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掌門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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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筆鋒遒勁的字藏在一堆狗爬字當中鶴立雞群,明目張膽地突出自己的不同凡響。

蕭無晴心中一動,馬上認出這是屬於老掌門的筆跡——這種筆跡遍布書房的各式紙張,想來是急著收納餘故淵狗爬字的時候,不小心收錯了。

蕭無晴拿起那張字,放在一邊,準備明日歸還書房,可當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在紙上的時候,不由得驚了一下。

這一張,貌似是老掌門記錄心情的隨筆!

蕭無晴立刻非禮勿視地移開視線,順帶把鋪了一床的狗爬字收拾收拾,疊在一起,用一個小結界包裹住,珍之重之地放進了乾坤袋最裏層——跟那支青玉簪一起。

這一切做完,他方才熄燈入睡。

距離掌門忌日還有七天,依照修界的規矩,這七天之內,跟梵海生交好的門派,會陸陸續續派出門派裏有地位的代表人物來拜祭老掌門。

以前他們不屑來拜祭,如今的梵海生聲名鵲起,前途無量,儼然脫胎換骨,早已不是從前的小門小派。

門派地位提高,來攀交情拉關系站隊的門派比比皆是,從前對梵海生持不屑態度的修仙名門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紆尊降貴地派出門派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裝模作樣祭拜祭拜老掌門,用來擴展門派之間的人脈關系網。

一場普通的掌門忌日,來拜祭的人卻浩浩湯湯,烏泱泱全是人頭——比掌門成親還要熱鬧幾分。

梵海生自門派成立幾百年來,還從未有過如此盛況!

大清早就有弟子在外面叫喚,天還不亮,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就把餘故淵吵醒了。

他一動,才坐起來,還沒穿上衣服,就感覺一陣小涼風自門口吹來,他的臥房門被人推開了!

餘故淵睡覺沒拉床幔,一偏頭,就跟門口擅闖的蕭無晴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蕭無晴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錦服,兩寸餘寬的白錦腰帶將他勁瘦的窄腰勾勒地不盈一握,他寬肩長腿往那一立,生動地詮釋了何為“玉樹臨風”。

餘故淵睨著他,抓到了他不敲門就不請自入的證據。

蕭無晴一只手拽著門,一只腳還踩在門外,幹笑了一聲,沒話找話說:“原來師尊已經醒了?”

餘故淵冷漠地回絕了他的沒話找話,開口說:“沒醒,我夢游呢。”

蕭無晴把另一只腳跨進門檻,回身關門,趁這瞬間,往臉上貼了一層臉皮,回頭笑了一下,厚著臉皮說:“我來伺候師尊穿衣洗漱。”

餘故淵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豈敢勞煩,我自己來。”

感受到蕭無晴的視線,餘故淵垂頭,看見自己裏衣衣襟敞開了一條縫,蕭無晴的視線正往裏頭鉆呢。

餘故淵樂了:這貨大早上跑過來,穿的跟花孔雀似的往門口一戳,專不幹正事,專門來調戲自己,分明是忖好了自己要睡懶覺,一門心思來吃豆腐。

蕭無晴見氣氛不對頭,立馬換對策,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只小可憐,他眼含秋水:“師尊……我夢到你了,夢裏你都不理我,我好難過,你哄哄我好不好。”

這還裝委屈了!

餘故淵瞠目結舌,這小子變臉速度居然這麽快!

他這是教了一個什麽玩意兒出來啊……

蕭無晴腦袋微微低垂,長長的眼睫毛顫動著,又羞又委屈地一眼一眼看餘故淵。

餘故淵被他的小眼神沖擊住,楞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眼看著蕭無晴爬上床來,大逆不道地揭開了自己的被子!

“你……”話音未落,便被爬上床來的廿譚仙師摟住了脖子。

餘故淵僵住了——環住自己脖頸的徒弟有一種小動物一樣的氣息,毛茸茸的發頂就拂在自己下頜,呼出的熱氣就噴灑在自己胸前。

被這麽軟綿綿地一蹭,心裏頓時立竿見影地軟成一片。別說計較蕭無晴不敲門來吃豆腐,他連自己叫什麽都險些忘了,實實在在體會了何為“軟玉溫香”。

餘故淵再次提起一口氣:“你……”

蕭無晴:“別說話,景嵐,讓我抱一會……”

餘故淵:“……”

這他娘的誰抵抗得了!

蕭無晴:“師尊,我能給我朋友介紹你嗎?”

“為什麽不能——”餘故淵眉毛一跳。慢著,這話似乎有別的意思。

他脫口而出的話音戛然而止,“你想怎麽介紹?”

蕭無晴摟得更緊:“我朋友你也認識,在蓮花渡時你們見過的,劉琮。”

餘故淵想起來了,這個劉琮是玄一門掌門人,自己發燒那回,被蕭無晴給帶回蓮花渡,他請劉琮給自己診治過。

只是劉琮……他好像知道蕭無晴對自己有意思啊。

蕭無晴微微仰起俊臉,晶瑩剔透的眼睛中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過,他小聲說:“他知道我單相思你好多年,天天跟在後面嘲笑我,一見面就給我潑冷水。笑我笨,說我醜,連喜歡的人都追不上……他還說沒有人會喜歡我。”

餘故淵脫口道:“胡說八道,我徒弟哪裏醜?我徒弟長得跟天仙似的,我看他才醜!”

蕭無晴頓了頓,跟真難過似的哼哼了兩聲,用腦袋一直蹭餘故淵的下巴。“師尊,你幫我澄清我們的關系好不好,你幫我教訓他嘛……”

餘故淵被他蹭得立刻繳械投降了:“好好好,別蹭我了,你還小嗎,就知道撒嬌。”

“我想蹭你,我喜歡師尊,我想跟師尊膩膩歪歪……你就寵寵我嘛。”蕭無晴攬著餘故淵的脖子,撐著跪坐起來,“吧唧”在餘故淵下巴上親了一口。心說:當然要跟你撒嬌了,誰讓你對撒嬌沒有抵抗力啊。

餘故淵沒骨氣地臣服於撒嬌之下,像個被妖姬迷惑的國君,別說讓他答應這麽個小小請求,就是讓他摘星星摘月亮,他也敢禦劍飛上天試一試。

餘故淵用僅存的一線清明叮囑他說:“可以跟他說,但要他保密。”

餘故淵好不容易早醒來一次,又被蕭無晴這個小妖精纏住,禍害得又晚了。只得在蕭無晴的幫助下匆匆換上衣服——被換衣服的時候,又被“不小心碰到”的蕭無晴吃了豆腐。

可蕭無晴撒嬌的餘威尚在,餘故淵竟沒沒炸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不知道。

前來拜祭的眾多門派也是有講究的。門派越小,來得越早,小門派不敢姍姍來遲,玩壓軸那一套。只有那些眼高於頂的大門派才喜歡玩,不僅喜歡玩,更把壓軸當做自己的“面兒”,仿佛來得早了跌份子似的。

供賓客們祭拜的靈堂設在弟子們的修煉場上,這裏寬綽,能容納幾百人同時祭拜。

餘故淵與蕭無晴姍姍來遲,這時也不算太晚。小門派的人還沒走幹凈,眼尖的看見餘故淵走來,都是一精神,跟群狼看見一塊肉似的,聞著味前赴後繼趕來了。

餘故淵嚇了一跳,好險沒滾回去繼續睡覺,忍了忍,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穿過這群人,來到長老席位那兒就安全了。

他最不擅長應付人情世故,讓他去打架他不怕,可讓他應付一群各懷心事的門派首腦們,他是真的毫無頭緒——每個人都頂著同樣一張笑臉,誰知道每個人肚子裏又裝了什麽心思?

看看都頭疼。

他身邊一動,一直落後他半步的蕭無晴低聲說:“師尊不必開口,我替你回答。”

蕭無晴說完,緊走兩步擋在餘故淵身前,不緊不慢又不容置疑地護住餘故淵往人群裏去。

蕭無晴在修界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他走在前面,那些人萬沒有理由跳過他,直接跟餘故淵說話的道理。

都要先跟前面的廿譚仙師打招呼。

等廿譚仙師回答完以後,自然而然就沒有時間再跟廣玥仙尊搭話了。

餘故淵看著蕭無晴如魚得水地跟那些人寒暄,心頭的烏雲稍霽,松了一口氣,從心裏佩服他這個徒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地跟這麽多人互相吹捧?他又怎麽會認識這些門派的人?還能叫出名字!

兩人迅速穿過人群。

餘故淵找到長老的位置坐下,蕭無晴站在他身後。

“劉琮劉掌門什麽時候到?”

蕭無晴俯身靠近餘故淵:“師尊不用對他這麽客氣,叫他劉狗就好。”

餘故淵:“……”

這還是方才舌燦蓮花游刃有餘的蕭霽安麽!劉狗?這怎麽叫的出口!

蕭無晴:“今天早上接到他的聯絡符,這狗說他今天上午就能到。會晚一會兒,這些名流的尿性,師尊你懂的。”

自然懂,“壓軸”唄。

遠處的人群又一陣騷動,餘故淵看了一眼。

“你師兄在結交人脈了。”蕭無晴說。

餘故淵的目光放在人群中的姚爭渡身上,他這個師兄從小就有種超脫年齡的智慧。他永遠比同齡人更穩重。

譬如現在,他師兄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談毫不怯場的模樣,顯得又自然又親切,跟師兄寒暄的眾人臉上都洋溢著藏不住的笑意。

餘故淵從小就佩服師兄這一點。

餘故淵看出了神,不由自主地想起來自己跟師兄的年少時光,早熟的師兄幫過自己不少忙呢……自己犯錯挨罰抄書時,師兄會偷偷幫自己抄寫——後來師尊監視自己抄書,就是因為發現師兄會幫自己的緣故。

餘故淵陷入回憶不可自拔,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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