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如今，你與我是同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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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雨水暫停，可天氣還是陰沈沈的。師傅盡量做出一副精神的樣子早早坐在谷口，空音谷外正是十二月底的光景，冷風呼呼地從結界外刮進來吹起師父一頭的白發。我怕他身體受不住，上前為他披上了一件披風，他卻一點不領情地丟在一邊。
“為師又不是凡人，不需要這些。”
“陳留說師父你只要放下病就能好，可你有什麽不願放下呢??????那個人若是看見你這樣也是不會開心的。”
師傅回眸瞪了我一眼：“她不會看到的。”冷風吹得他的聲音支離破碎，我看著他一副嚴肅的樣子啞口無言。
將近中午時分，一隊人由結界外穿進來，我手中攥著那支紅簪越來越緊，以至於掌中生出了一層薄汗，我迷住眼隔住陣陣寒風，可看著漸行漸近的隊伍還是刺疼了眼睛。他穿著一抹青衣，四周被嚴密的圍起來，今日谷內顯涼，他走在人群中像是被時光定格住的藝術照，總也掩不去他一身不然紅塵的清冽氣息。
人群漸漸走近，行至師傅面前時散開拍成一行，他走上前來不卑不亢地給師父行了大禮，起身時卻朝我望過來，若不是陳留說他沒了記憶，我差點以為他還認得我，還想與我扯兩句體己的話。他瘦了很多，掛著副黑眼圈，站在寒風中不免讓我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時他興奮地叫著蘇蘇，說這輩子都不會離我而去。天上又滴滴答答的下起雨來，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而他只是怔怔的望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片刻他走上前，對我小聲道：“鄙人口幹，可否向姑娘討碗水喝？”
我頓時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師父擡頭不耐煩道：“人家向你要水你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去。”
我應了一聲慌忙跑開取水，回來時師父正對墨瑾說著什麽，他低眉信目地聽著，我端水過去，師父正說到最後一句話，他說：“墨瑾，如今你與我是同樣的人。”
他垂頭空洞地看著我遞去的碗，碗中的水被幾滴雨攪開了數片漣漪，蕩開了他映在碗裏蒼白的臉，而他的思緒卻好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半晌他才緩緩擡起頭，嘴角勾起半個弧，壓低了聲音道：“不必勞煩，我想我該是不渴了。”
說完欲轉身，我叫住他，將一直攥著的手攤開，將那支已被汗打濕的紅簪遞到他面前，紅簪上倒映出他的一雙黑眸，可他卻只是默默看著，眼中沒有半分情緒。蘇茄生前為他付出良多，可要忘記一個人又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事。
“這是你落在人間的東西，現下物歸原主。”但他看著紅簪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我的手托著有些泛酸，正想再說一遍時他卻飛也似的從我手中奪過簪子，轉身向前，獨自向谷外走去。周遭的侍衛連忙跟上去覆將他圍在中間緩緩離去，我看見他廣袖下攥著簪子的手骨節泛白，隱隱有些發抖，可他卻始終沒有回頭。那天我在仙界時無意中聽到月老給他的徒弟抱怨，從南天門的守將總讓他幫著說媒抱怨到九天玄女萬年不開花，然後就開始說蘇茄，一會兒說她溫婉嫻靜，通情達理，一會兒又大罵她怎麽冥頑不靈，腐古不化，最後無奈老淚縱橫，說她怎麽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做了天大的傻事。我看著遠處他顫抖著的肩膀，可是愛而不得，他本該是看的最為清明的仙。
回去的路上我問師父：“你對他說了什麽？他怎麽一下子就走了呢？”
師父停下腳步直直盯著前方道：“現下他要被關在北海幾年，為師看到同病相憐的人，自然心下暢快。”
我握了握手中的傘柄，委實覺得師父半分沒有同情心，而且還有種落井下石之感。我想起方才墨瑾離去時落寞的背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大師兄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流光前幾日傳音給我，說是再過幾天，還說讓你千萬等等他。”
師父邊說邊往憶花閣走去，那天我醒來大師兄就不知所蹤，我差點將空音谷翻個底朝天，師父見了連連搖頭，說空音谷就是因為有我這樣的徒弟才不得安寧，我吸了吸鼻子不以為然，師父只好告訴我流光去了孤雁臺辦事，還不忘板著臉數落大師兄做事沒個準數，給自己留了一個禍害，我仰著頭用餘光掃過遠遠比我高出很多的師父，他只好無奈的搖搖頭，出門時又不放心地問我晚上想吃什麽。師父總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論是對人，還是對物。
我在谷口寂寥地等了幾天，大師兄沒有等到，卻等來了另一個人。那天雨勢減小，谷裏起了薄霧，結界外一人撐傘而來，身著一身素衣，遠遠看著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待她漸漸走近我才看清楚原是降仙鎮驚鴻樓裏的老板娘，她一路低著頭看起來心事重重，我在一旁叫了聲柳娘，她受驚一般擡起頭來，一見是我，嘴角硬是擠出一絲難看的微笑：“原來是蘇姑娘??????”她埋首理著裙角，頓了頓又道：“聽說南音最近身體不適，我想去看看他。”
我轉身領她去了憶花閣，一路上她沒說一句話，與那天在驚鴻樓的侃侃而談判若兩人，我不時回頭望望她一張陰雲密布的臉，本想問有關於大師兄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可是眼看快到憶花閣的時候我卻實在忍不住回頭問道：“柳娘，你可知流光他如今身在何處？”
她呆滯的目光從遠處飛著的一只蒼鷹身上拉回來：“流光啊??????我已是數月沒見過他了。”
我聽著這話心裏沈了沈，可臉上卻不表露出來。行至憶花閣門口時她像是突然回了魂一般急急往裏走，我叫住她：“你也不是普通人吧？否則又怎麽能輕易破除空音谷外的結界。”
她停下，卻不打算回頭，我抿了抿嘴道：“陳留只說師父病了，卻總不告訴我是什麽病，師父他老人家也是絕口不提，我只是想你能幫我瞧瞧師父到底如何了??????”
她垂下眼眸不知看著地上的什麽：“他一向如此，自己的事情從不對旁人說上一星半點，我??????試試看。”
“那有勞你了。”
她沒有客套地回句不用，只是遠遠望著那棵年代久遠的菩提，半晌才垂眸走進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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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留說師父你只要放下病就能好，可你有什麽不願放下呢??????那個人若是看見你這樣也是不會開心的。”
師傅回眸瞪了我一眼：“她不會看到的。”冷風吹得他的聲音支離破碎，我看著他一副嚴肅的樣子啞口無言。
將近中午時分，一隊人由結界外穿進來，我手中攥著那支紅簪越來越緊，以至於掌中生出了一層薄汗，我迷住眼隔住陣陣寒風，可看著漸行漸近的隊伍還是刺疼了眼睛。他穿著一抹青衣，四周被嚴密的圍起來，今日谷內顯涼，他走在人群中像是被時光定格住的藝術照，總也掩不去他一身不然紅塵的清冽氣息。
人群漸漸走近，行至師傅面前時散開拍成一行，他走上前來不卑不亢地給師父行了大禮，起身時卻朝我望過來，若不是陳留說他沒了記憶，我差點以為他還認得我，還想與我扯兩句體己的話。他瘦了很多，掛著副黑眼圈，站在寒風中不免讓我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那時他興奮地叫著蘇蘇，說這輩子都不會離我而去。天上又滴滴答答的下起雨來，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而他只是怔怔的望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片刻他走上前，對我小聲道：“鄙人口幹，可否向姑娘討碗水喝？”
我頓時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師父擡頭不耐煩道：“人家向你要水你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去。”
我應了一聲慌忙跑開取水，回來時師父正對墨瑾說著什麽，他低眉信目地聽著，我端水過去，師父正說到最後一句話，他說：“墨瑾，如今你與我是同樣的人。”
他垂頭空洞地看著我遞去的碗，碗中的水被幾滴雨攪開了數片漣漪，蕩開了他映在碗裏蒼白的臉，而他的思緒卻好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半晌他才緩緩擡起頭，嘴角勾起半個弧，壓低了聲音道：“不必勞煩，我想我該是不渴了。”
說完欲轉身，我叫住他，將一直攥著的手攤開，將那支已被汗打濕的紅簪遞到他面前，紅簪上倒映出他的一雙黑眸，可他卻只是默默看著，眼中沒有半分情緒。蘇茄生前為他付出良多，可要忘記一個人又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事。
“這是你落在人間的東西，現下物歸原主。”但他看著紅簪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我的手托著有些泛酸，正想再說一遍時他卻飛也似的從我手中奪過簪子，轉身向前，獨自向谷外走去。周遭的侍衛連忙跟上去覆將他圍在中間緩緩離去，我看見他廣袖下攥著簪子的手骨節泛白，隱隱有些發抖，可他卻始終沒有回頭。那天我在仙界時無意中聽到月老給他的徒弟抱怨，從南天門的守將總讓他幫著說媒抱怨到九天玄女萬年不開花，然後就開始說蘇茄，一會兒說她溫婉嫻靜，通情達理，一會兒又大罵她怎麽冥頑不靈，腐古不化，最後無奈老淚縱橫，說她怎麽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做了天大的傻事。我看著遠處他顫抖著的肩膀，可是愛而不得，他本該是看的最為清明的仙。
回去的路上我問師父：“你對他說了什麽？他怎麽一下子就走了呢？”
師父停下腳步直直盯著前方道：“現下他要被關在北海幾年，為師看到同病相憐的人，自然心下暢快。”
我握了握手中的傘柄，委實覺得師父半分沒有同情心，而且還有種落井下石之感。我想起方才墨瑾離去時落寞的背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大師兄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流光前幾日傳音給我，說是再過幾天，還說讓你千萬等等他。”
師父邊說邊往憶花閣走去，那天我醒來大師兄就不知所蹤，我差點將空音谷翻個底朝天，師父見了連連搖頭，說空音谷就是因為有我這樣的徒弟才不得安寧，我吸了吸鼻子不以為然，師父只好告訴我流光去了孤雁臺辦事，還不忘板著臉數落大師兄做事沒個準數，給自己留了一個禍害，我仰著頭用餘光掃過遠遠比我高出很多的師父，他只好無奈的搖搖頭，出門時又不放心地問我晚上想吃什麽。師父總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論是對人，還是對物。
我在谷口寂寥地等了幾天，大師兄沒有等到，卻等來了另一個人。那天雨勢減小，谷裏起了薄霧，結界外一人撐傘而來，身著一身素衣，遠遠看著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待她漸漸走近我才看清楚原是降仙鎮驚鴻樓裏的老板娘，她一路低著頭看起來心事重重，我在一旁叫了聲柳娘，她受驚一般擡起頭來，一見是我，嘴角硬是擠出一絲難看的微笑：“原來是蘇姑娘??????”她埋首理著裙角，頓了頓又道：“聽說南音最近身體不適，我想去看看他。”
我轉身領她去了憶花閣，一路上她沒說一句話，與那天在驚鴻樓的侃侃而談判若兩人，我不時回頭望望她一張陰雲密布的臉，本想問有關於大師兄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可是眼看快到憶花閣的時候我卻實在忍不住回頭問道：“柳娘，你可知流光他如今身在何處？”
她呆滯的目光從遠處飛著的一只蒼鷹身上拉回來：“流光啊??????我已是數月沒見過他了。”
我聽著這話心裏沈了沈，可臉上卻不表露出來。行至憶花閣門口時她像是突然回了魂一般急急往裏走，我叫住她：“你也不是普通人吧？否則又怎麽能輕易破除空音谷外的結界。”
她停下，卻不打算回頭，我抿了抿嘴道：“陳留只說師父病了，卻總不告訴我是什麽病，師父他老人家也是絕口不提，我只是想你能幫我瞧瞧師父到底如何了??????”
她垂下眼眸不知看著地上的什麽：“他一向如此，自己的事情從不對旁人說上一星半點，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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