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奉獻你最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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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切斷了沈老爺子的來電,或者說,暫時切斷了和其他人的聯系。

宋霖在做的事,還是少透露為妙。

另外,賀瑯也有點擔心那架無人機帶來的後續效應。

“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當天晚上,兩人在車裏休息,賀瑯問宋霖:“無人機的操縱距離有限,如果操縱者想來實地查看一下,並非難事。”

“荊棘這麽兇殘,他們不會輕易靠近。”宋霖淡然道,“或許會有第二架無人機。”

賀瑯道:“那時候他們就不會蠢到直接靠近了,這樣一來我們暴露的可能性會增大。”

“其實我要刻的東西已經差不多了。”宋霖說道,“但是荊棘,還要再等等。”

“再等等?等到什麽時候?”賀瑯皺眉道,“不是我要催你,但無人機這件事你不能當做真的沒發生。可能明天,新的一架偵查無人機就來了,甚至偵查的隊伍就親自到了。”

宋霖靠在副駕的椅背上,視線的焦點投在夜裏的黑暗之中。

“其實,是等得越久越好。”他緩緩說道,“被它孕育出來的魔晶,只會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凝練,越到後期,它的魔晶越有價值。”

“你早這麽說,我根本不會現在帶你來這趟。”賀瑯瞇了瞇眼,“既然它能繼續成長,何必急於一時,殺雞取卵。”

“‘急於一時’?”宋霖輕輕嗤笑一聲,“原本,是只有我發現了他,但現在呢?將來呢?你能保證以後它的魔晶價值連城時,只有我們在覬覦它?”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因為今天已經有無人機降落在它的頭頂上。

“而且現在它的危險度已經肉眼可見,我要取它的魔晶,絕對不是探囊取物那麽簡單。”宋霖又道,“給它成長的時間,將來又要怎麽去戰勝它?”

宋霖要做到的事,怎麽說都是他有道理,賀瑯放棄和他爭辯,只說道:“我不管這些了,只有一點,你要盡快動手,遲恐生變。”

“我知道。”宋霖抹了把臉,“再等等,再等等,只要它……”

第五天,又來了一架無人機。

它不再輕易靠近荊棘,而是繞著荊棘在半空中盤旋。賀瑯在槍上掛了消音器,一發子彈將其擊落,它剛好又掉到了荊棘的枝條間,再次被拖進了黑洞洞的大球中心。

而這一天,宋霖也終於完成了他的“刻樹大計”。

第六天,天剛蒙蒙亮,宋霖就醒了過來。

他就著躺在放下椅背的副座上的姿勢,翻了個身,伸手拽到了後座上的背包,然後坐起來。

不再需要睡眠的賀瑯看他一眼,亂糟糟的頭發、幾天沒刮的胡茬、強行醒來但沒完全睜開的眼睛,很狼狽……又讓人覺得有點可憐。

尤其是他又一次就著礦泉水啃起壓縮食品的模樣,看起來更可憐了!

賀瑯憋了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硬邦邦的:“你再睡會兒,這才五點多。”

“不睡了。”宋霖快速啃了小半餅幹,灌幾口水,然後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倒一些水在掌心拍到臉上,最後耙兩把頭發:“你聞不到,空氣裏有一股甜味。”

賀瑯一楞:“……什麽?”

“用甜味來吸引獵物,植物獵人的慣用伎倆……”宋霖嗤笑一聲,拉過背包翻東西,“然而香甜配著腐臭,真是令人惡心的味道啊。”

“我聽不懂,什麽甜味?”賀瑯頓了頓,“是那棵荊棘?”

“是的。”宋霖從包裏掏出兩塊玉,又抓了夏紅的匕首,“我等的花期終於到了,走吧,該送它上路了。”

有靈性的生物,大多孕期的時候更兇,但同時又更脆弱。

宋霖認為,荊棘的花期就是它的孕期。

賀瑯失去了嗅覺,無法和宋霖感同身受,但從這個青年的表情看來,現在的環境氣味恐怕是有點“艱難”。宋霖還在自己額頭上畫過一個圖案,賀瑯問那是做什麽用的,宋霖說是“提神醒腦”。

賀瑯暗想:說明這味道還有一些迷惑的功效。

直到再次到了荊棘的面前,借著拂曉的光,賀瑯才真切意識到這味道恐怕比他原本想象的更甜膩。

黑漆漆的龐然大物,一夜之間,變成了黃燦燦的……呃,依舊龐然大物。

只見單朵大小也就三指寬的黃色花朵,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每一根枝條。一串又一串,一層又一層,挨著、擠著,把尖刺淹沒在花的隊伍中。這些花朵沒讓人降低厭惡感,只叫人更加毛骨悚然。

像是蜂窩裏成百上千不斷爬動的蜜蜂,像是美杜莎那一根根帶著蛇腦袋的頭發。

兩人繞著這坨黃色的荊棘走了一圈,宋霖檢查了自己刻畫的東西,賀瑯則連連拍了好幾張照。末了,賀瑯終於憋出一句比較客觀的評論:“開花看起來倒是更像沙棘了,就是比沙棘可怕太多倍。”

如果他能聞到味道,恐怕就說不出這麽淡然的評論……因為視覺沖擊加上嗅覺沖擊,實在太惡心了。

處在惡劣氣味環境中的宋霖沒接他的茬,只是掂了掂手裏的玉,說道:“我把你身上的感知斷開吧?不然待會兒你會受到非常強烈的影響。”

賀瑯想了想:“不斷開的話,會對你的行動有影響嗎?”

“沒有。”

“那就留著吧。”賀瑯回道,“讓我感受一下‘真實的世界’。”

宋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再解釋——令人作嘔的氣味使得宋霖也不想繼續耽誤時間。

“那麽,我開始了。”

如果有人看得到魔力驅使下的元素流動,如果這個人此刻就像無人機一樣能懸停在荊棘的正上方,那麽他就會看見一個魔幻的景象——

布滿黃色花朵的巨大植物旁邊,由光路組成的冗雜圖案,正在圍繞著植物依次亮起。

像是雷達掃過,忽然出現,又逐漸淡出。

在這個圖案的外圍,在樹林裏,賀瑯握緊手裏的槍,盯著天空。如果又有“黑蒼蠅”忽然出現,下一秒就會被他打下來。

他不時看一眼宋霖。

青年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黃色的怪物,雙唇快速地開開合合,一手穩穩抓在雕刻了圖案的樹幹上,另一手攥著兩塊玉。賀瑯眼見著那些玉的顏色開始翻湧,然後很快變得近乎透明;又眼見著青年的臉色變得蒼白,冷汗從額上溢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在下巴處匯聚,滴下。

賀瑯皺著眉,卻不敢動他。

賀瑯還動不動就看表。他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實際上分針才剛剛走過一小格。

秒針第二次跳過“30”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忽然從空地中央炸開,如同海嘯般直直沖著賀瑯撲來!賀瑯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猛地摁到自己的背脊上,撞擊到意識裏,叫他難以抗拒地想要跪下去。

一道淡然的聲音忽然降臨到他的意識裏:“賀瑯,我恢覆你的自由。”

無形的千斤重擔就此消弭。

賀瑯一下恢覆了清明,他立刻看向了剛剛說話的人,張嘴正要問什麽,卻又聽到對方緊接著說:“打開你的‘密室’,向我奉獻你的魔晶。”

青年指尖所指之處,那黃色的花團錦簇之地居然真的開始層層退開!

宋霖大踏步地往中間走去,賀瑯狠狠嚇了一跳,身體先於意識地跟上了他。卻見那些裹在球心的枝條,越往裏越不如外面的光鮮亮麗。花朵越來越少,尖刺上沾染的東西卻越來越多。只聽咵嚓一聲,半個被絞得扭曲的無人機掉在宋霖腳邊,鏡頭的玻璃被尖刺戳出一個大洞。

賀瑯聞不到的是,空氣裏的腐臭味已經大大蓋過了甜膩的花香。荊棘打開它的密室,無異於打開了一個無差別埋葬的墳場。

最中間終於打開了。

黑紅的血水,腐屍的液體,看不出原型的爛肉,還掛著幾絲腥糜的骨頭。這是一株植物的養料所,也是一個微縮在真實世界的人間煉獄。

賀瑯經過刀山火海,趟過腥風血雨,他現在甚至沒有應激功能……可他依舊有想吐的感覺。

他忍住了,甚至拿出手機拍照、攝影。

與這個硬漢的反應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青年只是緊緊皺起眉,腳下的步子卻從沒慢下一點。

沒有地方下腳,他就踏上不知什麽生物的腐爛屍體;掉出來的屍骨堆在面前,他就將其當做臺階徑直踩上去。

他一步步地靠近最中心,然後伸出手,把袖子捋到胳膊上方。

下一秒,他的手抻進了纏在一起的屍骨當中!

賀瑯:“!!!”

男人的視覺和意識好像忽然錯位了,他看著青年的動作,意識卻沒法跟著思考。他看到青年伸進去的手還在微微轉動,好像要找什麽……卻覺得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青年攥起拳頭,猛地把手拔了出來!

動作帶出了星星點點,但青年並不在意。他迅速轉身退下來,留下幾個血腳印,眨眼到了賀瑯面前。

“快帶我跑!”

賀瑯的神智還沒回歸,但他一下就扛起了青年,向樹林大步沖去!

簌簌簌——

在賀瑯沖進樹林的時候,荊棘的球室猛然收縮,迅速恢覆了原樣,而原本伸展的枝條則直直沖著兩人追來!粗壯的枝條甚至跟進了樹林裏,一下就刮倒了幾棵碗口粗的樹!

“臥槽!”賀瑯終於有點回神,逃跑的速度也更快了,“我怎麽覺得地震了!”

“不是你的錯覺。”被扛在肩上的青年輕聲回道,“它的根系,在你的腳下翻騰……”

“你不是說它不會註意我嗎!”賀瑯吃不準到底要跑多遠,索性朝著停車的地方猛竄,“我看它是不逮到我們不罷休啊!”

“很正常。”青年那沾滿汙穢的拳頭稍微張開了些指縫,“我拿了它的這個,要給你,歸根到底還是你搶了它的東西。”

“我發現你真他媽地擅長強盜邏輯!”賀瑯跳過橫倒在地的樹幹,發現那棵沒腿的東西好像不太追得上來了,於是放慢腳步,將宋霖改扛為背。

“你就不能讓它多安靜幾秒嗎?我當時要是跑不過它怎麽辦!”

宋霖看著手裏的東西:“事實證明,你跑得過。”

“臥槽,你的手好臟!不要擦我身上!”

“本質上你和這些東西沒什麽區別。”

“你給我閉嘴……”

【作者有話說:七夕快樂!其實這章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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