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修濟今晚回得還算早，九點剛過就進了家門。

家裏客廳一片黑暗，嚴修濟以為周子軼在自己房間裏，沒多想就開了燈。結果路過沙發附近，被一個忽然動彈的東西嚇了一跳。

是周子軼，躺在沙發上伸懶腰。

“你怎麽睡在這裏？”嚴修濟看他身上穿著T恤夾克，“準備出去還是從哪回來？”

“下午回來，想打個盹，就直接在這裏瞇了……”周子軼打個呵欠，“你都回來了啊？”

“九點都過了。”嚴修濟的視線劃過他睡亂的頭發，問道，“你是不是晚飯都沒吃？”

“下午出去吃東西了，沒什麽餓的感覺。”周子軼耙了耙頭發，慢吞吞道，“不過我還是吃點吧。你吃了嗎？再來一點？”

嚴修濟心說周子軼大概是還沒睡醒，不然怎麽會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自從上次那事發生後，周子軼已經相當一段時間沒這麽輕松地和自己聊天了。

“我吃過了……不過當時匆忙，沒吃多少。”難得兩人對話氣氛自然，嚴修濟還挺想趁機聊聊，“我換個衣服下來吃。”

說完，他轉身準備上樓。剛走沒兩步，忽聽得背後一句：“你不問問我下午見了誰嗎？”

嚴修濟一回頭，看到周子軼趴在沙發背上，支著下巴看他。

青年沒太多表情，眼睛輕微闔了一點，語氣輕飄飄的，莫名帶著一種沒睡醒的軟糯感。饒是嚴大總裁，也分不清周子軼這是認真在問，還是純屬睡懵了隨口撒嬌。

嚴修濟只好順著回：“那你見了誰？”

周子軼望著他的眼睛：“俞言溪。”

“……”嚴修濟楞了一下，“俞言溪？”

“話說在前面，可不是我主動的，嚴總。”周子軼摸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了通話頁面，“你看，主動呼入的可是他。”

嚴修濟想起俞言溪那天晚上的發言，還有信息，瞇了瞇眼道：“他找你幹什麽？”

周子軼支著沙發背，語氣悠悠：“他說我，德不配位啊……”

嚴修濟反應了一秒，才意識到周子軼說的是什麽。他皺眉道：“他直接這麽和你說了？”

“說了啊。”周子軼道，“說我負債、輟學、還沒啥本事，和你結婚就是為了錢，讓我考慮考慮自己到底配不配。還說我現在千夫所指，要是不早點主動退出，以後我們離婚了，我就哪兒都混不下去了。”

雖然這不是俞言溪的原話，但總結翻譯一下就是這個意思。博士的措辭覆雜，周子軼都替他累。

嚴修濟的臉已經沈下去了：“他說我們會離婚？你告訴他了？”

“沒，可不是我說的。他覺得我們肯定會離而已。”周子軼道，“幹嘛，不信我說的啊？我這回可沒錄音，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要是俞言溪之前沒和嚴修濟“私下談過”，嚴修濟可能還會想想是不是周子軼誤解了什麽。可在俞言溪弄出那堆發言之後，嚴修濟聽著周子軼的形容，心裏已經信了大半。

嚴修濟比周子軼清楚俞言溪的性格。俞言溪雖然平時是個講理、講邏輯也很有見地的人，可一旦鉆到牛角尖裏，那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現在都直接去找周子軼了，看來嚴修濟之前打算的“冷處理”，沒怎麽奏效。

“我沒不相信。”嚴修濟道，“他這麽說，你怎麽回的？”

“我說‘看不起我的多了去了，你算老幾？離婚這事，你說了不算，嚴修濟說了才算’。”周子軼挑眉道，“也就是我沒有一百萬，要是有，我非甩他一張支票、讓他閉嘴不可！”

嚴修濟本來還聽得認真，聽到後半句，頓時有點哭笑不得：“甩他一百萬幹什麽？就算你有，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嚴總，雖然這就是個瑪麗蘇劇的爛梗，但我在表達我的慪，你別搞句理智評論來懟我。”周子軼道，“電視劇裏不都這麽演的嗎？甩他一張支票，然後說‘離我老公遠點’，轉身走人。”

嚴修濟道：“一百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周子軼沒話說了，“萬惡的有錢人。”

頓了頓，周子軼又垂眼一笑：“嗨，不過我也就在他面前這麽一說，但你別當真就是了。”

“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以前說過的承諾，還是會遵守的。”周子軼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我可以退位，沒那麽覆雜。”

嚴修濟確實不是第一次聽這些話。

但他現在一點不想聽這些，於是淡淡道：“你退位？剩下一千五百萬不要了？”

周子軼：“呃……”

“要是還想要，就不要再提這些。”

“可是……”

“那麽，我也還是用以前的答案回答你。”

嚴修濟走近他，站在沙發背後，垂頭看著青年：“我沒有提前離婚的打算，也不會婚內出軌。”

周子軼被他的視線、他的話語，弄得楞住了。

嚴修濟的話裏似乎別有深意，周子軼鬧不明白，也不敢深想。他覺得他的感應都是錯誤的，因為那實在太荒謬了。

周子軼不由得撇開眼睛：“說話就說話，有必要走這麽近嗎？”

嚴修濟看他手指驟然攥緊了，忽然覺得這種試圖掩蓋的緊張，也挺可愛的。

大總裁見過無數人在自己面前緊張，怎麽掩蓋、怎麽犯錯的都有，但周子軼這種避無可避、拼命繃著的神情，意外戳到了嚴修濟的萌點。

或許不是嚴修濟的萌點在這裏，而是因為這麽做的人是周子軼。

嚴修濟從不知道，看一個人因為自己的靠近而手足無措，也挺有意思……

真是個不得了的新愛好。

嚴大總裁順從心意，更靠近一些，單手支在沙發背上：“那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周子軼下意識擡頭看他：“什、什麽？”

嚴修濟笑了笑：“《Mojito》，挺好聽的。”

周子軼：“……”

——操，我死了。

***

嚴修濟第二天在辦公室回想起來，忽然覺得頭天晚上應該順著話題稍微把話說開。

可他當時還計劃著得找個好時間、好地方處理這事，一時沒想起來，只能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算了，還是按照原計劃吧。

嚴修濟正琢磨最近也忙得差不多了，該仔細找找餐廳之類的，李菲拿著一個紙袋敲門進來了。

“嚴總，你讓我找的兔子。”

李菲晃了晃袋子，然後把它放在嚴修濟的桌上。嚴修濟一看那袋子，裝個真兔子都綽綽有餘，問道：“你不是已經確認過是什麽樣的嗎？用得著這麽大的袋子？”

“啊，當時給你發的照片是奶茶店的贈品，我後來在網上又找過了。”李菲說著，從紙袋裏拿出一個長條形的漂亮紙盒，“這是一整套。”

嚴修濟：？？？就那麽個嘰嘰叫的小玩具，還有什麽一整套？

然後李菲就直接回答了他的疑問。

超級秘書打開紙盒，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抽出一個同樣是長形的塑料盒。盒子是透明的，裏面有個底座，底座上赫然有一排小兔子！

形狀和周子軼當初掛在手機上的一模一樣，就是顏色不完全相同。除了白色的，還有粉、黃、綠、藍、黑色的，一共六種。擺一排，看著居然還挺高大上。

嚴修濟有點無語：“這還有禮盒裝？”

“啊，不是，這是辦公室裏同事的裝星空巧克力的盒子。她巧克力吃完了，我就突發奇想用來裝兔子。”李菲回道，“沒想到還挺合適。”

嚴修濟：“……”

有時候秘書太能幹，就不太好把“你這太多餘了”說出口啊。

“行吧。”嚴修濟道，“你放在這兒吧，多少錢？”

“啊？不要多少錢的，網上買批發價。”李菲道，“還不如那些奶茶錢呢。”

嚴修濟道：“你們辦公室都幫忙了？我給你們包一個月奶茶錢吧。”

“謝謝嚴總！”李菲笑嘻嘻道，“那這一袋都放這裏了哦。”

——這一袋？？？

嚴修濟有不祥的預感：“還有？”

李菲：“有哇，五毛錢一個，二十塊才發貨呢。”

嚴修濟：“……”

李菲：“都在這裏了，那沒事我就出去啦。”

說完，李菲等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嚴修濟默默看著那個紙袋，好幾分鐘後才拿起來往裏面看了額一眼。

除了那個精致的紙盒，其他兔子都在一個塑料包裝袋裏，一眼看去……真是五彩斑斕。

只想給周子軼賠一個的嚴大總裁，真實地無語了。

——這怎麽整？

——一天發一個，都得發一個多月啊！

嚴修濟正煩著呢，手機上忽地來了一條信息，打開一看，俞言溪發來的。

【後天一起吃個飯？】

他的句式很自然，像是和周子軼單獨見面那一茬根本沒發生過似的。嚴修濟瞇了瞇眼，但還是回覆了：【哪裏？還有誰？】

俞言溪：【XX餐廳或者W酒店吧，人還不確定。】

嚴修濟：【你確定了再說吧。】

俞言溪：【怎麽，有誰你就不來？和人有過節嗎？】

嚴修濟：【沒有，看人多不多而已。】

俞言溪：【不多的，就我們幾個，再加別人就沒勁了。等我們說起以前的事，別人都聽不懂，顯得我們孤立別人似的。】

嚴修濟覺得俞言溪話裏有話。

他這意思，是讓自己別再帶別人了嗎？

針對周子軼？

但這場聚會，如果幾個發小都在的話，嚴修濟覺得問題不大。而且他也有話要和俞言溪說，能夠找到時間面對面、單獨幾分鐘，基本足夠了。

神使鬼差的，嚴修濟從紙袋裏摸出來一個兔子，白白胖胖。

捏下去——嘰！！！

他回覆俞言溪：【可以。你們定了時間地點就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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