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蚩幽罵不動了，直接被折騰的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屋內的桌子上，放著一碗涼藥。

她披上衣服下榻，徑自一口悶了下去。

有婢女聽到動靜進來收拾屋子，看著房內榻上衾被衣衫亂成一團，人臉色絲毫不變，收拾完，便默默出去了，訓練有素。

回京路途遙遠，一行人坐著船一路北上。

他們雖然坐在一艘船上，但自那日起，蚩幽再沒有見過柳容若。

她渾渾噩噩的病了，總是會想到以前她為他做的那些蠢事；總是會夢到南疆戰敗，國破家亡的畫面。

夜裏，一次又一次的被夢驚醒。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內心深處那股子愛恨交織覆雜的情緒像是盤桓蜿蜒的毒蛇侵蝕著她的四肢百骸，那些鏡花水月的荒誕過往一寸一寸的撕咬著她。

“阿兄。”

衛清歌端著湯藥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屏風後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她心驚，連忙將托盤放下，走了過去。

“餵，你沒事吧。”

蚩幽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她的手緊緊的抓著床單，聽到聲音，僵硬著頭朝她看了過來。

衛清歌看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唇色發白，眼角洇濕著淚。

她輕輕走了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你做噩夢了？”

自從這清妃病了後，也沒有人來看她，她瞧她可憐，便經常來給她送藥。

兩人的關系親近了些。

蚩幽緩過了神，低垂下了眸子，發紅的眼角閃過不易察覺的自嘲。

她大抵真的是瘋了。

她該做的是殺了柳容若，以慰她南疆十幾萬將士的孤魂。

小情小愛怎比得上國恨家仇。

他們之間，是血海深仇啊，隔著太多人的血。

她生來就是南疆的聖女，自己的私心痛苦在家國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你怎麽了，你是害怕嗎？我陪你一起睡吧。”

耳畔傳來了關切的聲音。

蚩幽回神，斂下眼底的情緒，擡頭。

“清歌，你帶了什麽吃的，我好餓。”

看她竟然主動要吃的，衛清歌高興道，“你可總算是恢覆過來了，每天都蔫蔫的，我還以為你怎麽了？”

“小廚房送來的新鮮蟹羹，可好吃了，不過寒涼之物，你要少吃一些，可以多喝點粥。”

蚩幽跟著她下榻，走到外頭的凳子上落座。

“我們還有多久能回京。”

“快了吧，在江上這麽多天了，我都閑得發慌。”

聞言，蚩幽盛了碗粥，低頭喝了起來。

衛清歌都習慣了她總是這樣沈默，自己說笑著給她講在江上遇到的海鷗，講路過的畫舫商女，游船經過的江湖劍客，說的那叫一個興起。

蚩幽靜靜的聽著，以前都不發表什麽意見的，今兒，竟然破天荒的和她議論了起來。

衛清歌驚詫笑道，“果然是病好了。”

蚩幽一頓，點了點頭。

“人，終是要往前走。”

兩人吃完飯後，便去外頭的船頭站著吹風。

這北面江上的風景好，南疆很少有這麽愜意的地方。

蚩幽雙手搭在船邊，淡淡的看著。

“阿嫵，阿鸞給我寫信說是北宮請來了南海蓬萊那頭很有名的八聖，運送來了好大一頭白鯨，邀我去看，你們南疆肯定沒見過白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

阿鸞？

蚩幽想起了當初在宮裏被那妃子欺辱，救她的人便是清歌口中的阿鸞吧。

“她是葉鸞？”

“是啊，王爺可寵她了，自從她懷孕，北宮各種驚奇的東西都有，這不是為了她不無聊，還專門去弄了白鯨來瞧，就在北宮的冰殿裏，可美了。對了，你肯定沒見過那麽大手筆的冰殿，身處冰殿，就像是在海底似的。”

衛清歌說著，又興沖沖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瓷瓶。

“你瞧，這個是我去北宮問阿鸞打劫來的，藩國進貢的一萬兩一小瓶的養顏粉啊，可珍貴了，就這麽點，太坑人了。”

她自顧自說著，沒註意到旁邊蚩幽的臉色。

“阿鸞自從有了後，生怕身材走形，塗塗抹抹的東西一大堆，還弄了一個特別大的球，做什麽拉伸運動，搞不懂。”

“不過啊，我真是羨慕她，她有喜後，除了肚子大起來，其他都沒怎麽變，怎麽吃都不胖，但她那個肚子比一般的產婦大，現在三五個月了吧，嘿嘿，等生下來，我要當幹娘，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衛清歌兀自說著，聽不到回應，疑惑的側目看去。

蚩幽察覺到了目光，抓著船棱的手微微松了松。

“挺好的。”

定北王的王妃，滅她族的仇人，也曾救過她。

蚩幽有些想笑，各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她低垂下了眸子。

衛清歌雖說不善觀察人心，可也察覺到了她情緒低落，正打算說什麽，身後傳來了聲音，回頭，便瞧見了兩人走了過來。

“你們忙完了？”

蚩幽回頭，看到了緩緩走來的柳容若，心底壓抑著的恨意瞬間沿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仿若焚燒她的身體。

她忙瞥過了頭，轉身離開。

柳容若看著她的背影，清冷的面龐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淡淡的走到船頭坐下，倒茶。

衛清歌不明所以，不過，想起了黎瓊虞的囑咐，也沒出聲攔。

“這拿的什麽？”

黎瓊虞悄然走近，攬住了她的腰肢。

衛清歌沒註意到他的動作，笑著朝他晃了晃。

“問阿鸞要的養顏粉，抹上滑溜溜的，可嫩了。要不我給你試試。”

她說著，就要打開往他臉上糊。

黎瓊虞立馬捉住她的手，“別鬧。”

“嘁，我還舍不得給你用呢。”

衛清歌說完，扭腰就往椅子上走去，渴死她了。

可還沒走兩步，身後一股大力猛的襲來，摟住了她。

她一驚，有些尷尬的看了眼在喝茶的柳大哥，回頭瞪他，低聲斥道。

“都被人瞧見了，你要點臉。”

黎瓊虞沒松手，箍著她的腰，坐了過去。

“給，喝茶。”

衛清歌惱火，氣的拽他的手，可他就是抱著她不松。

她面色訕訕的看了眼對面，懶得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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