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焰洗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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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他時他正半蹲在一片偌大的梨樹林裏,如今的凡間離我第一次出空音谷已是三年零九個月,如今又輪到了一年開春,梨樹林裏如同被白色的花海淹沒一般,而他穿著白衣,像是花海當中的一只搖著小舟的精靈,海浪滔天,一眼足矣。

當我略微走進才又發現剛才的那個如曇花般的小姑娘,她蹲在他的身邊,抱怨著那個叫阿遲的不識好人心,他在一旁聽得認真。我慢慢靠近,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回過頭來,詫異後眼裏慢慢凝結了些許笑意。

“你終是醒了。”

他笑著的樣子我只在夢裏見過,現下看著他笑,竟又生出幾份似真似幻的錯覺。今日的他格外不同,勾著嘴角,眼神中除了冷漠卻又多了些神韻。我看著他眉間與九幽一般的銀色旋紋楞在當場。

“蘋??????蘋果??????君?”

他起身向我走來,眼中的神采帶著些妖魅,他走到我面前,笑容越發深邃。

“蘇姐姐你錯了,焰洗哥哥不是蘋果君,他可是仙界堂堂焰洗上神,天帝的哥哥,連師父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的。”

我看著他身旁站著的小姑娘,臉上的自豪之情無以言表,可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得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近處梨花紛飛,遠方煙波浩渺。天意竟是這般讓人不可思議,總在人們最手足無措的時候降下一個天大的秘密,然後等著你一點一點拆開它。

“鄙人家譜排行第五,不知姑娘家住何處?”他打趣地看著我,那般眼神真是像極了九幽,邪魅中帶著些嘲諷,卻又不乏大師兄的威儀。我竟是不知該叫他什麽才好,拼湊了半天語言可還是結結巴巴道:“我??????我家住老遠了,你,定是尋??????尋不到的。”

“不礙事,尋到你便可。”

“如此,當真是??????毅力驚人了。”

“我毅力一向驚人。”

“是啊,焰洗哥哥能在鎖仙崖獨自待三千五百年,若換做師父定然一天就平了仙界。”她挺著胸脯,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這邊大師兄表面上還算平靜,可嘴角還是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可小姑娘卻並大有繼續說下去的態勢,她上前扒住我的衣袖示意我低下頭,然後趴在我的耳邊,指著自己的腦袋道:“我師父私底下還說他這裏有問題,不過我倒是沒有發現,但我只偷偷告訴你,別說是我說的,若是他知道師父私下詆毀他,定然是要去九天玄女那兒告一狀的。”

我偏頭看了看大師兄一張陰晴不定的臉點點頭,她這才像個小大人般大搖大擺地走開。

後來在我的不斷追問下他終於滿不在乎地托出真相,說自己在殷始神地修道時曾有兩個法身,一仙一魔,千年前逃出鎖仙崖時為了擺脫殊舜於是將自己的兩個法身分開,仙體留在人間,拜南音為師,另一個自然去了魔界,而當時真正的九幽因未通過天劫,執念未消元神將散,於是自己便幻化做九幽的樣子成為了魔界帝尊以掩人耳目。

他說這話時神色淡淡,我再問下去他卻是如何也不開口,我向來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見他這般於是立馬調轉話題問他那時為什麽救我去空音谷,這個問題在我心中憋了許久,如今問出來當真是大快人心。遠處的梨花翩然而下,四周靜得了無聲響,我本已準備好聽他的回答,可他卻張了張口,終是什麽都沒說,我沮喪至極,於是將師父仙逝的消息告訴他後便拍拍屁股繞回了屋子。心裏終是相信,這世上的事,沒什麽是有求必應的。

之後的幾天我終於知道那個穿著絳紫衣袍陰慘慘的男子便是傳說當中以凡事事不關己著稱的玄珣上神,如今仙界的三位上神被我見了個便,我覺得人生已是圓滿。

平日裏陪我的一直是那個靈動的小姑娘,從她嘴裏我得知這裏就是當初長平所說的孤雁臺,三年前殊舜降臨,帶著身後一眾人馬點名要找焰洗上神,後來被一個身穿紅衣戴面具的男子打了回去,玄珣知三界將亂,於是親自將被玉衡派軟禁的長平帶回來,恐是怕長平再遇到什麽危險,二話不說便解了他身上的咒印,讓他去魔界找他的哥哥了事。我想那紅衣男子多半就是九幽,我還記得那天他回崖下時一身可怖的傷痕,只是沒料到長平這只石頭竟還有個大石頭的親戚。

小姑娘常穿著一身紅裙,站在梨花林中像是一滴艷麗的鮮血。她說自己叫小北,是個仙界說不上名字的小仙,至於名字的來歷是因為自己是當年師父去拜謁顓頊始祖時無意中偶得的,那時顓頊坐鎮北極,所以起名為“北”。雖說她口齒清晰,情節明了,可我還是不明白玄珣嘴中的“偶得”是怎麽個得法。而她卻不以為意,平日裏說的最多的還是那個凡水的阿遲,後來在我不斷追問下終於得知阿遲原名叫做洛遲,是南音上神的侄子,他的父母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雙雙殞命,只留下他一人獨活。那時南音被貶空音谷,不忍心將他一同帶去,所以迫不得已下托付給了玄珣。但當我問道為何玄珣不讓洛遲吊唁南音時她卻連連搖頭,說自己聽山裏的精魅猜測當年洛遲的父親洛晟為救眾生殞命,玄珣上神還在為當年南音沒有攔住他而慪氣。我想如今師父已仙逝月餘他都不肯釋懷,也算是記仇記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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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師兄來的時候我與小北正對著屋裏盆栽上的一只螞蟻發呆,我知他是來送飯,於是裝作愛理不理的樣子撇過頭去。自從那天我離開錦素芳澤,就一直對他不理不睬,而他卻依然每日記著給我送來飯菜,看著我吃完後又拎著碗筷轉身離開,這讓我忽的懷念起了與他在谷底的日子,雖然每日都是清淡如水,可依然不覺無聊,他總會體貼的照顧我左右,不時問問我家住何處,可有一家老小要我牽掛。

他見我們不予理睬,索性也坐在一旁盯起了螞蟻,我為了看不見他將頭偏出了更大的角度,卻聽得脖子嘎嘣一聲,疼得我直冒眼淚,可依舊不想回頭。

我知道自己的這副倔脾氣,以前就是因為與別人打架還不肯認錯常惹得老媽發火,同學和老師都說我像是一只不知好歹的驢子,可我的架照樣打,照樣不去學習,還大大咧咧的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都說人不輕狂枉少年,而如今的我仍舊是少年心性,與他慪氣也只是氣他的隱瞞,氣他總是將所有事情都不告訴我,在瑤城如此,在懸崖下是如此,而現下在孤雁臺亦是如此,他從未告訴過我自己就是焰洗,也從未告訴過我他到底要做什麽事。

我繼續梗著脖子,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長長的一聲,頓時我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焰洗卻在一旁笑道:“阿陌,好歹吃了飯才能繼續與我慪氣。”

“我沒慪氣!”我氣勢洶洶地回了一句,卻還是不爭氣地搶過碗筷大塊朵穎。他勾著嘴角在一旁望著我,而小北卻一直盯著眼前的盆栽發楞,今天她去找了洛遲後就變得格外安靜,不知在想些什麽。

吃飽後我將碗猛地推過去,用力過猛下那碗倒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碗口朝著我停了下來。他看了依舊帶著半分笑容打趣道:“像你這般的性子,將來夫家如何受得了。”

我擡頭瞪向他:“我夫家受不受得了幹你什麽事!難不成你要為我打抱不平!”

他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將來你的夫家定然不凡,我如何惹得起。”

“這世上也有你焰洗上神惹不起的人!”為了突出重點,我咬牙切齒地念出焰洗上神四字。

“叫我流光就好。”

他仍舊是淡淡的笑容,曾經我幾度想過大師兄笑起來的樣子,如今他就在我面前沖著我笑,可我固執地不願接受,那時我以為來日方長,只是不曾想並不是每個來日方長中都有他。

他見我不語又道:“如今你這般兇惡,凡夫俗子定然消受不起,不如讓焰洗上神做你未來的夫家,你認為如何?”

他問的突然,當下我竟然無言以對,四目相視,尷尬異常,而小北卻依然看著她的盆栽,仿佛我們說著些無傷痛癢的玩笑。

我看著他的一雙灰眸,有什麽話呼之欲出,但我還是選擇起身而去,走到門口卻又發現不對,不得不轉身道:“這是我的屋子,該是你離開。”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屋子靜悄悄的讓人壓抑,半晌他藏青的衣擺出現在我腳邊,頓了頓終是黯然消失在我眼前。

這時一邊發呆的小北終於擡起頭來,一雙大眼裏盡是迷茫:“焰洗哥哥怎麽走了啊?”這般又讓我心中卻生出萬分惆悵,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訥訥道:“恐是被婆家嚇回去了吧。”

“婆家是什麽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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