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日，從四方來的神仙們便已是踏破了空音谷的門檻，我眼瞅著絡繹不絕的仙人心中昏沈，挑了個空當獨自溜去了後山。

那日回到降仙鎮時正當傍晚，流光攬著我去曾經柳娘的客棧中住了一夜。自那天師父出殯，柳娘也悄無聲息地回了中天，客棧無人打理瞬時破敗下來。

夜裏流光帶我飛上了屋頂，流光的法術一向高明，我靠在他的懷裏，看著院子裏瞬時斂去的灰塵和歸於原位的陳設心猿意馬，認真問他有關於婚禮諸事，他淺笑，隨手招來一陣煙雲，硬是帶著我飄在半空看了大半夜的夜景。

我頭一次禦風而行，內心的澎湃之情無以言表，牢牢抱著他的腰，生怕一不小心摔下去一命嗚呼。他任由我抱著，淺笑如初，晚風吹得他一頭烏發有些微亂，但身側風度卻愈發擾人心神，末了問我在空音谷舉行婚禮如何，我心中激動，立馬點頭稱好。

如今我坐在後山的青石之上，看著漫山消融的雪水混著春泥簌簌流向山下，這是自師父仙逝後空音谷第一個春天，暖風中混雜了半分蘋果香，流光的法術果然不是隨口吹出來的。

身後那顆槐樹生了幾多百花，我仰著頭緩緩閉上眼睛，那年師父也就是在這裏輕輕拍了我的肩膀，眼神中含著些道不出的悲憫，如今厲世經年，他的眼神卻越發被我記得深刻，我是真的想對他說，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也許自己再也不會回到以前的地方，但我已是很滿足。

人不就是這樣嗎，只要有那麽一個人可以掛念著，在哪都可以很幸福。

午時過後他忙中偷閑地移駕至後山，帶著些許初春濕意靠著我坐下，卻遲遲沒有說話，我詢問地看向他，片刻他才緩緩念了句阿陌，我不明所以，湊得更近一些。

他卻只是笑笑，道：“明日行婚慶之禮，我讓月老送來的醉仙裙放在你內室，去試一試吧。”說話間我看到他眉間的隱隱愁緒，給他本就淡雅的性子平添一份柔美。

按仙界的規矩，流光是仙界上神，要娶一個凡人，頭一個晚上要在中天拜三清，祭軒轅神族，到人間的第二日禦車架至凡間迎親，之後本應該在仙界擺宴，但念著西界神地之事還需斟酌，所以改為在空音谷擺宴。

後來我在焚香閣忙到月上山頭，躺在床上不願起身，看著身旁的仙娥走來走去，繞的我有些暈乎。

到夜深人靜之時，流光卻又傳聲至焚香閣，與我打趣直至我沈沈睡去，那晚我問他如果自己以前不長現在的樣子，他還會不會喜歡上我，他沈默許久鄭重道：“我想若是你變成別的樣子，我還是會一眼認出你的。”於是我安心睡去。

翌日清早，空音谷艷陽高照，地上經年積雪有化盡之勢，我穿著那件紅色的留仙裙徐徐走在入谷的大道上，玉珠琳瑯綴在裙擺一邊，走起路時會有銀鈴之聲輕響，我細數了一番過往，覺得今日的一身裝束，該是我活到這麽大頭一次華麗的讓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仙樂響起時，我在路邊看到遠遠行來的流光，今日的他著一身玄衣，袖口紋著細密的神獸紋路，走來時帶起束在身後及腰的墨發，若有月夜熒光之風華，挺拔之色當得起山澗孤松的一番美讚。

他由路走近，到我面前後牽起我隱藏在袖口中的手，笑得讓人如墜溫泉，無法自拔。

那日的婚禮盛大，四方神仙同至，他們緊緊盯著祭臺上的我與流光，我心下緊張，他卻一直死死握著我的手，手中溫熱，含著我的冷汗，一點點溫暖至我的心底。

其實在我看來，仙界的規矩已是多的讓我頭疼，一趟走下來我的腰都彎不下來，我實在想不出他到底是哪裏來的力氣，夜裏竟然還能探索許久。

他由著我的鎖骨一路吻下去，將頭埋在我胸前，一遍遍念著阿陌，那時的我腦袋有些迷離，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合適，但想出口的話總會被他的一通親吻填埋下去，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叫蘇冉，他可以喚我冉冉。

最後睡去的最後一點意識依舊想著定要與他說個清楚才是，他若問因由，就說那是我的小名，他定會相信我善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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