿起話筒,打算再致電布蘭登,預備在通話中告知今日的新進展,希望能以這位傑出學長的非凡專業為這起模糊案件指引新方向。但當他拿起話筒時,彼得又聯想起前幾日所查詢到的資訊,一些關於艾倫.沃爾頓身分的新發現。

前日結束現場搜索後,彼得便向布蘭登坦言他所知的一切。而彼得還記得布蘭登當初的表情,仿佛遭受晴天霹靂一般,頭也不回地便兀自離開現場。所以想著前日的背影,等待接通的彼得由衷祈禱:布蘭登不至於反應過度,失去思考能力。

可這回,話還沒說完,彼得才講完□□劑與布爾先生左腿刻的字而已,原先便魂不守舍的布蘭登就慌忙將電話掛斷了。聽著話筒傳來的忙音,彼得不確定布蘭登是否聽清他所言,並憂懼布蘭登會否情緒過激,繼而將事攪黃,那將不是所有人樂見的情況。

最終,他還是相信布蘭登會拿捏好分寸。畢竟布蘭登有多想覆職,便會傾註多少心力於此事。過去,他是個出色的特殊警務組警員,也勢必熟知臥底時角色扮演的力道。而對於一個相識不足兩個月的艾倫,彼得相信布蘭登應當知曉事情輕重。

但話說回來,這次也不能怪布蘭登反應過什。

再度拿起甜甜圈,彼得舔拭著手指殘留的糖霜,邊思索道:其實連自己也沒想過,那看起來溫吞可信的艾倫,竟會如此深藏不漏——原來,艾倫.沃爾頓從非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實為艾瑞克.溫斯頓。並且這名諱,與十餘年前一起社會案件習習相關。

還是一宗震驚全國的殺人案。



幽暗房子裏,有道人影蹲窩角落翻箱倒櫃。

任誰都能看出布蘭登此刻的驚慌。半個鐘頭來,他在房屋裏來回奔走著,摸索各個桌櫃角落,似乎在找尋什麽重要之物。汗水從他額角滾落,細密地垂掛在眼睫,像極了淚珠,在晦暗中閃閃發亮。數分鐘來,它們刺得布蘭登眼睛酸澀。但他僅是用力地眨了眨,始終無暇拭去。

而作為一名警官,布蘭登自然沒有轉行梁上君子的打算,所以他所翻找的並非金錢一類的俗物。他僅是在尋覓一件物事,一件在能在整起連環事件中,起到絕對影響力的重要關鍵。

剛找完房間了,現在書房也尋無所獲。布蘭登才這麽想著,準備轉移陣地,一只手支著椅腿從櫃前站起身。突然,他碰掉了桌上一件物事,並砸在地板發出沈重悶響。他蹙著眉頭,彎腰拾起它——那是本厚重精裝書籍,略臟的白色書皮,上頭刻寫著深藍色的A.W.。看著這本書,布蘭登有些熟悉感,似乎先前還差點讓這本書拐著腳。他還清楚記得當時艾倫的反應,一把就將書本從自己手上掠過......

想至此,布蘭登匆忙翻開書。

「找到了......」他看著裏頭的東西低聲道。虛弱的尾音回蕩在晦暗房裏,近乎嘆息。

他戴起手套,謹慎地拾起將裏頭的物件。那是一袋略顯透明的顆粒狀物,上頭嵌刻細致的羽毛紋路——布蘭登認得它,它一般被簡稱「鳥(bird)」,是種罕見的□□錠。少量食用即能讓人產生幻覺,多用於心理治療或罪犯思想引導。但由於藥效過激,近年極少使用。

而布蘭登很清楚。現在尋出這包藥錠,便等同裁決艾倫犯案的確切性;同時象征自己覆職在望。

但極為古怪的,此時此刻,布蘭登非但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反倒有股難以言喻的憂傷。其實他心裏一直矛盾著。一邊想破獲那些驚天大案盡快回首都覆職,以了卻自己的念想。卻沒想到,在這尋索目的地的過程中,他卻遇見了艾倫。一個讓他幾乎願意拋棄所有,只想擁著他平淡度日的人。

所以先前,即便所有證據隱約指向那位,布蘭登也情願戴上玫瑰色眼鏡(#註),只想隔絕一切的不利流言。而現在,上帝卻對他開了個玩笑,揭開簾幕揭示一切,原來僅是艾瑞克.溫斯頓虛築的假象——同樣名稱皆是A.W.縮寫——但他所欽慕的艾倫.沃爾頓,卻從來不存於世。

而從彼得嘴裏吐出那個陌生名字的那一刻開始,這些事件似乎皆有了連結。布蘭登突然想起那一夜裏,艾倫猶繞耳際的愉悅哼唱,以及判若倆人的蠱惑話語......若將這些與十餘年前那起案件稍作連系,一切隱約有了答案。

所以在正式揭開這層面紗以前,布蘭登打算先去A市一趟。順道帶這包違禁物以及那杯酒,接受都市更高規的檢驗技術,並且更重要的,是造訪那人曾經待過的地方,了解真正的艾瑞克.溫斯頓。

即便我們總容易相信所渴求的事物(#註)。現在,也是時候接受真相了。

#註1:引自安徒生的《公主與豌豆》。

#註2:比喻用樂觀逾甚的態度看待現實,導致過於理想化而不切實際。

#註3:We soon believe what we desire. --傑弗裏·喬叟。英國詩人。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已經連三章沒漲收藏、沒人留言了m(v_v)m...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