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今晚你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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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軼把手裏的桿直接塞到嚴修濟手裏,單手支著球臺:“來吧,嚴先生,小葵花臺球課堂開始了。”

他的話語裏帶著調笑,好像恢覆了以前總是和嚴修濟插科打諢的時候。又或許是球臺邊是他能完全掌控的場地,他的一切行動都變得游刃有餘。

嚴修濟沒計較青年這種小小的、故作冒犯的玩笑,脫了自己的外套,扔到旁邊,然後回來問自己的“老師”:“從哪開始?”

“當然是姿勢。”周子軼挑眉一笑,是指點了點球臺,“趴下來,親愛的。”

嚴修濟的朋友們:日……這聽著像是個帶顏色的笑話啊。

他們意識到這兩人口頭上說是“臺球教學”,實際上更像是“撒狗糧”,於是紛紛散了。人小兩口在一起甜蜜蜜,旁人湊什麽熱鬧呢?還是有點眼力見吧。

嚴修濟還真趴下去了,不過剛彎腰到一半,嚴總就發現自己的襯衫袖子有點限制行動。他直起身,正要給自己解開袖口,周子軼已經靠過來,直接上手。

解開袖扣,給男人挽了兩下,露出他的手腕和半截小臂,然後周子軼的眼皮一擡,對上嚴修濟的視線:“這樣夠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嚴修濟總覺得周子軼這一眼撩得自己的心臟驟然一跳。

但實際上,周子軼可能只是正常說話、正常看過來,所以嚴修濟只能回答正常的話,低聲道:“好了,多謝。”

“不客氣。”周子軼轉過臉,隨手擺了一個白球和一個紅球,“來吧,哥。”

他的語氣很鎮定,擺球的動作也很自然,但燈光的陰影裏,他的耳根已經有點發紅了。

——操,嚴修濟發現我剛剛是故意擺POSE和故意那麽看他了嗎?

——他謝我的時候聲音為什麽壓這麽低啊!

周子軼默默深呼吸幾次,開始仔細看嚴修濟的姿勢。

嚴修濟說是不大會,實際上還是有點基礎知識的,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不過仔細看的話,當然還有很多能調整的地方。

周子軼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邊有點歪了。”周子軼一邊說著,一邊動了動嚴修濟球桿的尾部,“你沒放到視線的方向,這樣擊球的時候會歪的……不是,是這樣。”

說著話,青年的右手就覆到了嚴修濟拿球桿的手上,輕輕挪動方向:“你的手基本要擡到這個位置,明白嗎?”

青年的掌心熱得很,嚴修濟的註意力一下被分過去大半,但還是回道:“……知道了。”

“嗯,然後你的腰再下去點兒,視線太高了……”

周子軼的左掌放在嚴修濟的後腰,輕輕往下壓了壓。襯衫實在沒什麽隔熱功能,掌心的溫度一下就燙到了嚴修濟的皮膚,嚴修濟差點沒一個激靈。

他正要回話,怎知周子軼還沒完。

“哥,球桿的位置架得稍微有點偏。呃,貼著這裏,明白嗎……”周子軼說著話,嚴修濟就感到他的身體幾乎貼在了自己的背上。不重,但結結實實地前胸貼後背,青年身上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

這不比掌心更燙,但這種親昵,讓嚴修濟的註意力完全無法集中了。

男人腦子裏不由得閃過那個夜晚,在自家的玄關上,兩人都穿著衣服,可又肌膚相親。那種火熱,那種焦灼,只要稍微想起來,就讓人忍不住失神。

——他現在又願意親近我了?

——是不是他……?

嚴修濟的視線晃了晃,抓著球桿的大拇指,不由得輕微地動了動。

周子軼像是沒發現這些變故,他幾乎從上方攏住嚴修濟,左手伸出去調了調嚴修濟架著球桿的位置,然後俯下身去——

幾乎臉貼著臉。

“你的視角這麽看過去就知道了。”青年徐徐說著,語氣冷靜得像是專業的教練,可帶著磁性的聲音仿佛是帶著鉤子的絲線,吸引嚴修濟的註意力。他說話的氣息似乎能傳到嚴修濟的鼻尖,一些淡淡的酒氣,一些隱隱的咖啡味。嚴修濟覺得自己心跳加快了,抑制著呼吸,好像用力呼吸就會把某些輕飄飄的東西吹走一般。

“現在球路比較正,能瞄到中袋,打中間偏下的地方就行,力氣不用太大,就這樣——”

周子軼帶著嚴修濟的手,輕輕一抽,再一個巧勁往前一送!

噠!

母球一下打了出去,輕巧地擊中了紅球,然後母球幾乎停在原地,紅球直奔中袋而去。不偏不倚,正正進洞。

“看,就這麽簡單。”

周子軼立刻起身,松開了剛剛掌控嚴修濟的兩只手。他後退一步,好似是要把位置讓給嚴修濟,實際上卻是想把自己藏在暗一點的地方,好叫別人發現不了他身上的熱度正在顯現。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之前占嚴修濟便宜的事還沒解決清楚,現在就趁著這種不明不白的膠著狀態再吃豆腐,就跟餓(feng)死(liu)鬼投胎似的。他現在就是個臨終前的患者,想著左右是要死,那就多爽一下算一下。

這要被嚴修濟解除合約,那真是一點不冤枉。

然而嚴修濟,也沒馬上轉頭找周子軼算賬。

嚴大總裁自己也有點神情不屬。周子軼從他背後起來,他的背後就忽地一涼,心裏的悸動也像是被吹了一股冷風,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瞬。他直起身,垂眼看著球臺,手裏轉著球桿。看似在思考怎麽打,實際上腦子裏跟大風吹來一堆風滾草似的,亂得絲毫沒有頭緒。

“哦,你們在打臺球呢?”

俞言溪的聲音忽地由遠及近,一下破壞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膠著氛圍。晃神中的兩人這才回過神,看向他。他們都不知道俞言溪什麽時候來的,又看了多久。但看了就看了,也沒人露出太尷尬的表情。

周子軼甚至暗暗挑眉:早知道今天會和這個人碰頭,我就下午出門剪頭發做造型去了,保準比現在還靚仔。

俞言溪根本沒看他,只是看著嚴修濟:“你會打斯諾克了?我在國外也才學會,挺菜的,來一局嗎?”

“我不會。”嚴修濟實話實說,還指了指周子軼,“他在教我。”

“這麽厲害,還能教你?”俞言溪看了一眼周子軼,笑了笑,“那我和你來一局?你也教教我?”

這話一出,聽到的人都神情微妙。

周子軼看了看嚴修濟:……打嗎?

嚴修濟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隨便。

“哇,你們要打啊?”嚴修濟的朋友終於忍不住走過來,話是問的兩個人,但視線只落在周子軼身上,“你打147嗎?打的話我給你加碼獎金!”

還有另一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我幫你們計分!我知道負分怎麽算!”

得,周子軼的朋友圈雖然和嚴修濟的不完全重合,但周子軼之前打謝菲爾德的時候大發神威,可真是出圈了。

俞言溪也聽出了一點異樣:“147……?”他看向周子軼,神情微妙,“你能打147?”

“運氣,運氣。”周子軼笑了笑,“今天就算了吧,手感不怎麽樣,我就不丟臉了。”

眾人:嘖嘖嘖嚴夫人真大氣,不想欺負人還給人臺階下。

周子軼:嘖嘖嘖裝完X就跑,真快樂。

俞言溪:……

萬幸,今晚上沒人在球桌上找虐,也沒人丟臉。

***

這天晚上的聚會,到深夜一點多結束了。

實際上還能繼續下一攤,但嚴修濟早上要上班,這是個離開的正當理由。周子軼身為“嚴夫人”,當然就跟著走了。

臨走前,俞言溪當著周子軼的面——不當著也不行,周子軼一直在嚴修濟身邊——沖嚴修濟道:“改天再約?”

“……行。”雖然之前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嚴修濟沒當場駁了俞言溪的面子,只是加了一句,“你找其他人吧,組好局了叫我。”

言下之意非常明顯了——不單獨見面。

周子軼沒搭話,只是順手理了一下嚴修濟的領子。嚴大總裁現在已經能精準捕捉他這種小動作的意義,看了他一眼,眼睛裏帶著隱隱的笑意,但什麽都沒說。

俞言溪不知聽沒聽懂嚴修濟的話,他掃了一眼周子軼,又不痛不癢地寒暄了幾句,相互道別了。

司機小李來接人,周子軼和嚴修濟在車上幾乎沒說話。雖然之前在酒吧裏似乎氛圍已經變得松弛,但當兩人肩並肩坐著沈默的時候,那氣氛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

尤其車上還有個不適合聽某些話的司機。

一路上只有嚴修濟問了句:“你怎麽樣?頭暈嗎?”

這話相當於問“你醉了沒”,周子軼跟被當場逮捕似的渾身緊繃起來:“不暈!我很清醒!”

“醉酒”這個詞總像是那晚的一個鑰匙,在某種情況下一說,就讓周子軼跟貓似的炸毛起來。

嚴修濟只得不說了。

兩人回到家裏,一前一後。這回周子軼走在前面,他主要覺得兩人待在一起越久就越令人窒息,他需要逃得快一點。

嚴修濟卻在後面問:“你今晚過得如何?”

周子軼被這個問題弄得腳步一頓,然後回頭道:“什麽如何?”

“高興,還是不高興?”嚴修濟道,“喜歡這種聚會嗎?還是不想去這種應酬場合?”

周子軼一開始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畢竟出席嚴修濟的社交活動是他的“工作之一”。可仔細想了兩秒之後,周子軼居然品出了一點別的意味。

“嚴總,你今晚可是一直在我身邊。”周子軼靠在墻邊的桌子上,挑眉看向玄關裏的男人,“那麽,你覺得我高興嗎?”

“你問我?”嚴修濟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我覺得……你大部分時間還算高興,對嗎?”

周子軼和他對視,微微一笑,在最簡單的照明下也顯得如此迷人。

“你說是,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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