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思念是一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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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我二十八歲,離那時與他分別已有五年光景。

可洛森森卻還是兩歲大孩童的樣子,他總會跟在我屁股後面認真地問我自己為什麽總是這麽小,無奈之下,我終於還是在研究很長時間的黃歷後擇了一個黃道吉日,將他是個半神的事實和盤托出,他聽後張大嘴吧,瞪著一雙大眼楞怔了半晌。

從那以後他便會時不時地拿著本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古書坐在焚香閣外的樹杈上將焰洗上神的真身看個百八十遍,還非要拉著從魔都回來的長平隨著他一起看,長平不答應,兩人鬧了半天相持不下,大鬧之中白光一現,只見長平直線飛了出去,於是如此之下,長平負氣離開,並指天揚言再不踏入空音谷半步。

可還沒過三個月長平就像是忘記了自己的“指天之言”。

今年空音谷的雪好像格外大,封住了出山的路,長平不知從哪裏入谷,還領來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小姑娘大約十六七歲,正是連上天都眷顧著的大好年華,長平給她介紹我時她睜著一雙水靈的眼睛怯怯地站在長平身後,拽著他寬大衣袍的一角,小聲叫了句姐姐。

像極了那時的我,他覆手立在堂中說要娶我時,我也曾躲在他身後偷窺玄珣那個老頭子,玄珣手裏的茶盅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瞇著一雙狐貍眼將我從頭打量到腳,他也從頭到尾抓著我的手不放,他手很大,包著我的手,暖暖的溫度剛剛好,玄珣笑他多情,他卻只淡淡的,嘴角擒著一絲微笑,說著:“無事,無事,我剛剛喜歡。”

長平說了很多,森森扯著我的衣袖說那個姐姐是個狐妖,可我望著空音谷漫天的大雪,一句也沒聽進去。

自那以後,我去谷中散步時常常能見到他們兩人比肩站在空音谷最高的山頭上,長平將空音谷的每個地方指給她看。伴著空音谷一年四季吹著的寒風,他們的衣帶在空中打著旋攪在一起。長平緊緊用身體護著她,生怕她被風吹到一星半點。

眼前竟有些模糊,我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看著別人的幸福嫉妒地拔足逃跑,那時我也曾與他大半夜坐在驚鴻樓的屋檐上數星星,月光清冷冷地灑在他臉上,他讓我給他講笑話。

我絞盡腦汁,望著降仙鎮重重疊疊的屋檐,遠處闌珊的燈火,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然後轉移話題問他是東門的石獅子重還是馬大娘家磨豆腐的石磨重,他總會上我的當去認真思考一陣告訴我是獅子重,而我故意反駁說是石磨重,然後他會溫和地笑著說我傻氣,現在再想起來,像他那麽聰明的人,連師傅都要防他三分,又怎麽會被我輕易轉移了話題。

那時正是初春,夜裏風很涼,他一直穩妥地將我安置在他的胸前,其實那時我多想說你的懷抱好溫暖,但又怕他嘲笑我,所以遲遲沒說出口,沒想後來竟再沒有機會。

我覺得他總不能拋棄我,他還說要請王都中最好的彩戲班來驚鴻樓表演,說來年開春要將驚鴻樓再建高一些,這樣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他還說過要給我一個家,三口之家。但所有渺小的希冀在時間無聲的證明中化作絕望,這個事實終歸浮了上來,他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第一次,

覺得空音谷的雪那麽討人厭。

是夜,窗外不知名的蟲子不停吵鬧起來,惹得我心煩,我拿起身旁的狐裘開門出去,一陣暖意襲來,身體舒服地顫抖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一股花香迎面而來,我多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心下計較了一陣無果,擡眼望去,我震驚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只見一片望不到邊的花海,微風伴蝶舞,柳絮隨潮湧,自師父湮滅後這種景象還是第一次見,我激動的向前走,低頭看著圍在我身旁的花,卻看到隱在花叢中的一雙亮紋黑靴,燙金花紋繞在外邊,再往上看,玄色衣袍,從外到裏密密的針腳,同靴子上同樣的金色紋路。

我突然心中不安起來,怕看到什麽,卻又迫不及待想看到什麽,我攥緊拳,心底捏了把汗猛地擡起頭,銀色的長發挽在背後,一副嚴肅的表情,模模糊糊,我竟看不清,使勁揉了揉眼睛覆又看去,十分講究的裏衣,中衣,我腦袋嗡的一聲。

“師父!”

而我卻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不由從夢中驚醒窗外依舊凜冽的寒風,像是要把前面沒刮過的都補回來,森森在一旁睡得正香,夢裏師父一張嚴肅的臉竟有了一絲絲笑容,眼睛空洞洞地望著我不發一言。

又聞到一陣花香,再向身邊看去已多出了一束花枝,在靜默的夜裏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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