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四章 無月之夜,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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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紅覺得自己的隊長有點怪怪的。

具體怪在哪裏她也說不上來,只是在前往聯合執行任務的路上,她總覺得賀瑯和宋霖之間彌漫的氛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更準確來說,是賀瑯單箭頭宋霖。

夏紅都能察覺的事情,事件主角之一的宋霖當然不可能毫無察覺。說實話,他一開始還覺得賀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自己配合他的行動好歹也算一種安慰。然而距離萬魂幡裏發生的事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賀瑯還這副德行,饒是宋霖也有點不耐煩了。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兒?”吃著晚餐的宋霖偏頭看了一眼賀瑯,這個男人每次坐下來都要擠自己一下,自己都快被擠下長凳了,“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過,在你幻覺裏的香味消失之前離我三步遠嗎?”

賀瑯吸收死靈之後會受到死靈的影響,把宋霖這個死靈法師的氣息認成一種香味。上次賀瑯只吸收了一個百鬼級別的,“香味”就持續了一個來月才完全消失,賀瑯還差點成癮。這次男人咬下了千年死靈鐘棨一半還多的力量,“香味”要持續多久,對於賀瑯和宋霖來說都是個未知數。

“不記得。”賀瑯堂而皇之道,“我也沒辦法啊,這是本能。我自己還什麽都沒想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朝你走過來了。怎麽,你身上有金子啊,碰不得蹭不得?”

“你是人,不是野獸,不知道控制一下所謂的‘本能’嗎?”宋霖挑眉道,“你簡直就跟撲上椅子的大型犬一樣……滾開!你快把我擠下去了!”

賀瑯二話不說地站了起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走開的時候,他往地下一坐,背靠長凳,挨著宋霖的腿邊,繼續同宋霖說話。

宋霖真是有點無語,但是賀瑯吸收到體內的死靈之力到底還沒理順,現在正好挨著,青年索性就帶著男人一起運轉魔力,幫助他把死靈之力化為己用。

目睹了一切的夏紅,扭頭問正巧坐在旁邊袁承冰:“你覺不覺得我們賀隊怪怪的?”

啃著一個果子的袁承冰看了一眼宋霖和賀瑯:“……沒有啊。”

賀瑯一看就是在萬魂幡裏吞了太多鬼,撐得慌,鬼魂的力量都要從他身上溢出來了。而且他本來就是宋霖的死靈,蹭蹭主人撒撒嬌有什麽奇怪的。

夏紅“哦”了一聲,但還是暗搓搓地想:賀隊這麽黏人宋霖都沒把他踢開,可以說是“真愛”了。

其實夏紅沒想到、或者說沒看到的是,賀瑯還可以更粘宋霖。

晚上,因為車隊停留在荒郊野外,宋霖溜到偏遠一點的地方解決個人問題,順便用水系魔法清洗了手和臉。

要回車隊的時候,宋霖剛回頭沒走幾步,就看到賀瑯靠在樹邊看著自己。

“……嘖。”宋霖差點就罵出來了,賀瑯這麽峭楞楞如鬼一般地杵著,換任何一個大活人都得嚇一跳,“你是不是想嚇死我?還有,你再跟這麽緊我就要報警說有變態跟蹤狂了。”

“我是基地裏的作戰指揮,你還能跟誰報警?”賀瑯邊樂邊站直走近他,“而且你會嚇死?開玩笑,你現在都是擁有‘萬鬼’的人了,還有什麽能嚇到你?我倒想見識見識。”

周遭黑黢黢的,但這對於兩個不單純靠視力行走的家夥來說都不是問題。賀瑯準確地停在宋霖面前,兩只大掌捧著青年的臉一抹,把他臉上剛剛沒抹幹凈的水珠都擦掉了。

不過說是抹,實際上和揉搓一把也沒區別,宋霖覺得他煩透了,一巴掌糊上男人的臉:“賀瑯!我剛洗的臉!”

“噢,手誤。”

“手誤?你自己信嗎?”

“愛信不信。”賀瑯一邊道貌岸然地說著,一邊悄悄釋放著幾絲死靈之力。這些死靈之力一如既往地好似屢屢黑煙,但在現在的環境中基本相當於隱形了。黑煙纏到宋霖身上,正要鉆入他的衣服裏,忽地被宋霖反手攥住。

“這是什麽?”

“嗯?”

“裝傻?”宋霖瞇了瞇眼,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罩著另一只手心上漂浮的黑煙小球,“賀瑯啊賀瑯,你居然還想在我身上打‘標記’,你是狗嗎?”

所謂“標記”,其實就是死靈之間相互區別的一種“氣”,打個比方,就和野獸圈地盤時候的氣味標記差不多。說實話,外頭碰到死靈的幾率真的不大,能“動手搶”宋霖的死靈更是鳳毛麟角,但賀瑯還是這麽做了。

男人自己其實知道這真的有點“變態”,跟狗……舔一遍自己的食物以示主權似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把這歸咎於鐘棨的死靈之力對他的影響,心說反正宋霖對這件事好像沒察覺,我就悄悄地做,等完全適應力量了肯定就好了。

然而他被宋霖抓了個正著。

“賀瑯,在一個死靈法師面前玩這些,是不是有點班門弄斧?”宋霖將手心的黑煙小球一捏,那些黑煙居然沒能從指縫間逃脫,而是直接灰飛煙滅。賀瑯面上不在意,心裏總覺得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也被捏碎了似的。

宋霖冷笑一聲:“再弄這些幺蛾子,我就真的要收拾你了。”

賀瑯沈默了兩秒:“那我直接問你總可以吧?”

宋霖沒想到他還能改打直球,也沈默了兩秒,沈聲道:“你說。”

“就是你的血……”

“嗯?”

“好吧,你的血管跳動,我想聽這個聲音。”賀瑯說道,“我現在覺得這玩意兒對我有致命吸引力,你不讓我放死靈之力當標記,那就讓我聽一下。”

“又來?”宋霖簡直無話可說,“你每天找的理由越來越荒謬了,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邏輯何在?”

“準確來說,我現在是死靈,就是鬼話連篇。”賀瑯的臉隱藏在黑暗裏,忽地“惡向膽邊生”,索性道,“總之你不給我聽我就不讓你回去,你敢強行操縱我,我總能找到機會突襲你,你看著辦吧。”

宋霖暗罵了一聲。

賀瑯吃定他會同意,看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於是雙臂一張,賤兮兮道:“來抱抱?”

“……艹。”

宋霖罵出口的時候,賀瑯已經張著手上前了一步,強行扣住了宋霖。

“……能順便給我啃一口嗎?”

“不行!”

宋霖其實不太喜歡被這麽緊緊束縛著,推了一下:“餵。”

賀瑯扣著他,垂頭把臉貼在宋霖頸側:“……別動。”

青年那強勁有力的動脈跳動,好像能帶著賀瑯毫無動靜的心臟一起跳動。

宋霖這些天都快被這個動作折騰習慣了,站在原地直楞楞地給賀瑯抱著,忽地嘆了一聲:“你真的受到鐘棨的影響太深了……我應該更早把你拉出來的。”

賀瑯現在不想聽到別人的名字,尤其是鐘棨。

“怎麽你的語氣聽起來對他的語氣這麽熟稔?”男人略帶不滿道,“就是因為他是個侮辱皇帝的斷袖,皇帝厭惡他了,他才搞得情緒不穩定從而影響到我。”

賀瑯當時沈入鐘棨的記憶太深,導致他一度以為自己就是鐘棨,被皇帝的態度搞得渾身的血都涼了。清醒之後,賀瑯真是恨死鐘棨搞出的這些破事。

尤其是皇帝的臉忽然變成宋霖的那一刻,賀瑯看著青年厭惡自己的表情,嚇得瞬間就清醒了。

不過這點賀瑯沒和宋霖說得很詳細。畢竟鐘棨是以深愛的眼光看著皇帝的,導致賀瑯看見宋霖的瞬間還承接著這種情緒。說得更具體點,就是鐘棨對皇帝的情緒,在剎那間就套到了賀瑯和宋霖身上。

看到宋霖時是一種強烈的愛慕情緒,這對於賀瑯來說可說是非常驚悚了。

事後回想起來,或者再看到真正的宋霖時,這種情緒總讓賀瑯覺得有點兒……別扭。

但他又拼命想蓋掉這種別扭,於是總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態度往宋霖身邊湊,只是湊得多了,又有點矯枉過正。

“你說過很多遍了。”宋霖聽過好幾次賀瑯描述鐘棨對皇帝的情感,搞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為什麽這麽在意一個死靈的記憶,只能淡然回應道,“你真的恨他這點,就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去懟他,而不是來煩我。”

賀瑯其實不是恨鐘棨是個同性戀,他對這個又沒偏見。但鐘棨是導致他看宋霖時產生異樣情緒的罪魁禍首,所以賀瑯堅決把所有鍋都往他身上扣。

於是男人一邊感受著宋霖的血管跳動,一邊繼續甩鍋:“他還把他的敵人變成那個女孩的臉,那個女孩就是差點誘發我爆發PTSD的原因!最後還變成你的臉,我知道不是你,可我沒辦法控制去想。你都不知道,那個頂著你的臉的家夥腦袋都下來了,還一直盯著我……”

“賀瑯,那不是我,我沒死在你的手中。過去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這沒什麽好懷疑的。”宋霖悄然皺了皺眉,“還有,有病要治,你需要的是心理醫生,我不知道怎麽正確應對你的PTSD。”

青年懷疑賀瑯正在爆發PTSD的邊緣。

“但我沒法和心理醫生說這些。”賀瑯嘖了一聲,“我只能和你說。”

宋霖其實也知道這點,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厭其煩地讓男人這樣接近自己。但宋霖自己也沒譜,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麻煩的是,因為鐘棨的死靈之力太強,賀瑯現在沒辦法接受光明魔法的撫慰。沒辦法用魔法輔助,宋霖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你確定你真的沒事?”青年有點疑惑地問道,“我沒控制你的行動,你現在的自由度還很高,你確定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像樹袋熊一樣將青年抱得更緊了一些,鼻尖不經意地蹭了蹭青年的頸側:“我不知道……反正你拽著點我就行。”

宋霖想翻白眼:“……你真的變成大型犬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夏紅在背後怎麽說我的。”賀瑯哼笑一聲,理直氣壯道,“還有,你不要離別……的死靈太近,我最近會本能地厭惡這一點。”

他本來想說“別人”,幸虧臨時剎住了,不然就真成變態了。

但即便是這麽說,宋霖還是開口嘲諷道:“賀瑯,你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一點?先不說我對別的死靈怎麽樣,至少還有一個白曉寧在我這裏是和你等同的,你跟個圈地盤的野獸有什麽區別?”

“她怎麽能和我一樣!”賀瑯哼了一聲,“她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誰,她沒看過你過去的記憶,她甚至連你以前叫‘希金斯’的不清楚……”

“我建議你現在別提‘希金斯’這個名字。”宋霖打斷道,“就是你因為你對這段記憶太印象深刻,導致鐘棨一抽就抽到了這段,喊‘希金斯’喊到我覺得不太高興。”

“……那我不提‘希金斯’,你也別提鐘棨。”賀瑯真是煩死鐘棨,不知道這家夥在霸占自己身體的時候還給自己惹了多少麻煩,“說回白曉寧。反正你現在出來出任務了,白曉寧暫時於你無用,這段時間你總可以不理她吧?”

這赤裸裸的圈地行為,宋霖真是徹底投降了。但他能怎麽辦呢?賀瑯處在PTSD的爆發邊緣,加上“殺了契約對象”的印象,說誇張點真是隨時崩潰都不奇怪。而宋霖則是唯一能傾聽賀瑯真實情況的人,他還真做不到直接走開。

“嘖……養龍都沒你這麽麻煩。”

宋霖感概了一句,動了動手加意念幫忙,把男人的腦袋捧到正面,額頭貼上額頭。

“光明魔法沒法用了,我試著用契約幫你舒緩一下。”宋霖閉上眼,“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讓你不要一直這麽慌神。”

“我沒慌神。”

“你是魚腦子?我對你全知全能,你怎麽樣我會不知道?”

男人不說話了。

其實不用契約,賀瑯只是這麽感受著宋霖的手和額頭傳來的溫度,就已經是極大的舒緩效果了。

死靈的本能啊……

男人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新年好!!!今天也雙更!!!這章爆更四千啦!!!愛你們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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