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順順毛,摸摸頭,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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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很久沒像眼下這樣感覺無力。

日食來臨前信誓坦坦要保護基地,結果太陽剛被遮上自己就倒下去了,醒來時只能看著視頻裏的白曉寧和袁承冰浴血奮戰,看著宋霖因為消滅“守宮”而虛弱不已。

而就是這樣的宋霖,現在還要被送去帝都,面臨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情況!

——我能做什麽?我能做什麽?!

賀瑯一拳一拳地捶著墻,憤怒、憋屈、無可奈何,滿腔的情緒幾乎堵在了嗓子眼。

如果是自己去,賀瑯心甘情願,也毫無畏懼。他總認為自己擔著責任,對沈老爺子的、對沈家的、對戰友們的、對整個青河基地的;有需要他的地方,有必須是他的時候,他就義不容辭。正因如此,他才悔恨自己為什麽當初不聽從宋霖的勸告。要是他早點進行換魔力源的事,打“守宮”的事肯定就能幫得上忙……

千金難買早知道,他還是太不把宋霖的警告當回事了。

他不配合,宋霖的選擇是自己承受,然後呢?然後就是賀瑯一覺睡到日食三天後,宋霖管了基地的安全,還要管他的安全,等都管完,青年自己就病倒了。

好吧,沒倒,只是晃了一下。但在賀瑯眼裏,這已經和倒下沒有任何區別。

在此之前,賀瑯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過,宋霖也是會倒下的。

宋霖看起來太雲淡風輕了,好像一切盡在掌握,從來不會失敗。他的身形瘦高,四肢修長,衛衣掩蓋下有著暗含爆發力的薄薄肌肉,但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他的臉還很稚嫩,稍稍下垂的眼角使他看起來相當無害,也淡化著眼裏閃過的一些暗光。

他長得不算出眾,個性也不活潑,站在人群裏就會被輕易淹沒。

有時候他會動一些手腳,讓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低到別人好像根本看不見他。

賀瑯知道自己就是靠這樣一個青年在行走,但他從未想過,他會需要這個青年去承擔……本應該是自己肩上的義務。

宋霖越是淡然面對這一切,賀瑯就越是覺得難受。像是還能呼吸的時候,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他明明醒了,明明就站在這裏,卻什麽也做不了。

賀瑯自始至終都是個很有擔當的人,也正因為有擔當,才難以接受自己居然沒法、不能去擔當。

保護家人、隊友、群眾,明明是自己的責任,卻一點沒盡到;而之前自己大言不慚地說要保護好宋霖,現在卻是要宋霖去替自己完成一切!

太沒用了……像個廢物一樣,太沒用了!

感染後沒死又怎樣呢?有魔力又怎樣呢?換了魔力源又怎樣呢?

還不是什麽都辦不了!

嘭!

賀瑯又往墻上捶了一拳。如果他眼睛還能充血,現在恐怕已經紅得厲害。

他自小如此,發起脾氣來就靠武力發洩。如果沒有生氣的對象,或者生氣的對象是自己,他就會在角落裏瘋狂訓練擊打,沈默得可怕,力量令人心驚。

“好了,放輕松一點。”

伴隨著淡淡而略微沙啞的聲音,一只手忽然撫上他的後背。

宋霖不知什麽時候又進來了,站在賀瑯的身後,伸手輕拍男人的後背,又輕撫了兩下:“不用和自己較勁,你的手這樣打壞了,待會兒還不是我要幫你修覆?你也體恤一下我這個病號……”

賀瑯忽然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緊緊鎖定近在咫尺的宋霖。他略微垂著頭,神情看起來實在有些駭人,怒火攻心帶來氣勢使他仿若一座小山壓來。

這副模樣,直接能嚇哭小孩,宋霖卻是不怕的。

“發洩完了就趕緊辦正事。”宋霖也學著賀瑯之前捏他臉的手勢,擡起手把虎口往男人下巴上一扣。但他的手小了些,與其說是捏臉,反而更像是要往下掐住脖子。

宋霖可不在意這些細節:“你是三歲的小姑娘嗎?遇到委屈了只會在角落裏哭?”

定定站在那好一會兒,賀瑯才憋出一句:“……我沒哭!”

“噢,你說沒哭就沒哭吧。”宋霖瞇了瞇眼,湊近低聲道,“你是不是覺得‘守宮’有人替你打了,帝都有人替你去了,你就無事可幹了,嗯?收收你的表情,賀瑯,看看多少人等你行動呢?”

他邊說邊把自己的力量導入賀瑯的身體,安撫著那些隨著主人一起暴動的力量。一圈又一圈,像是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賀瑯漸漸冷靜,他之前捶墻導致的手受傷也緩緩恢覆原狀。

宋霖松開手,依舊看著他:“平靜了?”

賀瑯看著那雙眼睛的自己,點點頭。

“剛換好魔力源是容易有點不穩定,進而導致你情緒也不穩定……咳咳,這點是我的疏忽,過一陣就好了。”宋霖說道,“既然你平靜下來了,就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又不是……你這麽盯著我幹嘛?”

賀瑯的手撫上宋霖的眼睛,拇指在他眼角輕輕摩挲了一會兒:“你的眼睛……顏色是不是又變淡了?”

這其實是實話。經常看見宋霖的人還不覺得,但賀瑯想想初遇時的青年,再看現在的青年,就明白他的眸色已經變淺了非常多。之前還是深褐色,現在已經沒那麽深了。估計再過一陣,就會更淡,甚至淡到接近金色也說不定。

“你問這個幹嘛?”宋霖挑眉,“不過這確實是我有所長進的標志,你看了應該更放心一些。畢竟我變強一點,對你來說只有好處。”

賀瑯想的卻是,他變強一些,至少帝都的人沒那麽容易能為難他。

男人終究沒把心中所想說出口,他只是沈默了好幾秒,緩緩開口問:“……那我的眼睛也會變嗎?”

“不會啊,你這身體又不是……呃,你懂的。”宋霖挑眉,“還有什麽問題,問題兒童?”

賀瑯居然沒反駁“問題兒童”這四個字,但他也沒說話,再次沈默地看著宋霖。

……我怎麽覺得他變傻了?宋霖在意識裏問道:然後呢?我該做什麽?

他本來就傻不拉嘰的。白曉寧的聲音傳回來,她本人則在書房外扒著門縫看情況:呃,要麽你抱抱他?

……哈?

你就當是訓犬唄。白曉寧道:你看你順毛也順了,哄也哄了,最後再抱一抱摸摸頭?

宋霖悠悠道:訓犬,被他知道你這樣說他,你就完了。

你明明自己也在心裏笑,別以為我聽不出來!白曉寧回道:我只是建議,你愛聽不聽。

宋霖看了賀瑯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張開雙手:“你還傻站著,是不是還想問我要個‘愛的抱抱’?”

青年的語氣裏明顯帶著調笑,聽得站在不遠處的沈顧、沈老爺子以及門外的白曉寧都一陣雞皮疙瘩或是無語,就等著被整的賀瑯沒好氣地走開。

萬萬沒想到,賀瑯居然抱上去了!

男人雙臂一張,直接往宋霖的腰背上一攏,牢牢抱住了人!

宋霖都有點懵了,他被男人的手臂箍住,動彈不得。但自己鬧出來的事還得自己收場,他只好也把手臂收在男人的頸項和後腦上,輕輕拍了拍。

“呃……賀瑯?”

“我欠你道歉和謝謝,欠很多個。”賀瑯的聲音在青年耳邊響起,有點沙啞,有點低沈,“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總是麻煩你,總是讓你做不是你需要做的事,我……我太沒用了。”

宋霖沈默了一秒,然後在意識裏問:……白曉寧?

別問我!我也不會答這題!白曉寧驚道:你以前怎麽對付那些依賴你的死靈的,自己搞定一下啊!

說實話,白曉寧從沒想過自己會目睹賀瑯向別人示弱的一面。賀瑯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流血不流淚的鐵骨形象,就算他做什麽事輸了、失敗了,也只會關起門來和自己較勁,比如像剛剛他在角落裏捶墻發洩。

在別人面前,尤其是向一個特定對象示弱,這絕對是白曉寧記憶中的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而且這示弱,與其說是示弱,不如說是撒嬌。白曉寧只要一想自己情緒崩潰的時候,也很可能這樣去撲宋霖,就覺得……人生真是世事無常。

死靈法師對死靈的影響力,真可怕。

白曉寧還在瞎想的時候,宋霖已經徐徐開口了:“你已經很好了,只是你對自己太苛責。當然,這也不是太壞的事……”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把自己的力量導入賀瑯的循環。這次沒有暴動,不用梳理,但力量交匯,據說會給死靈一種安心感。

宋霖繼續道:“把事情交給我,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畢竟我和你,休戚與共,沒必要分得太清楚。你如果願意不把我當外人,或許會更好受。”

賀瑯道:“……我沒把你當外人。”

“好吧,那就把我當做你的戰友。”宋霖道,“就像你信任夏紅,願意把去帝都這件事交給她一樣,你能不能也信任我可以做好?”

“我……”

“我不想聽到否定的答案,賀瑯。”宋霖道,“反正這趟我去定了,你與其繼續反對,不如多花心思幫我做準備。”

“……我知道了。”賀瑯終於放開宋霖,“我會試著信任你,從保護的角色身份盡量轉變,去支持你……但我只能盡力。”

白曉寧在外面翻白眼:宋霖足夠強大,又不會背叛,真不知道賀瑯有哪點不能信任他,還把宋霖當小孩似的看待。

不過白曉寧自己也忘了,她也是個動不動就給宋霖夾菜餵飯的人。

賀瑯的狀態差不多調整好了,一抹臉,精神頭也恢覆了不少。他一扭頭,看向老爺子和沈顧:“宋霖去帝都的事,我可以同意,但我要求全程參與準備工作。所有的,你們要保證,所有的準備工作必須讓我知道。”

他的話聽起來有點不講道理,但是經歷了一回“大型犬馴服現場”的老爺子和沈顧,都當這是“犬類劃地盤”的毛病發作,雙雙點頭。

“……你放心,給你主導。”

【作者有話說: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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