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軼的這個問題，讓嚴修濟有點意外。

“……你問這個幹什麽？”

“呃……”周子軼其實是想進入正題了的，但到了臨門一腳，又有點猶豫，“問這個，當然和我要說的內容有關。我先確認一下，你的認知中，你爸爸和嚴美月就是叔侄關系，對吧？”

嚴修濟再次不答反道：“你要說什麽就直接說。”

“……”周子軼沈默幾秒，起身道，“我先去廚房倒點水。”

嚴修濟道：“我不渴。”

“我需要點水，做一點……緩沖？你知道的。”周子軼道，“我原來以為在晚宴上喝點酒能夠壯膽，但那杯香檳太淺了，回到家基本就什麽感覺都沒了。”

嚴修濟道：“你到底要耽擱多久才說？需要這麽神秘嗎？”

“不是神秘，是壓力啊，哥！”周子軼進了廚房，給兩人都調了蘇打水，靠著這段時間又重新鼓起勇氣後，終於再次回到客廳。

他把其中一杯給了嚴修濟，然後把自己的喝了一口，放下後正襟危坐。

“哥，你準備好了嗎？”

嚴修濟道：“我一直在等你開口。”

“好吧。”周子軼道，“是這樣的，我今天下午不是在一個商場的咖啡店等你嗎？然後就是很碰巧，我看見嚴美月和你爸爸在一起逛商場，還進了我在的咖啡店，還坐在我後面！”

嚴修濟在他剛開始說的時候，還想讓他直接說重點。但聽到最後一句，嚴修濟忽然意識到了那個狀況的奇怪之處：“他們沒發現你？”

“沒有。沙發的靠背很高，還有格擋，他們根本沒在意後面坐的是誰。”周子軼頓了頓，又道，“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但我就是聽到了，而且那麽震驚的事，忍不住繼續認真聽真的很正常！”

嚴修濟忍不住道：“不要廢話了。”

“好吧。”周子軼深呼吸一次，然後終於說了重點，“我聽到嚴美月……喊嚴文武爸爸。”

“……”嚴修濟沒什麽表情，周子軼以為他嚇到了，或者震驚到了失神的地步。正當周子軼準備等他消化一下的時候，嚴修濟開口道：“說清楚一點。”

於是周子軼就把他聽到的事，都說了。

包括當年嚴美月移入戶口本的事，嚴文武提出收養的事，以及他們對最近一些事的討論。雖然沒拿出下午的錄音，但周子軼基本把重點全覆述出來了。周子軼還把他聽到一些情緒化的話語，特別抓馬地說了出來，聽得原本臉色嚴肅的嚴修濟漸漸變得一臉無語。

周子軼在喝完一杯蘇打水之後，終於把下午聽到的超級八卦說完了。

嚴修濟則沈默許久。

周子軼看了看他的臉色，讀不出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在想什麽，於是道：“呃，哥，你還好嗎？”

嚴修濟瞥他一眼：“……我有什麽不好的？”

周子軼心想，活了幾十年忽然知道親爹有個成年的私生女，換誰誰崩潰好吧？

不過經過今天下午，周子軼總算明白嚴美月為什麽這麽囂張了，她是一家之主的親女兒，暗地裏嚴文武好像對她也不錯，她當然不怎麽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所以，她有時候看起來不喜歡周子軼，是因為嚴文武討厭這個男媳婦；有時候好像（口頭上）還挺支持嚴修濟這樁婚姻，是因為兩個男人結婚，就很可能不會有後代，也就是有可能……以後嚴家是由嚴美月的孩子來繼承？

按照嚴文武的想法，還真有可能是這樣。

想到這裏，周子軼愈發覺得嚴修濟的豪門日子也不好過。本來發展華皓就夠辛苦的，現在親爹奪權、親妹妹虎視眈眈，那放在古時候，就是內憂外患的太子啊！

幸虧楚玲家裏還算給力，皇後厲害，護得住太子之位。

不過這麽算，那周子軼自己算啥？太子娶來專門氣親爹的太子妃？感覺在電視劇都活不過兩集啊！

嚴修濟可不知道周子軼的發散思維已經到哪一步了，他也把自己杯子裏的水喝了一小半，然後道：“我知道這事了，到此為止，你不要管了，也不要和別人說。”

“……我知道。”周子軼猶豫了一下，然後道，“哥，你不會怪我多管閑事吧？”

“這不算多管閑事。”嚴修濟頓了頓，又道，“我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啊，這不應該的嗎？我還怕你覺得我多嘴。”周子軼想了想，覺得再談下去嚴修濟可能會覺得尷尬，於是起身道，“那，我去休息了？”

“去吧。”嚴修濟也跟著站起來，“晚安。”

周子軼偏頭盯著他，好像在觀察些什麽。

嚴修濟：“怎麽？”

周子軼上前抱了抱他，像是在安慰，但也只是低聲道：“晚安。”

嚴修濟楞了一下，不知怎麽，他總覺得周子軼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情感……是希望自己不要難過嗎？

男人忽然覺得，家裏有個人也不錯，尤其是這個人還會時時關註到自己的情緒的時候。

嚴修濟從小就獨立，成年後更是強大，向來是別人眼裏堅不可摧的人。就連親媽楚玲，都很少主動安慰他什麽了。一方面是楚玲覺得嚴修濟自己能處理，信任他；另一方面是楚玲這人比較務實，解決事情大於情感安慰。

周子軼這種覺得嚴修濟會難過、需要慰藉、還真正付出行動的，還是挺少見的。

晚安擁抱的感覺，還不錯。

嚴修濟擡手回抱了他一下：“多謝。”

周子軼有點意外。

——謝什麽？告知他這些事嗎？

——還以為他會不開心……還好做對了。

周子軼忍不住道：“不客氣……有需要的話，我隨時待命。”

他這話有點意思，嚴修濟不由道：“需要你待命什麽？去和嚴美月吵架嗎？”

“呃……”周子軼道，“如果你想要聊聊，比如說在背後說他們壞話的話，扯是拉非什麽的，可以找我啊。反正我都知道這件事了，對吧？”

周子軼還舉起右手輕捶一下自己心口，然後指了指嚴修濟：“Stand with you,bro！”

嚴修濟這回真的覺得好笑了。

“我已經不是叛逆期了，不過還是謝謝。”嚴修濟道，“睡覺吧，晚安。”

周子軼沖他笑了笑：“好吧，這回真的晚安了。”

***

過了幾天，周子軼以一種非常神奇的方式，知道了嚴修濟處理那個驚天新聞的方法。

先前那個買圖、然後被嚴美月描圖的老主顧，忽然發來信息：【天惹巨巨！我看到那個抄襲狗在小號發她家裏的八卦，真特麽瞎掰，她明明是大學生怎麽還跟中二小學生一樣啊！】

信息下面跟了一個鏈接。

周子軼點開，一目十行地一掃，頓時“哇哦”了一聲。

【長輩家裏鬧離婚，女方當年就帶來點嫁妝，現在長輩把生意做大，女方一天沒經營過就想占便宜，真是笑死！】

“所以，這是嚴美月的小號？”周子軼挑眉，“開始離婚分家產了嗎……”

在網上稍微查了查，周子軼確信楚玲是不會吃虧的。嚴文武有個私生女嚴美月，只要證明他們的關系，嚴文武就是板上釘釘的過錯方，分割權重會向楚玲傾斜。而且華皓的股權，現在分散得已經比較開，楚玲的大部分股份已經在嚴修濟成年後轉給他了，嚴文武的當然更多，放上財產分割的桌面還得是嚴文武吃虧。

其他的家庭資產，就看嚴修濟和楚玲能查出多少了。嚴文武養了私生女，就很可能在外面有私產。就算送給嚴美月或者別人了，只要能證明是嚴文武在婚後買的，那也能要回來。

就是不知道嚴美月會不會氣得發瘋了。

周子軼正琢磨著八卦，忽然看到嚴美月的小號更新了一條信息：【啊啊啊啊我爸送我的房子！！！這女的有病啊？！】

周子軼：……想啥來啥，這麽靈的嗎？

嚴美月這小號估計都是她的朋友在關註，很快有人評論：【XX公寓那套？】

嚴美月回覆：【就是啊！我花了很多心思裝修的！臥槽啊！！！】

對方回答：【讓你爸拿回來再給你不就得了？】

嚴美月：【這女的很陰險的！她自己給她兒子的，說是根據合同辦事，根本不算進共同財產裏，我爸給我的她就非要算！她很重男輕女的！】

這條之後，周子軼再刷新，就沒新回覆了。他想了想，把兩條信息連同評論都截了圖。他其實還不小心給第二條點讚了，但他沒註意，關掉了頁面。

他把截圖發給嚴修濟，配文道：【這是嚴美月的小號。】

嚴修濟剛好在工作間隙的休息時間，看到周子軼的信息，快速掃了一遍，簡單回覆：【收到。】

周子軼又發：【她都敢這麽直接地喊爸爸了，是已經公開關系了嗎？】

嚴修濟想了想，還真把進度稍微說了一下：【還沒。嚴文武不同意親子鑒定，我們正在想辦法要求強制鑒定。】

周子軼那邊沒什麽動靜了。

嚴修濟以為他沒話說了，正要覆工，周子軼忽然又發來一條：【哥，我先發誓，我真的真的不是間諜，只是順手。你不要懷疑我！】

還配了個貓貓眨眼的表情，怪可愛的。

嚴修濟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周子軼做這個表情的場面，覺得有點好笑，可又意外挺適合他。嚴總的嘴角掛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回覆：【不懷疑，你想說什麽？】

周子軼發來了一個音頻文件。

嚴修濟接下來，打開一聽，頭一句就是嚴美月的聲音：“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名正言順啊，爸爸！”

嚴總頓時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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