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回來我為了顯示他的重要性特意冒著風雪去谷口接他，當我看到他衣袍下被擋的嚴嚴實實的女孩時我便知道，那顆曾經高傲的石頭精終於鐵樹開花，長出了第一束桃枝.

他曾說過自己以後的妻子定是嬌艷如花，冰雪聰明，那時他擡著頭，眼裏發出萬道不屑的光，可那個叫瑤瑤的姑娘據我看並不有多麽嬌艷，做什麽事都小心翼翼的，也並不見怎麽聰明，可長平還是那麽喜歡她，可見緣分真是個說不清的東西。

那日長平尋到我曲裏拐彎地說了一大堆，來來回回也逃不過想帶瑤瑤出谷的意思，我看著他們鶼鰈情深的樣子不好再讓長平留下來當我的廚師養家婆，於是只好痛心頷首，看著長平收拾行李的背影惆悵不已。

其實我所惆悵的，並非只單單做飯一事，只是長平一走，常留又不常來，若大的空音谷就剩下我與森森二人，夜裏刮風下雪免不了讓我心裏發怵。

我記得剛搬來那會兒，長平第一次去谷外辦事，晚上屋外寒風虎虎生威，大雪敲打地門啪啪做響，我摟著森森瑟縮在床角不知該如何是好，而腦海裏想的卻都是焰洗的臉，或靜或動，或喜或悲，一夜無眠，寂寞會拉長思念，這句話是不假的。

從此，我再沒有一個人待過空音谷，天知道一個人在無助時滋生的思念該有多麽可怕。

於是每次見長平出谷買東西我都跟著他，順便在驚鴻樓裏吃頓飯，長平是陪客，而我大都默默看著驚鴻樓裏的那對夫妻招攬生意，桌上的菜總是一口不動最後打包帶走，我看著看著一切都變得有些模糊，不知是記憶還是光陰。

下了一夜的雪，門外的積雪高到腳裸，每走一步都非常艱辛，那時幾分鐘的路程生生被我走了一個時辰，到憶花居門口天已大亮，我拖著濕地透徹的鞋站在院門口，突然不敢再向裏走。

腳上冰涼的濕意傳來，一直冷到心裏，我打了個噴嚏，聲音響在空曠的門口顯地格外響亮。我閉上眼，心中像是壓了千斤大石，呼吸有些困難。

憶花居——這裏有著曾經我對這裏所有美好的回憶，包括我與他的第一次相遇，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敢來的原因，睜眼，邁步，人總要在某一天認真地面對現實，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後來我們都化作輕塵，散落江湖。

我繞過院門，心裏一直拼湊著院裏可能有的破敗不堪，卻不想一陣暖風，我擡眼望去，地上的青石磚片雪不染，院裏一片郁郁蔥蔥，花香滿溢。

我呆怔了半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不可思議，我向一旁看去，以前種著的菩提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矮小的雛菊。

我記得焰洗說過師父喜歡的那個人的真身便是菊，師父在世時空音谷中什麽花都有，但獨獨沒有菊，我問師父為何，他怔了怔，一雙嚴肅的眼睛漸漸沒有了焦距，不知望著遠方的什麽，窗外鳥語盈盈，初春的天靜靜藍藍。

“雛菊可恨。”

他皺著眉，有些咬牙切齒，空曠的房裏他的話有陣陣回音，像是從肚子裏發出的一樣，我看著師父廣袖上的金色雲裝紋路心袁意馬。

時光過去，有些事會比當年看到的更清晰。

我想師父那句話定是言不由衷，他比任何人都喜歡她，又怎麽舍得恨她，要不然他哪來的力氣守著一棵樹那麽多年，就連臨死前都死死攥著那個鈴鐺。

我看著那朵嬌柔的雛菊有些時過境遷之感，暖閣扶風，兼有花香隱隱掠過鼻尖，曾幾何時空音谷日日都是這般的光陰。

“師父，如今阿陌不陪你了，我會好好走下去，走到那個老天給我安排的終點。”我擡頭，隱隱能看到半空若隱若現的結界和當中的一顆赤色明珠，上面若有金色紋路，像天邊黃昏流雲。

“師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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