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永恒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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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面”是指哪方面,不言而喻。

然而這個問題,其實賀瑯自己也想不清楚。縱然他已經寫了一篇小作文用於告白,但實際上出於不想讓自己羞恥到尷尬的情緒,賀瑯拒絕去想得太細,也就更不可能提前寫在詞裏。這就導致了,這篇告白雖然段落分明情緒遞進層層加碼,但實際上,還是會給人一種虛浮的感受。

可是現在宋霖問了,賀瑯不得不答。

“我也……不能確定。”賀瑯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慢慢回道,“我以前都以為,我會一直惦記著你,是因為我作為隊長、作為朋友、甚至作為你的契約對象,責無旁貸。但現在回頭想,其實並不完全是那麽回事。”

“嗯?”

“我覺得我可能很早就開始不對勁了,只是我都沒察覺自己的真實想法。”賀瑯回道,“你知道,我沒有類似的經驗,所以不可能一開始就往那個方向去考慮。而且我和隊友們也是生死之交,我同樣也關心他們的一切,所以以前我不太能分辨關心他們和關心你之間的區別……”

宋霖並不奇怪,又問道:“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回頭審視的?”

“也不全是回頭審視才發現的。”賀瑯擡頭望著他,“我之前……第一次吻你的時候,你還記得吧?”

宋霖故作遲疑地想了一會兒。

賀瑯挑眉:“需要我‘情景再現’一下嗎?”

“不用。”宋霖回道,“一百個蘋果,我記得。而且準確來說那不是你親的我,是鐘棨。”

“……艹,被你提醒了,我還沒給他片個三千六百刀。現在萬魂幡在我手裏了,反正他跑不了了。”賀瑯罵了幾句,又轉回正題,“那先跳過這裏,總之,那時候白曉寧不是出餿主意讓我找你告白嗎?”

“從那時候?”宋霖眨了一下眼睛,“那還挺早。”

“不是,那時我也當是玩笑了。但是,有些事一旦從腦子裏竄過去,你越不想去想,就越會去想,對吧?”賀瑯沒了小作文,講話不那麽書面了,但還挺好理解,“而且那時候他們還給我們布置了‘婚房’,你記得嗎?那玩意兒,真是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裏,忘都忘不掉。再加上,那晚上你還醉了……咳。”

宋霖道:“哦,你給我摸的那個晚上?”

“你怎麽說得這麽淡定啊!”

“不然要怎麽說?”

“……哎這裏也跳過!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當時是想的,神使鬼差的,就是給你幫忙了,還給被你咬破嘴了!”賀瑯發狠道,“然後我們還去老爺子面前澄清謠言!你記得吧?”

“記得。”

“但是澄清完後,你出去了,我還和老爺子說了幾句話。”賀瑯道,“老爺子問我,我嘴巴上的吻痕怎麽回事,然後還讓我自己想到底是不是意外。”

宋霖了解了:“所以你開始想了?”

“差不多吧。開始回想之前的事,也開始考慮我到底是怎麽看你的。”賀瑯道,“白曉寧也找我談過一次,反正大意也是問我到底想幹嘛,然後還提醒我不要傷害你。”

宋霖道:“還挺多關卡。”

“那可不?”賀瑯忽然低笑一聲,“現在想想,大概他們都看出端倪了,只是我自己還雲裏霧裏的,所以他們看不下去就來點我吧。”

宋霖道:“但你也花了挺久時間去想。”

“你現在是聲討我呢?我雖然嘴巴上沒說,但我行動大於一切的吧?”賀瑯道,“而且去年我差點就說了,那這一年多不能算我的思考時間啊。”

宋霖道:“還沒說就動手動腳,準確來說這是耍流氓。”

“可你也沒拒絕,不是嗎?”賀瑯挑眉一笑,“就因為你沒拒絕我,我才越來越覺得,這事是能成功的。”

宋霖不說話了。

能說什麽呢?說自己一開始覺得這大家夥挺好玩,所以逗著玩兒,後來就慢慢被潛移默化,接受了對方的接近?

宋霖決定先不要那麽早就讓對方得意。

賀瑯可算是註意到他眼睛裏的閃動了。男人凝視著他,露出帶著欣喜的笑意:“所以,你會答應我,是嗎?”

“答應什麽?”宋霖明知故問,“你還什麽都沒問。”

“嗯……在正式問你那個問題之前,我想告訴你,我的契約被斷開的時候,我的心情。”賀瑯抓著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好狠啊,我還在戰場上,就忽然斷了我的契約。我都直接栽到海裏去了,你知道嗎?”

宋霖看著他,回道:“情況緊急,迫不得已。”

“我知道。”賀瑯緩緩道,“我知道的,你是不得不這樣。但你都被逼到這地步了,你不得不斷開契約了,你叫我怎麽想?”

“我知道死靈在切開契約的時候,會很痛苦,抱歉。”宋霖道,“只是我必須那麽做,如果魔力源破碎的時候,契約還在的話……”

“這些我都知道。”男人打斷宋霖的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青年的手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也知道你說的是哪種痛苦,但我想說的不是那種痛苦。”

他像是在說繞口令,但好歹接著就解釋清楚了:“契約都切斷了,我當時就覺得你可能認為你自己要完了,你知道嗎?你這麽強大,這麽厲害,你都認為你要完了,我難道還會覺得你一定能平安無事?

“當時我滿腦子都是那個畫面,那個我答應你,讓你一個人去魔砂之都的畫面。我都想時光倒流回去,縫了我自己的嘴!”

“這不是你的責任,是我自己一定要選擇的。”宋霖低聲回道,“我聽袁承冰說了,如果沒有你,最後那把劍也不可能送到魔修面前。所以我們都做了正確的決定,不用多想。”

“你不用拿結果論來說事。別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覺得結果好就一切好,我不覺得。因為就在過程裏,你差點就死了!這不是我的臆測,是事實,你切斷契約的意思就是你有可能不計後果全力以赴了!”賀瑯看著青年的眼睛,目光灼灼,“我當時掉進海裏,說實話,要不是我已經不需要呼吸,可能我已經淹死了。因為我在海裏時有好幾分鐘都在想,幹脆我也死了算了!

“但我還是起來了,因為我想,萬一你贏了呢?萬一什麽事都沒有呢?

“還有,你拼盡全力去打張泰安,我也要和魔修拼命才行。

“然後我被戰艦撈起來,得到了什麽消息?他們說你還在搶救!

“我腦子都炸了……我不知道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反正就像是把我放在一個空間裏,周圍氣體用力壓縮,摁得我一個指頭都沒法反抗。

“我必須說,我到現在還嫉妒秦磊。是他把你從黃土裏扒出來的,艹,現在想起來,我還在恨我當時為什麽不逼出最後一點魔力,直接飛到魔砂之都去……”

“你飛不到。”宋霖冷靜指出,“袁承冰說了,你們為了將劍送進最核心,所有人都力量竭盡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不甘心。”賀瑯捧起青年的手,親了親手背,“我發誓要保護你的,保護你應該是我的職責。可是每一次都不是我,是袁承冰,是秦磊,偏偏就不是我。就連我們之間最牢固的聯系,現在也沒有了……”

雖然說的是實話,但宋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賀瑯的位置高,註定得考慮民眾、保護更多的人。客觀上來講,把他放到更能發揮的位置,比如攻打魔修的隊伍,才能讓結果最優化。

而這樣的人,往往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取舍。賀瑯的集體觀念感很強,經常會忍耐自己的心情,做出真正正確的決定,這是非常值得肯定和保護的一點。這種品質在任何時代都難能可貴,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大多數普通人才能繼續活下去。

而賀瑯明明可以用好的結果來作為自己的勳章,他卻不僅僅著眼於此。他不因為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就去認為過程和部分的犧牲是必要的、是不用追究的。他依舊關註身邊的每個人,當這些人覺得無所謂的時候,他會站出來爭取。

被賀瑯的羽翼護在近處的人,縱然可能會在任務中遇到危險,但從沒有人會覺得吃虧和委屈。

這也是賀瑯能凝聚人心的重要原因。

而宋霖,就是被他放在最核心的人。於公於私,其實他已經做的夠好了,只是他看到宋霖如今的模樣,還是怨恨自己做得不夠好。

某種程度上來說,賀瑯也是結果論的一員,只是他總看到的是自己沒做到的那一面。

即便這個“沒做到”,是真的不可能做到。

“其實,你也算保護我了。”宋霖的手擡了擡,碰了一下賀瑯的臉,“沒有你,魔修很可能還沒死,那即便我打敗張泰安,又有什麽用?萬一魔修哪天再發威,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你也做了很偉大的事,你也是我的超級英雄。所以咱們扯平,別說這個了,嗯?”

“好吧……”賀瑯托著青年的手,低笑道,“好像確實不該展開這個話題這麽多,不然就顯得我是來懺悔的了。”

男人頓了一下,又將青年的手放回他的膝蓋上,表情重新變得慎重。

“我得告訴你,宋霖。”賀瑯緩緩說道,“我們之前的契約斷掉之後,我一度很驚慌,不知道怎麽辦。但後來,我想到了一個重新訂立的辦法。”

宋霖好像有點理解,又好像沒怎麽理解,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賀瑯沒等他繼續細想,看著他:“我們來訂立新的契約吧。”

男人的雙手向前一捧,一樣東西忽然出現在他的手上。

別人用鉆石用戒指的時候,賀瑯用的是比拳頭還大的、色澤濃郁的……晶核。

這顆不知從什麽變異體身上得到的晶核,通體呈藍色,但明暗之間好似有波光流轉。它被合金制成的繁覆花紋抓住,牢牢鑲嵌在一根木杖的頂端。木杖不算完全筆直,但被磨礪得相當平滑,絕不會出現倒刺紮手的情況。

顯而易見,這是一根法杖。和宋霖碎掉的不是同一根,很類似,又相去甚遠。

賀瑯單膝跪著,雙手捧著它,送到宋霖面前,好似一名騎士在向他的國王獻上權杖。

騎士立誓道:“我愛你,過去、現在、未來,永遠愛你。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這是詢問,是懇求,更是誓言。

鋪墊再長,禮物再多,最核心的,也還是這句話,這個願望。

宋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多少有點順水推舟,這樣對賀瑯似乎有些不公平。但這一刻,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內心也是有一股沖動的。

這種沖動,使得他擡起手,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面前的法杖。

賀瑯的眼睛裏爆發出驚喜的光彩,傻楞楞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宋霖也看著他,微微一笑。

“好啊。”

狂風爆發!

【作者有話說:終於到這裏啦!!!白色情人節快樂!!!太合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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