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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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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助青霞門——尤其是在姚爭渡憑借修為所向披靡、眾門派潰敗頹喪之時,著實是個沈重的決策。

但他們這些名門正派一損俱損,一榮卻不能俱榮,落難時需要同氣連枝,繁榮時誰繁榮誰的,誰繁榮不起來還要被人笑話。

個個門派把臉面看得比身家性命還要重要,倘若這時候作壁上觀,來日一定要被其他名門正派指著鼻子罵縮頭烏龜,誰也丟不起這個人。

縱然是浪蕩如劉琮這樣的掌門,同樣丟不起這個人。退一步說,他自己可以丟臉,但門派不行。

門派長老和弟子很快響應召集,烏泱泱來了四五百人。由劉琮牽頭,率領著玄一門最精銳的長老弟子,迎來了百年難遇的實戰練習——修界好多年沒出現過如此喪心病狂的“魔頭”了,弟子們的仙劍都要銹鈍了,乍一聽可以親眼目睹珍稀“魔頭”,個個都是眼冒綠光,仿佛不是提著頭去剿魔,而是組隊去踏青春游。

與此同時,其他的名門正派得到消息,紛紛組織弟子,馳援青霞門。

頗有眾人拾柴火焰高的意思。

玄一門最先抵達,他們到的時候,青霞門山腳下已經橫七豎八躺了許多屍體,血液順著石階滴滴答答流淌直下,像一條顏色特別的小瀑布。

餘故淵搶上去,接連查看幾具屍體,屍體身上通通沒有其他傷痕,只有一道傷口齊整的劍傷。

餘故淵長眉微擰,臉色沈得發青,想說的字被他含在嘴裏一個個吐出來,帶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氣,道:“一劍斃命。”

這些屍體表情並不痛苦,可見死得很幹脆。這極其考驗兇手的修為,修為淺的可以做到一劍斃命,但不能做到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一劍斃了這麽多弟子的命,甚至讓這些弟子來不及做出驚恐的表情。

劉琮一看這架勢,唯恐再不上去幫忙,青霞門恐怕要完,連忙指揮弟子上山,弟子們齊刷刷拔出了仙劍,隨著他浩浩蕩蕩地往山上禦劍飛去。

餘故淵站在最前面,身著天青色長衫——他的衣服大多是天青色,其他顏色的衣服他穿不慣,不知道是從哪落下來的毛病。這毛病還會傳染,隱隱有傳染到蕭無晴身上的趨勢,蕭無晴沒事就學他,導致他早上起床總是拿錯衣服。

這一群人裏餘故淵與蕭無晴禦劍之術最為精妙,他倆一加速,很快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後。

“師尊。”蕭無晴叫了一聲。

餘故淵眼中風雲湧動,一時沒有聽見。

他在極速禦劍中被人拽住了衣袖,緊接著,仙劍猛地下墜了一下,又驚又愕地回過神,就見蕭無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

他低頭一看,蕭無晴一只腳還踩在自己的仙劍上。

餘故淵眼皮一抽,低聲斥道:“什麽時候了,還膩歪我。”

他話是這麽說,雙腳卻往前挪了挪,給蕭無晴騰出下腳的地方。

蕭無晴低聲反駁:“沒膩歪。”

“那你這……”

“我擔心你,景嵐。”蕭無晴放在餘故淵肩上的手察覺到餘故淵一瞬間的繃緊,慢慢地說:“要是不想跟昔日同門刀兵相向,你就在這裏等我,我替你解決。”

餘故淵一頓。

緊接著蕭無晴感覺自己放在餘故淵肩膀上的手被輕輕握住了,那人在自己手背上拍了拍。

他聽見餘故淵說:“我說過,我要替師尊清理門戶。讓師兄當上梵海生的掌門,全是我的錯,是我感情用事……我愧對師尊,所以,讓我彌補這個過錯。”

蕭無晴仍然不放心,但他知道,他不能阻攔。

說話間,兩人飛速掠上高山,來到了青霞門輝煌的大殿前面。

大殿前面的景象比山腳下還要慘烈,青霞門弟子統一的弟子服是青色,此刻全都染上了紅艷的鮮血,屍體堆疊地得一層又一層。

餘故淵一看,眼皮就不可控地一跳,“來晚了!”

他打眼一掃大殿,只見大殿門口流逸出沖天的修為之氣,濃重的血腥氣自大殿裏沖出來。

他不顧迎面而來的修為殘餘,提起仙劍拔腿就往裏跑。

蕭無晴一驚,這滔天的修為威力浩大,殘餘也非同小可,被刮上一下,非得皮開肉綻不可,眼看著餘故淵不管不顧地往前,那修為殘餘像碎刀子一樣刮向餘故淵!

蕭無晴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個飛越,擋在了餘故淵身前,結結實實用身體把餘故淵藏了起來。

心裏驀地想道:“我擋嚴了嗎,師尊沒事吧?”

接著,他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那些“碎刀子”仿佛長了眼,統統繞過自己,往兩邊刮去,他聽見身後有重物倒塌的聲音。他滿臉的血液一瞬間褪盡了。

蕭無晴面無人色地猛地回過頭,慘叫道:“師尊!”

“你瞎跑什麽呢,你知不知道多危險……”方才餘故淵提起仙劍,正準備挽幾個劍花將襲來的殘餘修為擋一擋,眼前就一花,看見蕭無晴不知發了什麽瘋,不管不顧地擋在了自己身前,嚇得他魂不附體,情急之下,趕緊結了一個結界將蕭無晴給罩住。

他張口就想罵蕭無晴,罵了一半,忽然看見蕭無晴慘白不似活人的臉色,心頭一緊,“你受傷了?”

蕭無晴的心跳這時候才漸漸開始跳動,理智逐漸回籠,意識到自己似乎反應過激了。

“我沒事。”他幹巴巴地說,同時不動聲色地將餘故淵上下打量了個遍,眼尖地看見餘故淵的手正在往下淌血,他默默地捧起那只受傷的右手,仔細看了一眼——那只右手的掌心皮開肉綻,不停地往外湧出一股一股的血液,看得蕭無晴眼暈,可把他心疼壞了,寧願自己挨一刀,承受鉆心蝕骨之痛,他也不想看見餘故淵這個傷口。

他心疼地捧起那只手,在綻開的皮肉上輕輕親了一下。

餘故淵抽手要躲:“你……”

“人魚唾液有愈合傷口的作用,師尊別躲。”

餘故淵抽了幾抽,沒抽出來,只能任由蕭無晴俯身在傷口上輕柔地舔舐。

蕭無晴自顧自舔完,把嘴角邊沾上的血隨手擦去,重新把餘故淵檢查了一遍——餘故淵這個人有很嚴重的“大男子氣概”,受了傷從不言語,不管多深的傷口,哪怕把骨頭給他剔出來,他也能咬牙說“我沒事。”

檢查完他身上沒有其他傷口,蕭無晴偷偷松了一口氣,柔聲道:

“走吧,跟在我後面。”

大殿裏殘留著驚人的修為殘餘,血腥氣直往人鼻孔裏鉆,把餘故淵熏得幾欲作嘔,他強忍住,勉強在一堆新鮮屍體中辨認出了一人。

“青霞門掌門在那!”

餘故淵叫了一聲,立刻上前,發覺這個掌門尚未斷氣,睫毛還在顫動,扣住他的脈門,給他渡了一股修為,看見他慢慢睜開了眼。

這時,劉琮率領浩浩蕩蕩的弟子們趕來了。餘故淵把尚未來得及見閻王的倒黴掌門交給他們。

誰知這掌門一睜眼就要坐起來,嘴裏低聲念叨道:“後殿……在後殿,救救我女兒……”

什麽?餘故淵悚然一驚。

朱顏顏不在姚爭渡手裏?

……那餘雲舒在哪?

餘故淵把只剩一口氣的掌門放下又拽著撈起來,急急逼問道:“別忙著吐血,我問你——餘雲舒在哪?”這句話沒過腦子,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補充說:“就是一個小孩兒,也在後殿嗎?”

掌門被他提溜著衣領,艱難地嗆出一口老血,隱隱翻出了白眼,像是要斷氣了。

餘故淵又要晃他,被蕭無晴攔住,拉到了一邊,“師尊別晃了,餘雲舒一定在姚爭渡手裏,你想,他把女兒接過來是愛女心切,把餘雲舒接過來算什麽。”

餘故淵這時反應過來了,狠狠一拍自己的腦袋,“瞧我……急糊塗了,走,去後殿。”

蕭無晴沒說話,默默把他方才拍腦袋的右手拉到自己眼前,檢查了一下傷口,皺眉看著他道:“別用這只手,傷口還沒好透呢。”

餘故淵無所謂地縮回自己的手,一擺手說:“不要緊,唔,你口水還挺好使。”

他右手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居然痊愈地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淺淺的血色,結了痂。

他無所謂地甩了甩,“走吧。”

忽然,大殿門口撲進來一個玄一門弟子,一進門跌倒在地,顫抖道:

“掌,掌門!魔頭……在後殿!還沒走,他抓了一個女人!”

“是朱顏顏。”蕭無晴低聲說。

前殿跟後殿沒有多遠距離,腿長點兒的走不了幾步就繞進去了。

只見姚爭渡一身白衣,滴血未沾,他站在血泊裏,手裏掐著一個女人的脖子。

聽見有人進來,冷淡的視線看了過來。

看見來人,他話音平淡道:“是你啊,師弟,你來得好晚。”

餘故淵冷冷地說:“放了她。”

姚爭渡沒動,視線從餘故淵臉上轉到他身邊的蕭無晴臉上,輕笑道:“你們這一對,還真是拆不散,想當年可費了我好大的力氣,沒想到,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你們還能好上。怎麽,師弟,是你徒弟搞起來特別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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