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難過,那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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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時,周慕寧認識了幾個真心相待的小夥伴,生日那天,特意為他組織了小聚會。

林落將蛋糕捧上來,一行人唱著生日歌,送上了真誠的祝福,還有暖心的禮物。

原本的其樂融融被寧秀芹打破了,她忽而沖出來,抓住周慕寧的手腕,發瘋一般地將他拖到人少的小巷。

寧秀芹質問,“周慕寧,你在什麽?”

“……過生日啊。”周慕寧將臉撇開,眼底凝著苦澀,“你應該不記得我今天生日了吧。”

“周慕寧,你聽著。”寧秀芹指了指遠處的生日小聚會,“人家送你的禮物,你不能收,跟人家道歉,還要趕緊把禮物全部退回去。”

周慕寧深吸了一口氣,笑得有點苦澀,“連他們,都不能對我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寧秀芹一副恨鐵不成鋼地說,“是人情世故,你要懂,收了別人的禮物,以後是要等價還回去的。”

“你看看人家都給你送了什麽,那牌子的運動鞋,我們買不起,更加還不起,我們家沒有多餘的錢去給你維系你的同學關系。”

“你到底懂不懂,天上不會掉餡餅,收了別人的好意,你不還回去,就會落人口舌,別人會說你占便宜,說你不懂事,不僅僅是你,就連我們家都會被說……”

“所以!”周慕寧手握成拳,重重地捶了一下身後的墻,紅了眼眶,“你是怕我占了別人的便宜,給你丟臉了,對麽?”

寧秀芹的語氣軟了些,“慕寧啊,我沒有那個意思,你聽我說,我們的家庭負擔很重,弟弟又還小,需要支出的日常開銷很重很重,媽媽沒有工作,家裏只有靠你顧叔叔一人,願意供你讀書,已經是……你不能再給家裏添麻煩了,明白嗎?”

周慕寧像是被抽空了氣,瞬間蔫了,垂下頭,低聲說,“……明白了。”

寄人籬下,就要聽人差遣。

寧秀芹似乎有點於心不忍,“你要是和同學們開不了口,媽媽幫你去跟同學一個一個道歉,讓他們收回禮物,這樣可以嗎?”

“不用了,我會自己處理,謝謝你提醒。”像我這種人,理應不配得到別人的好。

“慕寧啊……”寧秀芹還想說什麽,卻被手機鈴聲給打斷了,她接了電話,聽到是顧奕星不小心從樓梯摔下了。

寧秀芹著急地對周慕寧說,“你弟弟摔得頭流血,又哭又鬧,我得趕去醫院看他,慕寧啊,那禮物你記得要退,好好跟別人道歉,我先走了。”

不給周慕寧說話的機會,寧秀芹急急忙忙地走了。

周慕寧擡頭,仰望著漫無邊際的夜空,此時聽得“嘭”一聲響,璀璨爛漫的煙火在空中綻放出耀眼的花朵,那爆炸一瞬的強光將寧秀芹的背影照亮。

寧秀芹奮不顧身趕往醫院的背影,那才是一個母親,應有的模樣。

煙花綻放,耳邊傳來少年們的歡呼聲鬧騰聲喧嘩聲,他們在熱熱鬧鬧地說,“平安夜,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少年們青春洋溢的歡笑聲隨著冬夜的風吹過來,嘻嘻哈哈,這才是青春應該有的高調與張揚。

周慕寧無力地蹲下,背靠著墻,雙腿並攏,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將臉埋在雙臂裏,眼眶發紅,眼底凝著熱淚,擡起頭,將眼淚憋回去,低聲喃了一句,“……平安夜,不太平安呢。”

長大,若是能快點長大,那該多好。

總有人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白駒過隙,為什麽我的時間,流得這麽慢,慢到每呼吸一口氣,都牽著心隱隱作痛。

周慕寧,再忍忍,你會長大的,會走到天涯海角,會離得很遠很遠……

後來,他那麽怕冷,還是去了北方。從南到北,三千多公裏,他選擇了離家最遠的清大。

海城有暖冬之稱,除了突然降溫,夜裏的風不會很冷,可這今夜的風,像是淬著冰渣子,特別冷。

盛熠拿著禮物,站在轉角處,一動不動地吹著冷風。

墻面呈直角,他在一邊,周慕寧在另一邊,只要往前走兩步,盛熠就能把親手把禮物送出去。

可是,盛熠的腳像是被水泥澆築了,變得沈重拖沓,動不了。

墻面上有一盞孤燈,打在周慕寧的身上,地上拉出一道黑乎乎的虛影,盛熠紅了眼眶,咬著唇,輕輕地伸出手,隔空在影子的腦袋上,輕輕地摸了摸,摸了摸……

靜默了好一會兒,盛熠轉身,不想撞破周慕寧最狼狽的一幕,這時期的少年有很強的自尊心,不能被隨意打破。

“噠”一聲,口袋中的禮物盒子掉出來,盛熠連忙彎身撿起,起來時,便對上了周慕寧的視線。

盛熠緊張地開口,“周慕寧,我……”

周慕寧冷漠地打斷,“你在這裏多久了?”

盛熠默了。

“你都聽到了,對嗎?”周慕寧低著頭,強忍著熱淚,雙肩發顫。

“我……”

不給盛熠解釋的機會,周慕寧徹底破防,像是爆發的小火山,沖著他哄,“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少年的自尊像是打碎在地上的玻璃瓶,碎了一地的狼藉,蹲下來,一片一片撿起時,被碎了的玻璃渣子刺得一手血。

真痛。

但自尊,不能丟。

盛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吹著冷風去了酒吧,第一次抽煙,煙味嗆得他咳紅了眼眶,第一次喝酒,酒精麻得他熱淚盈眶。

葉勤勸了很久,勸不動,最後把盛擎叫了過來。

盛擎看著眼眶發紅的盛熠,給他倒酒,陪他喝,“盛熠,你小子別要死要活,失個戀,P大點事……”

盛熠抓住盛擎的衣領,淚光閃爍,哽咽地說,“我沒失戀,但比失戀更難受……”

比失戀更難受的是,我明知他身陷泥濘,我卻無能為力。

盛擎一把按住盛熠的後腦勺,拍了拍,“難過,那就哭。”

盛熠撇開頭,把所有的苦澀咽了下去,楞是沒哭。

那一年的平安夜,對於正青春的兩位少年來說,那一夜苦澀漫長,痛得刻骨銘心。

“盛熠——”

身後傳來叫喚聲,將盛熠從冰冷的記憶中拉回來。

盛熠回頭,露出了燦爛陽光的笑,看到周慕寧背著畫板,快步地走過來。

“你不是要畫圖嗎?完成了?”盛熠問。

“那是。”周慕寧得瑟地說,“熬夜頭禿是留給差生的。”

“對對對,寧哥最厲害了。”盛熠舔狗地點頭。

周慕寧覺得迎著寒風吹太冷,背對著風,倒退著走,瞇眼看盛熠,難得八卦,“盛熠,你這麽殷勤跑建築系,猹們都在傳你在建築系藏了一個白月光?是不是真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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