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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直到生命盡頭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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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的一天,如今是充實又簡單。

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宋霖的房間裏,但不是僅僅看著人發呆而已。宋霖身上的外傷非常多,賀瑯詳細記錄了每一處的傷情處理方式,按照時間間隔,輪流換藥、觀察恢覆情況、發給不能進房間的後方醫療團隊。

同時宋霖暫時還不能自主進食,賀瑯從宋霖的實驗室、以及袁承冰那裏拿到了一些青年之前制作的營養劑,然後每天負責餵給宋霖。另外還得按照醫療團隊的方案,定時給宋霖進行葡萄糖和生理鹽水的輸液。好在作為特別作戰隊員,他的輸液紮針水平已經堪比專業醫護人員,不然醫生絕對冒死也要沖進去幫忙。

而醫療團隊可以在後方服務的另一個最大原因,就是宋霖身上還佩戴著很多醫療監控設備,醫療團隊可以在後臺直接看到宋霖的各項身體指標。一旦發現指標出現異常,醫療團隊會立刻進行下一步行動。

好在,暫時還沒有動用這項計劃的必要。

醫療團隊看不到的是,賀瑯對宋霖的看護,實際上比他們想象的更嚴密。理論上來講,出於減少身上生瘡的幾率,醫生們是希望宋霖在昏迷期間是能被稍微翻翻身、擦一擦,以保持幹凈的。但宋霖骨折的手腳上打了石膏,為了骨頭順利生長,又最好別亂動。因此醫生們最終的意見,是讓賀瑯在不會二次傷害的前提下,稍微擦擦身體各處、透透風,以此讓宋霖的後背等地方不要一直壓著悶著。

但醫生們不知道,這對於賀瑯來說根本不為難。

大部分時間,賀瑯直接使用風系魔法,將宋霖輕輕托起來。這些氣流不僅托著青年,還會從青年的睡衣裏輕輕拂過,保持青年的身體幹燥。而且賀瑯還會每天用濕毛巾給人稍微擦擦身體,仔細檢查皮膚狀況。因此悶熱生瘡這種事,是絕跡不可能發生的。

除此之外,清理排洩之類的臟活累活,當然也是賀瑯一手包辦。男人不僅不會嫌臟嫌累,甚至還會仔細觀察那些東西的情況,以及提取樣本出來,外送給醫療團隊進行化驗。他做的這些,可以說比最貴最高級的護工還要專業和盡心盡力。

賀瑯幾乎每時每刻都盯著宋霖。

除了袁承冰進來後和他說話,以及他開門給白曉寧遞樣品的時候。

白曉寧以前給人的印象是愛幹凈、註意形象、好似帶著仙氣兒一樣的姑娘,接樣品的時候完全沒怎麽猶豫。她一邊把東西放進樣品專用存放包,一邊朝房間張望著問:“今天情況怎麽樣?有什麽變化嗎?”

“沒有。”賀瑯冷淡回應,“但之前一直給他的左手紮針輸液,現在左手上的孔有好幾個,還有點發青……下次我準備換右手。”

“你跟醫生說了沒?”

“說了。”賀瑯頓了一下,問道,“李厲來了?他一直給我發信息,太煩,我拉黑他了。”

“好像是來了,但是沈顧警告過他,所以沒進家門。”白曉寧回了一句,但她對其他人的事不感興趣,一下又把話題轉回宋霖身上,“最近天氣還可以,給宋霖換一套洗曬過的四件套?帝都基地送來的物資裏有一套蠶絲被,要麽給他換上吧?重量上更輕一些……”

他們簡單說了幾句,白曉寧就轉身走了。她會把樣本親自送到醫療中心,然後又回來,在宋霖房間門口“值班”。

白曉寧走後不久,袁承冰又來了。

賀瑯給他開了門,袁承冰一進來的第一句話,也是“今天怎麽樣”。

“和之前差不多,但換藥的時候,傷口基本不會流膿了。結痂的那些也狀態良好。”賀瑯依舊是口氣冷淡,但還帶話多了那麽一兩句,“腦電波圖偶爾會出現波動,可能在做什麽夢吧。”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男人的語氣出現了一點類似感慨的波動,望向床鋪方向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袁承冰走近宋霖。

宋霖現在其實並不躺在床上,而是被風系魔法穩穩托著。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嘴唇也不是正常的粉紅色,整個人呈現出虛弱的病態。他的雙目緊閉,嘴巴好像張開了一點點,胸口隨著呼吸而緩緩地、小小地起伏。

袁承冰靜靜地看著他,沈默了好一會兒。

賀瑯關上房門,走到袁承冰旁邊,好像在等著他的發言,又好像只是單純地看著宋霖。

袁承冰的視線從宋霖的臉上,慢慢挪動,一直到了打著石膏的雙腳;又慢慢往回走,重點在腹部附近看了好幾秒。

“……我還是沒看到異常能量的波動。”袁承冰的語氣帶著些沈重,“這麽久還沒那些能量的覆起跡象,恐怕……是不太可能重新回來了。”

“……沒了就沒了。”賀瑯淡淡道,“我已經想通了,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會到這個地步,當時的情況肯定已經到了性命難保的地步。他能活下來,願意活下來,我該知足了。”

袁承冰扭頭看他一眼:“我以為你會想恢覆契約關系……”

“我當然想,我怎麽不想?但是想有用嗎?”賀瑯垂眼一笑,自嘲道,“我現在有點理解那些當父母的心情,以前總是想要這個想要那個,到了真正關鍵的時候,就覺得孩子能活著、健康一些,就是萬幸了。”

袁承冰挑眉:“你要是在他面前說這種話,他肯定會踹你一腳。”

“那就踹吧。要是他現在願意醒來,踹我一腳,不用他碰到我,我自己能倒飛出去三十米。”賀瑯隨口回了一句,又道,“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你現在還是看不出來嗎?”

“不好說。他身上的能量波動,已經基本和一個普通人一致,而且是穩定的。按照這種波動來看,隨時醒來都不奇怪。只是人體這麽覆雜,到底是一天醒來,還是一年、十年,我現在也不敢給你下定論。”袁承冰回道,“怎麽,著急了?”

“我肯定急,但不是沒耐心等。”賀瑯緩緩道,“睡一年就等一年,睡十年就等十年,只要還活著,我絕不可能放棄。”

袁承冰問道:“要是一直不醒呢?一直睡到自然死亡呢?我聽說人類中有這樣的例子。”

“這有什麽問題?他死了,我就也‘死’了。”賀瑯淡定回應,“也省得你之後麻煩,不是嗎?”

“也是。不是他的話,我對你們可沒什麽興趣。”袁承冰道,“不過,他要是醒了,你考慮過處理後面的事嗎?他不可能一直不出門,萬一被人看出來……”

“這些事,輪不到他操心,也輪不到你。”賀瑯回道,“總歸不可能讓他受委屈,我是這種信念,青河基地也是這種信念。反正在此之前,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走狗’。有‘走狗’在,哪裏還需要本尊出手?”

“……你還當得挺開心。成吧,反正我就是個‘掛靠單位’,管不了你。”袁承冰道,“我走了,你繼續看著吧。對了,下次能量液浸泡稍微延後兩天。我還沒覆制出配方,萬一沒了,我又沒來得及試驗出來新的,那之後就麻煩了。”

“嗯。”賀瑯沒跟著去送,只是慢慢把宋霖放下來,讓青年的床上踏實地睡會兒,“對了,你和那兩個小的,要是還沒恢覆好,也不著急出去露面。我已經打過招呼,總之你們自便就行。”

“要你說?”袁承冰站在門口,偏頭瞥他一眼,“你管好宋霖一個就行,現在你叫其他所有人都不能插手,你就得一個人面面俱到。要是有一點偏差,不用宋霖醒,你就能被我們扒層皮。現在你歸我管,這個事非常簡單,希望你要隨時謹記。”

“雖然你講的是些廢話,但是出於關心他,所以我可以答應你。”賀瑯終於扭頭看向他,“我還有話要和他說,所以,我就不會放棄。”

“你最好別再和我提‘有話要和他說’這件事,之前有人說你這是flag,我現在覺得有點道理。”袁承冰回道,“該說的話不早說,我只能祝你永不後悔了。”

說完,袁承冰也不等賀瑯的回應,就開門出了房間,隨手關上門。

賀瑯伸手打了個鎖門的陣法,腳下沒挪動。

他站在床邊,定定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青年,不止一次地想象著,青年是怎麽被帶出荒涼的黃土大地的。

青年拼死一搏的時候,自己不在身邊;事後去救援青年的人,也不是自己。

賀瑯當然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每每想起這些,他又覺得當初那個答應了和袁承冰一起去東海的自己,實在對宋霖太盲目信任、回應得太輕易了。

男人尤為記得,當自己和青年之間的契約被斬斷的時候,自己後來從海裏爬出來,癱在沙灘上的一分鐘。

那一分鐘裏,賀瑯的腦海裏不斷閃現著“他切斷契約,肯定是要去拼命”“他要是死了,幹脆我就在魔修自爆算了”之類的想法。可惜當時的他已經不能準確知道青年是死是活,所以只能拼命一戰,然後回頭再去找那個人。

而再見面的時候,在看到救護車裏躺著的青年的瞬間,賀瑯就控制不住地沖到宋霖的病床邊,跪了下去。

白曉寧的當時都哭瘋了,其他人以為賀瑯還算冷靜,其實賀瑯當時用額頭貼著宋霖的手背,滿腦子都是“要死一起死”的念頭。

好在現在,宋霖的生命體征保持平穩,賀瑯暫時不會再冒出那種念頭。

要死,也得等到青年真的從世界上消失再說。

“快醒來吧……”賀瑯坐在床邊,手指穿過青年稍稍有些變長的發梢,理了一下,然後俯身親吻了一下青年的額頭。

“我還有話要說,你不聽我也要說的。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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