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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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越見織手抖了兩下,

一句話能被她解讀出千萬種意思,

可以是“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也可以是“還不睡在幹什麽?”

......他會不會誤會她是每天晚睡的壞孩子?

越見織匆忙打字:【剛剛在收拾東西,所以就晚了點。】

那邊回的很快,

崔同學:【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崔同學:【我聽孫璞說, 有陌生男性從他那加你聯系方式?】

越見織眨了眨眼。剛剛那個旬安第一深情確實申請加她好友, 但是她沒通過。

是......孫璞和他說的?

孫璞猜到那人會加她也很正常,

畢竟他在那條說說艾特出了他們幾個人的秋秋號, 令嫻然的空間開放又有自拍, 剩下的性別女就只有她。

或許是孫璞覺得對不起她,但又和她不大熟, 所以請了崔同學來說項?

雖然崔同學只是因朋友對她造成困擾而隨口慰問兩句,

但是——

越見織想著今天他的那些舉動,

越界的, 稍帶了點暧昧的,

那她......

是不是可以借此試探兩句?

越見織咬了咬唇,往懷裏塞了個枕頭,手下打了幾個字,

moony:【是有人加我......】

崔同學:【他打擾到你了?】

moony:【也不算是吧......但是我沒遇著過這樣的事, 不知道怎麽拒絕......】

她強忍著心虛,明面上這話看著也不算說謊,卻故意往“那人在糾纏她”的感官上引導。

moony:【你能幫我,想想辦法嘛(乖巧jpg.)】

畢竟論拒絕人的經驗,一中估計也沒人能和崔同學抗衡了。

另一邊,剛洗漱完的男生擦著頭發, 垂眸在“不知道怎麽拒絕”這幾個字上流連, 邊單手打字:

capture:【替孫璞和你說聲抱歉。】

capture:【至於那個陌生男性, 】

他頓了頓,正好額前略濕的頭發落下,遮住他半邊眉眼,他薄唇微抿,繼續打,

capture:【其實你可以把他刪了,當然,這只是個建議。】

capture:【如果不想刪,】

他再次頓了頓。他向來很少有打半句話,今天卻破格了不知多少回,

capture:【他每提出一件事,你就和他說,】

capture:【有人不讓你做。】

他打完字,隨手把毛巾掛到橫桿上,目光散漫落在臺面上,等了兩秒,手機才輕輕震了一下,

笨兔子:【好的,謝謝你~(撒花jpg.)】

沒問“有人”是誰,只是個乖乖的應承。

沒有後續,完全切斷了消jsg息渠道。

崔悟銘眸光在那個表情包上凝滯,眉目徐徐蹙起,邊往臥室走,邊低低地嘖了一聲,

慫兔子。

最頂端不斷跳出孫璞發的消息

孫璞:【我真和他不熟啊】

孫璞:【當初就是隨手加的!】

崔悟銘沒理,摁滅手機,

無數明亮的霓虹燈與螞蟻般的車流匯聚成微暗又醒目的光線,倒映在微沈的眼底。

發上的水珠滑過利落的下頜,聚集到喉結,因為微微滾動,墜落至凹陷的肌骨。

似是想到什麽,他喉結微緊,眼睛瞇了瞇,又拎起手機。

昏暗的臥室裏,越見織咬了咬指甲,看著他那簡短的幾句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她把腦袋輕輕擱在抱枕上,雪白泛紅的腮肉仿佛快要融化,手機再次震動兩聲,

她睫毛顫顫,目光再次望去,

崔同學:【胖胖,是那只笨兔子的名字嗎?】

笨兔子?

越見織回憶了下大腦袋長腿的兔子,

明明不笨呀......

笨兔子:【是我給她取的名字,不過她不笨啦~】

屏幕微弱的光倒映在男生臉上,看到這句,沒忍住,低下頭笑了下,

capture:【嗯,】

崔悟銘想到某只兔子踮著腳拍照的模樣,唇角牽動著,慢悠悠打字,

capture:【不笨。】

capture:【很好聽。】

很好聽?

越見織看著那三個字,發燙的手指害羞般地抓緊手機邊緣。

她知道,他是在誇自己取名好聽,

深夜總能將某種浮躁的電流無限放大,

遲鈍的感官總算察覺到某些不對勁,

身體卻早已被這種些微讓人臉紅心跳的氛圍激得發熱。

她有些害怕,下意識想逃離這種讓人羞赧不已的感覺,蜷曲的手指不自覺輕點,

moony:【我要睡覺啦,你也早點睡~】

那邊依舊是秒回,

崔同學:【晚安。】

晚安。

越見織眸光微顫,好半晌才關掉屏幕,往後倒在床上,

手機還在胸口微微發燙。

停了幾秒,她才捂住早已紅透了的臉,開始在床上打滾。



第二天,越見織頂著兩個黑眼圈和越先儒趕到了醫院。

醫院外的走廊靜悄悄的。

越見織看著越先儒來回走動的模樣,心裏也有一點緊張。

林冉今年37歲,足以稱得上是大齡產婦,顧慮到種種因素,選擇的是剖腹產。

好在過程還算順利,沒到半小時,醫生就抱著孩子出來了。

越見織看著那大哭大鬧的娃,有些嫌棄地別開眼——這就是夫妻倆耗費了無數心血生出來的醜弟弟?

邊上的越先儒也只是看了眼孩子,任由護士把孩子帶到嬰兒防護房,自己站在原地等林冉出來。

......看來不算想孩子想瘋了,還知道先護老婆。

越見織腹誹著,內心好受不少,她跟在旁邊,看見護士把林冉推了出來,女人臉上的精神勁頭還不錯,心裏的某顆石頭也落了地。

她扁著嘴,委屈吧啦地想,就算林冉更愛弟弟,那她也是她的媽媽。大不了她以後也不愛她了。沒有心就不會受傷。

回到病房,越先儒總算有功夫去看剛生下來的小皺猴了,他還一邊玩孩子一邊想讓越見織也跟著玩,無數次發出傻笑的邀請:

“織織啊,看,這是你弟弟,是不是很好看?他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越見織默默地看著越先儒這副傻樣,學著桑鈺的模樣,翻了個白眼。

就這醜東西,還和她長一樣?

想讓她對這醜弟弟好,那可真是白日做夢。



林冉是剖腹產,得在醫院待上好多天才能回家,越見織不想看越先儒的傻笑,也不想被他帶著去摸那醜弟弟,就先自己回了家。

然後她驚恐地發現了一件事,

——她可能做不完作業了。

一中放假向來吝嗇,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天,如今過了6天,只剩下14天。

她原本覺得時間夠用,但一打開數學作業,寫了兩道題,才發現自己簡直是大錯特錯。

老路真狠啊,連放假都不忘讓他們成為做題的機器。

越見織趴在桌面上,下巴蹭在紙面上,歪著腦袋看題,手指捏著水筆,尾端的兔頭動個不停。

她看題的目光逐漸呆滯,

多就算了,居然還這麽難,做一道數學大題,就花了她整整一小時。

關鍵的是,她居然做不出來。

死撐了大半天,越見織默默下載了“某猿搜題”,擺正姿勢拍了半天,結果那答案不是錯的,就是漏的。

樓下越先儒已回到家,喊她下去吃完飯,越見織揉著腫脹的太陽穴,吃完飯回來,心裏還是又煩又亂。

她下意識點開微信,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頭像上。

......要不要問問他?

兩人的對話仍停留在昨晚他發的晚安,越見織手指開始不安分地摩挲。

上學期每次歷史課前小崔老師總會給她講題,但如今是寒假,哪個腦袋秀逗的會喜歡在本該玩的時候做題?

如果問的話......

會不會太打擾他了?

越見織心裏的兔子被翻來覆去地錘打,她洩氣把手機丟到一邊,認命般地和難題鏖戰。

學習是一個人的鬥爭,沒什麽大不了的。

半小時後,

頭暈眼花的越見織再度拿起手機,被數學折磨的痛苦給予了她非凡的勇氣。

她點開對話框,按了發送,

moony:【在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感覺自己像是個騷擾良家美男。

默默等了一分鐘,對面還是沒有反應,

難道是在做正事?

她抿抿唇,把手機放到一邊,眼睛垂下,繼續琢磨手底下的這道題,

大概十多分鐘後,手機嗡了一聲,然後又是一聲,越見織立馬拿到手裏,

熟悉的頭像邊多了兩個紅點,

崔同學:【剛剛在洗澡。】

崔同學:【怎麽了?】

越見織目光在洗澡二字上漂移,腦袋裏不知想到什麽,臉有些發燙,

moony:【同桌......能幫忙看看一道題嗎?】

這是她第一次故意叫他同桌,算是拉近關系的小小手段,但總有些不好意思,連指腹都開始發燙。

那邊頓了兩秒,

崔同學:【我看看。】

越見織瞬間開心起來,她小心翼翼穩著手,把這道數學題拍過後發了過去。

崔同學:【稍等。】

十分鐘後,

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越見織點開後放大,

很明顯是現寫的,熟悉的字體,紙面還有幾滴水漬,像是從他頭發上墜落下來的。

......他是沒吹頭發嗎?

越見織默默地移著圖片,開始一步一步看起來,但看到一半就有些迷糊了。

崔同學他......他寫的太簡略了,中間省略了好多步驟,她沒弄懂。

越見織咬著筆帽,糾結了一下,還是在圖片上畫了個圈,發給他:【這步到這步,是怎麽得出來的呀(可憐jpg.)(圖片)】

對面很快發來了消息,

崔同學:【越見織】

......怎麽突然這樣叫她,

他以前還沒連名帶姓叫過她,

越見織的心不自覺揪起,

手機又嗡了一下,

崔同學:【方便接電話嗎?】



越見織做賊心虛般反鎖了門,又拉上窗簾,只開了一盞小小的臺燈,

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翻開那道題,擺正所有的草稿紙,才深呼了一口氣,

撥通語音,鈴聲沒響兩秒就被接通,

越見織:“能......能聽得到嗎?”

那邊傳來點動靜,隔了手機,就像隔了江南的雨霧一樣,雖清淺,卻模糊到聽不真切。

直到他開口,這種薄霧感才漸漸消散,

他半開玩笑:“越同學,這句話該由我問你。”

“我,我聽得到的。”她慌慌忙忙地,語調還在顫。

對面好像知道她的無措與慌亂,倒沒再說其他,只提起剛剛問的那道題。

越見織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了支架上,

“......根據前面那個式子,t1=1/x1,t3=1/x3,所以t1>1/a,t3<1/e,把最左邊的(x*2-2)移到右邊,然後對這個整體進行求導......”

他的聲音與平時好像不太一樣,也不知道是因為多了手機這層阻礙,還是因為才洗完澡,總含著點水汽的潮濕感,

越見織聽著聽著,不免有些楞神,

“越同學,”小崔老師講到一半,話意陡轉,像是上課時忽然點名開小差的小朋友,“聽懂了嗎?”

誠實的小孩子越見織不善於撒謊,

她單手揪了揪兔兔筆,另一只手下意識把手機貼緊到耳邊,聲音小小的:“對,對不起,老師,我剛剛走神了......”

......好丟臉,第一次聽就走神了。

等等,她怎麽會叫他老師,

手機裏傳來一聲輕笑,隨著手機略微震動癢到她的耳廓,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沒事,小朋友,”他一字一句,“老師慢慢教你。”



熱心的小崔老師一連教了她不少題目,直到很晚要睡覺了,他才親口對自己說了晚jsg安。

越見織還有些舍不得,她猶豫著問:“那之後還可以......”

剩下的字被吞進肚子裏,

會不會太貪得無厭了?

他卻回了兩個字:“可以。”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填上了所有未盡的語意和空白,越見織心裏的氣泡一顆一顆膨脹。

他對自己這麽好。

真的不能怪她多想吧。

林冉在醫院待的第三天,別墅區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越見織在底下拿著越先儒自制的米糊糊,看他一點一點把對聯貼上。

那對聯還是越老越愛練書法的他自己寫的。

又在家包了一下午的餃子和肉丸,父女倆才拎著做好的吃食上了小趙的車。

越見織開了車窗,伏在邊框上,看著一路的景致。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了燈籠,有一些是古樸的鏤刻樣式,一些則滴溜溜轉動浮著光影,有的門前掛著電子炮,越見織還看見一家掛上老式鞭炮。

她想起小時候和表姐在老家那邊撿鞭炮玩,老式爆竹燃完,劈裏啪啦像撒花瓣般碎了一地,滿空氣都是硫磺燃燒後的味道,

紅彤彤的地面上,有完全碎的,紅色外皮都破破爛爛;有半碎的,就淌著半截屍體,黑糊糊的黑炭粉碾成塵土。也有完整的,完整的全被她們撿了去,

可惜前幾年姨夫和他們家一起做生意,牽扯到錢和利益,林冉當場氣瘋了說再也不給他們貨源,自那以後兩家關系就不大好。

兩年前外公去世後,她和表姐就再沒見過面了。

大人的世界,和小孩的也算相關。

車子在醫院外停下,越見織和越先儒到病房的時候,林冉正給醜弟弟餵奶,餵得滿臉扭曲,邊餵邊罵。

越見織嚇壞了:“餵奶這麽痛嗎?”

“你小時候也這樣,”越先儒看起來有些心疼,“牙口勁大得很,你媽媽每次給你餵奶都鬼哭狼嚎,有的時候還餵出血來。我就說讓你媽媽斷奶,你媽媽偏不讓。一方面心疼那奶粉錢,一方面她覺得母乳好。歪理,她生你時營養也沒現在好,母乳好,奶粉也不差的。”

越見織沈默。

她突然想,要是她當媽媽,生下她自己這麽個女兒,好像......

雖然她確實又優秀又可愛吧,但是小時候闖的禍也不少......如果讓她生,她大概還是會想生像崔同學那樣的,給她長臉。(崔悟銘:???)

餵完奶後,那醜弟弟就被護士抱走了,一家三口就擠在林冉的床上說小話。

越見織拿著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主持人嘹亮的聲音響起,才讓這兒勉強有了幾分年味。

林冉靠在越先儒身上,她捂著胸口,緩了半天開始問越見織之前的學習情況。

“老越沒把獎狀給你看嘛,”越見織別扭地偏過眼,小聲說,“我拿了三好學生呢!”

“真的啊,”林冉笑得很開心,起碼剛剛臉上的痛苦就完全不見了,“今年紅包給你個大的。”

越見織揪著被子角,繼續小聲:“那我可要看看到底大不大。”

以前林冉就喜歡和她約法三章,俗話說得好,“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從年級前一百到前五十,再到前十,

越見織甚至和林冉規劃好了如果她考全校第一她該給啥獎勵——雖然那是在白日做夢,

......如果她是崔同學就好了,每學期都拿全校第一,哦不,崔同學還拿了十校聯考第一,那豈不是年年靠當“啃老二腳吞金獸”都能賺上一大筆?

離第二天還有十分鐘左右,房間裏有點悶,但是林冉不能吹風,越見織走到窗簾邊,打算就只開一線邊,通個氣。

她手指慢慢地挪,目光卻望向窗外。

夜空沈澱澱的,就像一塊墨錠般,說不準明天是不是大陰天,

正要離開,餘光卻被一抹亮色勾了回去,待視線完全鋪展,一朵閃著光的七彩斑斕驟然倒映在眼底,

炸裂的時候,那聲“砰——”後知後覺傳到耳邊。

很快,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然後,滿天繁花似錦,重重交疊,亮如白晝,將暗沈的雲都照得通透。

春晚的動靜中,夫妻倆的聲音和外頭嘈雜和更遙遠的地方人們的歡呼聲一同響起,

“放煙花啦!”

“去年都沒放,今年政府是不省錢了?”

“要看煙花還是得去咱鎮邊上的龍山鎮,十年前還帶著織織一塊看那三十年一出的煙火秀,看了一晚上呢。”

“漂亮是很漂亮......”

煙花還在砰砰砰響著,像是要砸出一年所有的光影。靜默的綻放後是盛大的響聲。

越見織低著頭,幾乎是迫不及待掏出手機,對著某個對話框,發了條信息:【同桌,你那有煙花嗎?】

發完才覺得這話多餘,這明明是旬安人共同的天幕,他怎麽會沒看到?

但是心裏下意識泛上激動與欣喜,她實在是忍不住,想和他分享。

對面卻回了個:【現在方便嗎?】

越見織的胸口的兔子竄了下,

moony:【?】

手機嗡嗡嗡震動起來,是他打來了一個電話。

越見織呼吸瞬間急促。

她隨意和夫妻倆交代了一聲就往外跑,越過一間間病房,外頭是走廊,落地窗將絢麗的夜景完全勾勒。

許是除夕夜,根本沒有人。

越見織跑出了病房,到了大廳,寥寥無幾的人,她在落地窗前站定,又緩了兩秒,才顫著手按了接通,

她喘著粗氣,把手機,緊緊貼到耳邊。

猝然而起的一記響聲讓她幾乎聽不到其他半點聲音,越見織下意識想到的是醫院隔音還不錯,他那邊是真夠鬧騰的。

一朵消弭的間隙裏,男生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來,“抱歉,打擾到你了。”

她聽他說,“但是——”

他頓了頓,

越見織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是什麽?”

那邊傳來砰的一聲,幾乎和這邊一同炸響,他有半句話隱沒在煙花中,

越見織還是聽到了,

他說:“越見織,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小時候看煙花:興奮激動

長大後聽煙花:擾人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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