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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兩撥人,兩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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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會早上九點準時開始。

首先是一分鐘的集體默哀。廣播裏放的不是哀樂,而是一首用軍號吹奏的悠揚曲子,放完是一分零八秒。樂曲播放期間,整齊列隊在哀悼會現場、在外所有無任務在身的隊員脫帽敬禮,街上、建築裏的絕大部分行人自覺原地默哀。

一時間,整個基地裏只有悠揚卻嘹亮的號角在吹響。

默哀之後,吊唁開始。排在前面的都是犧牲英雄們的親屬、生前好友、領導戰友以及營地裏的人,但即便營地裏的各個部門已經是選派代表前往,那也有好幾百人。加上自發前來會場的大量群眾,會場周遭聚集的人數一度上千,一時間人滿為患。

好在指揮中心對這種情況有所預見,選的會場已經盡量開闊,也安排了人手維持秩序。黑壓壓的人群在規定的排隊地點挪動,速度挺慢,但還算穩定。

賀瑯的小組先前一直在現場幫忙,吊唁開始後,也就排在前面與戰友們告別。

賀瑯站在簡易的棺木前,其實感覺有很多話在心裏,但張口了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就向每一個戰友都敬了禮,然後把位子讓給了後面的人。

他去和親屬們再次問好,親屬們當然都知道他是誰,知道是他和他的組員們殺死了致使Spade隊員們犧牲的額“暴君”。眼看著他在這忙了一早上,家屬們還和他說謝謝。賀瑯有心想說“謝謝你們才對”,又怕勾得他們再次傷心過度,最後只能讓他們多保重。

鄭北山的母親給他遞了一個臂章:“剛剛北山的領導和我說,你們想立個紀念墻,把北山的東西也掛上去。我找了一下,就這個最幹凈,你們拿去吧。”

鄭北山的遺物,只要不涉及到敏感信息,大部分已經交給他的親屬。而按照親屬的要求,鄭北山在犧牲時所穿的衣物也在檢查、特殊清洗後,交到了他的家人手裏。現在他母親給的這個臂章,正是他犧牲時佩戴的。

“謝謝您。”賀瑯終於順勢能把這話講出口,敬了個禮,鄭重收下了鄭北山的臂章。

在他後面,夏紅、祁野、嚴少君、林小勇都進行了吊唁和問安。夏紅看起來有點憔悴,眼睛很紅,見到鄭北山的母親後兩人相顧無言。沈默了幾秒,還是鄭北山的母親先沖她笑了笑:“你……好好的。”

夏紅紅著眼眶,向她敬了個禮。

吊唁完後,賀瑯走出會場,看到後面那黑壓壓的人群,又自覺留下來參與秩序的維持行動。

為了不讓親屬勞累,營地的領導們吊唁之後,親屬們已經被扶到了後面休息。營地的戰友們基本是十個十個地進,五五分、前後兩排,在戰友的棺前列隊敬禮。而後面的群眾們速度也加快了些,大多是圍著棺木行註目禮,排隊繞著轉一圈,然後就出去。

那對被救了的母女也排隊進來了。她們稍稍站遠了一些,不占著人們行走的地方,然後朝著棺木跪了下來,磕三個響頭。有家屬聽到動靜,出來查看,那母親就帶著女兒換了個方向,朝著家屬又磕頭。

家屬都不知道她們是誰,趕緊上來扶。還在場幫忙的Spade隊員倒是認出來了,就怕兩邊相互影響又崩潰了,也馬上過來幫著勸,慢慢把母女倆勸出了門。

隊伍裏有規定,不能把這種犧牲中救下來的具體群眾名字、身份告訴給家屬,以免產生後續問題。Spade的隊員就怕這母女倆一時激動講出來,把她們直接帶出了會場。在外面幫忙的夏紅一扭頭,看見是她們,主動上前接了人,帶到旁邊休息。等她們稍微平靜下來了,給她們解釋了規定,才慢慢把人勸走了。

夏紅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便找到賀瑯:“賀隊,我去看看安安。”

安安是鄭北山之前在照看的孩子,照理說這場合是要來的。不過她的身體不好,夏紅怕她情緒大起大落,沒讓她來,只讓她在家裏待著。

而且醫生們也確認過了,之前在萬靈的展會倉庫裏找到的兒童心臟病藥物,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地高辛口服液,夏紅還要回家把藥帶上給她。

賀瑯點頭應了。不一會兒,嚴少君也來說他要回崗位工作去,賀瑯也應了。

二十分鐘後,賀瑯接到夏紅的電話:“賀隊,宋霖好像不在家,是不是去追悼會了?你註意看一下。”

“知道了,交給我吧,你忙你的。”

賀瑯掛了夏紅的電話,轉而撥打宋霖的,然而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女聲應答:“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賀瑯皺了皺眉,看著掛斷後黑下去的電話屏幕,想了一秒,轉而撥打沈顧的電話。

“餵?”

賀瑯懶得客氣,徑直問道:“你把宋霖弄哪去了?”

“我剛從追悼會回來,哪有空找他。”沈顧道,“而且你都回來了,我哪敢不經你的同意,就動你的心肝寶貝?”

賀瑯皺眉道:“少廢話,真不在你那?”

“真沒有。”

“白曉寧知道他在哪嗎?”

“真不見了?你等等,我找一下白曉寧。”沈顧掛了賀瑯的電話,立刻撥給白曉寧。這回倒是通了,就是不斷“嘟……嘟……”地響,沒人接。

百公裏之外,坐在駕駛座的白曉寧拿出自己不斷震動響鈴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摁下消音鍵,扔進抽屜裏關上門。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無應答……”

這下沈顧的眉頭也皺起來了,他掛了電話,又給賀瑯回電話:“白曉寧不接電話。”

賀瑯道:“他們八成在一塊。”

“九成,白曉寧今天沒去追悼會。”

“我知道了。”賀瑯掛了電話,正要再給嚴少君打一個,前頭忽然跑來兩個年輕人,正是莫如卿和宇文揚。

“賀大哥,你看到袁師兄了嗎?”莫如卿問道,“我們說好今天追悼會後帶他去訓練營報到的,但剛剛到他住的地方卻沒找到人。他是不是來會場了?”

“不確定,反正我沒看……”賀瑯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麽,立刻撥出了給嚴少君的電話。

“賀隊?”

“阿君,立刻定位宋霖和白曉寧的電話。”賀瑯周圍道,“他們在哪?”

“稍等,馬上。”嚴少君立刻調換了面前電腦的頁面,打開追蹤程序。宋霖和白曉寧的手機裏都有獨立的信號發射器,即便關機、完全斷電、甚至進水壞了,都依舊能追蹤到他們的位置。

“找到了!……怎麽這麽遠?!”嚴少君在電話裏道,“在距離基地上百公裏的地方!”

他打開了目標地的衛星圖,最近剛照過的衛星俯瞰照片顯示出來,屏幕上瞬間變得郁郁蔥蔥,一條灰色的路從山間穿過。

“他們在山區!”

山林之上,兩個身影正像飛鳥一般,從樹冠上方略過。

最後,他們停在了樹枝樹葉最茂密的地方。

宋霖輕輕踩在一根細樹枝上。這樹枝也就手腕一半那麽粗,平時根本不可能承擔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但宋霖不僅踩上去了,還像沒什麽重量一樣,基本沒造成樹枝的彎曲。

他對面,袁承冰更誇張。一只腳輕碰一根手指粗細的樹枝,另一腳索性懸空。山風吹來,他的長馬尾在背後輕輕擺動。

宋霖挑眉:“鳥的重量?”

袁承冰微微一笑:“蝴蝶的重量。”

他們的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已經足夠雙方了解了。宋霖扯了扯衣領,隱約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掛著根線,但不知道墜著什麽東西。他又活動了一下手指,說道:“安靜兩分鐘。”

袁承冰一擺手:“請。”

宋霖朝著腳下,伸出食指,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手指劃動,口念魔咒!

袁承冰的一雙異目緊緊盯著他的手指,一開始是越看越入迷,後來卻不由得覺得昏沈,太陽穴發脹。他擡手蓋住自己的眼睛,強行地打斷觀看過程。

忽然,一股極其強烈的威壓落了下來。速度之快,電光之間,袁承冰根本不可能反應得過來,更來不及抵抗!

而且這威壓不是沈重的,而是極其束縛的。袁承冰感覺自己無法動彈,仿佛手腳都被極其牢固的仙繩鎖住了,仙繩把他往哪拽,他只能往哪去。

“恢覆袁承冰的自由。”宋霖忽然說道,然後指著腳下的樹冠,“打開你的密室,獻上你的魔晶。”

轟隆——

下面傳來沈悶的轟響聲,宋霖說了一句“在下面”,就率先跳了下去。剛恢覆自由行動的袁承冰招來一陣風貼在腳底,也跟著飄下了樹冠的枝椏間。

但袁承冰到了地面的時候,宋霖已經不見了。

“人呢?”

“這裏!”

袁承冰順著聲音,繞著樹走了半圈,發現原本密集到拱出地面的樹根都撤開了,靠近地面的樹根間空出一個一米來寬的大洞。這個洞應該是往下的,黑黢黢,一眼看不到底。

袁承冰沖著洞口問:“要我下去幫忙嗎——?”

“不用。這下面就五六米深,你用得著喊這麽大聲嗎?”說著話,宋霖就從那洞裏爬出上了。他雙手一撐地面,整個人就翻上了地面。袁承冰還沒來得及嘲笑他搞得灰頭土臉的,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快走!”

“啊?”

“快帶我沖出去!”

說話間,袁承冰已經感覺到了腳下開始傳來震動,他二話不說拽住宋霖,腳一蹬就斜向上彈了出去!兩條碗口粗的根系跟著刺出四五米,幾乎擦到了宋霖的腳後跟!

轟隆隆——!

袁承冰體內靈氣飛轉,高高躥出樹冠,只聽地底轟響如黑雲滾雷,樹冠搖擺如狂風席卷。宋霖回頭往下看去,卻見大片大片的樹木正在下沈、倒伏,仿佛它們腳下的土地忽然空了,也好似有什麽東西突然扯動它們的腳。不,就是空了,就是扯它們了,因為榕樹那些深埋地下不計其數的根系正在瘋狂翻動!

如果它的根紮得足夠深,塌掉半邊山也不是難事!

“賀隊!”嚴少君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宋霖和白曉寧所在的地方傳來了地震波!震源深度零米!”

“我知道了!”賀瑯恨不得現在就抓住宋霖把他吊起來打,但眼下只能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黑色越野車如離弦的箭一般,在公路上飛馳而過。

袁承冰和宋霖落在路邊上了車,白曉寧都不用等宋霖再說話,直接就把車啟動,一下沖了出去。

“……怪不得你剛剛要她提前回來在車上待著。”袁承冰拍了拍身上沾的塵土,“這情況,她絕對逃不出來,要我再帶一個都夠嗆。”

宋霖沒說話,只是在副駕上攤開了手掌,將手裏的東西對準了窗外的光。

這是一顆黑色的晶石,和黑色荊棘生成的那顆很像,但比那顆更大、更黑一些。對著光,看著還有些隱隱的通透。

“這就是讓它發瘋的東西?”袁承冰頗感興趣地從後座湊過來,“看著倒像某種礦石……”

在他背後,透過後車窗望去,山體崩塌引起塵土飛揚,轟響聲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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