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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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影重重,這場接見是免不了了。容岑嘆息,本以為先回兮蘭殿能躲過去,沒想到她們竟然還是找上門了。

“來人,給本宮更衣!”

半柱香之後。

兮蘭殿主殿,兩位寵妃安靜地坐在離彼此有一段距離的側位上,雖無言語,火藥味卻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兩個都不是好惹的主,一個能笑著把人推入深淵,一個火爆地把人送入地獄。不知是何緣故,平時偶然遇見都轉身就走,相看兩厭的人坐在一起,竟還沒把這地給掀了,殿前服侍的太監宮女皆戰戰兢兢,一定,要撐到容貴妃娘娘回來啊!

容岑踏入殿門前,就註意到了守門宮女格外緊張,給他遞了個求救的眼神。他笑了笑,邊向裏走邊揚聲吩咐守夜的大宮女言溪去給兩位娘娘沏茶,自然地往上首走去,施施然坐下,毫無意外地看見下面欣貴妃的臉僵硬了。

“欣貴妃娘娘,數月不見,風采依舊啊。”容岑狀似仔細地先對她打量了一番,又失笑,“不對,確切地說,是比以前更美了。”

沒有人不愛聽好話,欣貴妃臉色緩和,瞥了對坐的蕭顏一眼,“容貴妃也是,在太廟數月辛苦了吧,此次回京,本宮過去在皇上那討了不少好東西,讓容妹妹滋補滋補身體。”

說著召進來一起來的小太監,把帶的那些東西堆在側殿放下了。昭示了隆寵,她眼神隱帶得意,笑著站了起來,

“本來今日天色已晚,容妹妹舟車勞頓,不該來打擾的,看到蕭德妃妹妹往這邊來了,”她瞥了一眼蕭嫣,“本宮就順帶來替太後娘娘帶句話,宮中妃嬪離宮過三日,需到永和宮驗明正身。”

“你!”

氣氛一下子僵硬下來。

容岑攔下滿眼憤怒的言溪,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太後的懿旨呢?我沒有接到。”

“太後對我親口吩咐的,你……”

“那就你去驗、明、正、身!本宮等懿旨。”容岑冷冷地打斷她,“欣貴妃娘娘,您無品無印,不是本宮不給你面子,只是這後宮之主未定,你我又品階相同,現在就擺出皇後的姿態來,不太好吧?”

“容岑!”梁凝欣被戳到痛處,進宮五年爬上貴妃這個位置,她都以為皇後之位是囊中之物了,偏偏那個人只是把她當靶子,她怎麽會不知道!是護著這個賤人!

“呵,你別太得意,”她頓了頓,壓住心頭火起,低聲對他說了一句,“本宮會不會是皇後未可知,反正你不會是。”

“嗤,”容岑笑看她,“你都說了未可知,又怎麽能斷定,笑到最後的,不是本宮呢?更何況,”他頓了頓,穩穩地又拉了一把仇恨值,“本宮離宮幾個月,都能跟娘娘你平起平坐了呢。”

言下之意,皇後之位,不過囊中之物。梁凝欣氣得臉都白了,論嘴皮子她耍不過,以前還能靠品階壓壓“她”的銳氣,如今連這點優勢也沒了!她沈著臉,留下一句,“本宮在永和宮等你”,一甩袖帶著人離開了。

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連話都沒說完就走了。

容岑對這種沒挑戰性,三言兩語就能氣走的對手不屑一顧,一回頭就看見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蕭德妃娘娘還在,十分不解,“不知蕭德妃娘娘深夜造訪,又有何貴幹?”他是真不理解她來幹嘛?

殿內應容岑的吩咐,滅了幾根高燭,昏暗的光線下,難得安靜的蕭顏紅撲撲的臉色被容岑看在眼裏,他頗為玩味地想著,要是蕭奕雙過來看到他的三妹妹這副樣子,會有什麽反應。

跑神間,他聽到蕭德妃紅唇開開合合,似乎說了什麽,容岑回過神來,她已經說完了,正期待地看著他,容岑哂笑,一句都沒聽到。

他打著精神應付完欣貴妃,困得已經有些睜不開眼,“蕭妃娘娘先回去吧,娘娘說的本宮都已經知道了,容本宮考慮考慮,來日再細說。”

來這的目的,無非就是來拉他容家的支持,容岑揮了揮手,這位好打發,一臉欣悅地沖他行了個禮,就被大宮女送客了。

匆匆忙忙地洗了個澡,容岑多日睡不安穩,來到這皇宮,心裏反而放下了一些事。他在軟榻上瞇了一小會,等大宮女言溪回來,跟他回稟蕭德妃已經送回去了,他就揮了揮手,把人打發下去休息了。

“等等,”容岑慵懶地叫住她,“本宮晚上不喜被人打擾,若無吩咐,你讓任何人,都不要到主殿來。”

“是。”言溪恭敬地一福身,走出去輕輕地關上殿門。

他安心地閉上了眼,似乎沈沈睡去。

三更。

又是輕輕地扣窗聲,容岑忽地睜開眼,迷朦換上了清明,他身著寢衣行至窗前,不出意外,是小灰。

他用手指摸摸灰鴿子的小腦袋,“等我一下。”

回去換上一身簡便的長袍,他翻過窗戳戳還呆在原地的鴿子,“帶路。”

這鴿子也說不上是傻還是機靈,看著懵懵懂懂的,機靈地卻都快成精了,不知道暗樓是怎麽馴化出來的。他躲避著巡邏的侍衛,跟著前面撲棱棱也小心翼翼的鴿子,有些明白他們為什麽有把握讓這只不起眼的小東西來給他送信了。

越靠近冷宮,守衛越少了些,只是層層疊疊的灌木叢,昭示了此地的冷清,也讓容岑吃了不少苦頭。黑暗中,他肩上腿上被劃破了無數道口子,血跡被黑色的長袍所掩蓋,無暇顧及。

他加快了步子,穿過一道狹隘的小路,在一座破財的冷宮後面,找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屋,若不是小灰帶路,恐怕沒有人會註意到這裏。

“吱啞”一聲,搖搖欲墜的門架被推開了,走出來的,是一個清秀絕麗的女子,她緊蹙的眉頭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皺得更緊,沒有言語,上前幾步,直接在他腳邊跪下了。

容岑冷著臉越過她,徑直走了進去。

床上的人冷汗津津,臉色蒼白如紙,瘦削的臉龐似乎又小了一圈,雙目緊閉著,睡夢中那雙濃密的睫毛也在不時抖動著,像是被禁錮的蝴蝶,他每次都會控制不住吻上去,更加熱烈地折騰他,如今看著,只餘疼惜,一點一點漫上來,刺的他心如針紮。

沈默地站在一旁的君漠把那只骨瘦如柴的胳膊輕柔地放進被子裏,給他遞了個眼神,他跟著他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怎麽會這樣?”他聲音有些嘶啞。

君漠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一拳揮了過來,被錦心一閃身攔住,他冷眼跟錦心對持了一會,兩人皆寸步不讓,僵持了一會,他放下了手,憤恨地對上容岑的眼睛,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撕了,譏笑道,“難道不應該問你自己麽?”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君漠抱拳看著他,“讓你的好手下親自解釋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容岑厭惡他這副不陰不陽的語氣,扭頭問錦心,“你說。”

錦心沈默。

“嘖,”容岑氣極反笑,捏住她的下巴,陰鷙的雙眸醞釀著怒火,“違抗命令私自切斷聯系撇開不提,你是不是忘記了,到底誰才是你的主子?!”

“屬下不敢!”錦心眼神惶恐,眸中閃過掙紮。

容岑撇手,她被摔到旁邊的空地上,用的力氣大了些,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聲,又很快忍住。他臉上沒有一絲動容,“不敢,卻還是不肯說麽?”

“夠了!”君漠上前把她攬在懷裏,低聲喝道,“欺負女人算什麽本事!”

容岑垂眸看著他們,“她首先是我的下屬。”

“下屬就不是人麽?!”君漠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憤怒,“你就這麽對待為你賣命這麽久的人?”

容岑眼裏閃過薄怒,他不想這種拎不清的人多談,一再觸怒他,“我處理自己手下的人,君大人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麽?!”

君漠啞然,見懷中人隱忍不發,明白了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憤憤地把錦心扶起來,說了一句,“我不管了”,一甩袖子離開了。

留下他們二人。

“說,”容岑負手而立,面如閻羅。

錦心沈默了一會,低頭開口,“公子走後,我入宮暗中伴駕,沒多久,就被君大人發現了,皇上沒有處置我,容我繼續跟在暗處。後來……後來皇上被人毒害,身染重毒,安排我隨侍在側,私下轉移人手,故布疑陣,戚陽殿,就傳出了皇上病危的傳言,想必是那兩家下的手。”

“嗯,”容岑沈吟,“那個孟玨是怎麽回事?”

“公子見到他了?”錦心一怔,後又皺眉,“此人早已投靠蕭家,狡猾多端,而且張揚狠辣,必除。”

容岑聽到她的話,並不意外,然後,看了裏面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呢?毒還沒解?”

錦心看了他一眼,低頭搖了搖頭,“……短則一月,長則三月,這段時日,要麻煩公子在外打點了。”

容岑淡淡點了點頭。

“還有,”錦心張了張嘴,她臉色變幻,不知該不該開口。

“有話就說”

“皇上現在龍體很虛弱,公子……務必小心。”說完,她臉一紅,急匆匆跟著君漠離開的方向走了,留下沒反應過來的容岑,目露茫然。

小心?小心什麽?

他這樣想著,推開那扇破舊的門,看到了還在睡著的人,輕輕嘆了口氣,不自覺地走過去,撫上那張清減的臉,從眉眼描到薄薄的雙唇,俯身上去,一觸即分。屋內別有洞天,並不比精致的兮蘭殿差,那張床也容得下兩個人,只是……他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跡,從旁邊搬了個矮凳過來,在靠近床邊的位置坐下,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他的臉,看了一夜。

翌日天未亮,他才嘆了一口氣,悄悄地離開了。

他沒有註意到,在他闔上門的那一刻,身後靜謐地睡著的人,輕輕睜開了眼,滿是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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