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江水拍打著岸邊的海棠花，碧波蕩漾，更不停歇。

微冷的風夾雜著花香吹了進來，船艙內，流淌著死寂的沈默。

蚩幽虛弱的癱坐在榻上，擦了擦嘴角的血，低斂下的眉眼滿是恨意。

“恢覆了。”

突然，他伸出冰涼的手掐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看他。

“這麽盯著我做什麽，恨我？”

他看著她的臉，冷冷勾唇。

“技不如人，就要甘拜下風。”

蚩幽靜靜的看著面前的這張面容，就像是瞧著一個陌生人一般，冰冷的毫無溫度。

她想起了她剛來上京，因為身體的原因，在夜裏被他反覆折磨；她想起了玄卿渾身鮮血拼命的把她從城墻上拉下來；她想起了她卑微的跪在他面前求他放過南疆的百姓。

她還想起了她稱他阿兄，他帶她賽馬，教她射箭，陪她聽書看戲的一幕幕。

那些鏡花水月的記憶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她的肉。

她看著他，靜靜的看著他。

忽然，她謔的拔出了頭上的簪子，狠狠的朝他刺了過去。

柳容若剛解了毒，身體還沒恢覆，可他的速度依舊很快，迅疾反應了過來，閃避開來，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蚩幽手腕一痛，旋即立馬伸出腳朝他的薄弱處狠狠踹去。

她沒有刀，要是現在有一把刀，她會照著他的心臟插進去，但沒關系，她手裏的簪子也很鋒利。

柳容若唇色還有些蒼白，他冷冷的看著她的襲擊，躲避的十分快。

她招招都在要他的命，手裏的簪子劃過他的脖子，割破他的皮肉，還險些插進他的心臟。

他的臉色越來越沈，一把扭住她的胳膊，狠狠往下卸，順勢奪去了她手裏的簪子。

蚩幽慘痛出聲，用力將胳膊送回原位，拼盡全力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兩人倒在地上扭打了起來，毫無章法。

可她終究是敵不過他，被他壓制在地上。

“想殺我，你有這個本事嗎？”

蚩幽痛到臉色慘白，她看著身上的男人，發紅的眼角隱隱有眼淚淌下。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柳容若神色冷淡的看著她的樣子，掐著她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

可下一秒，身下的人眼神立馬變得狠辣，從他懷裏搶過了一把刀，朝著他的心臟刺去。

他立馬閃身躲開，垂眸，看著插在肩膀上的刀，笑了，笑的涼薄陰森。

這要不是他反應快，這一刀，會要了他的命。

“有膽子。”

他蹲下身子，一把提起了她，眉目狠戾。

蚩幽喉嚨痛到難以出聲，她睜開發紅的眼，伸出手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衣襟，用力往下拉。

兩人四目相對，鮮血混雜著清冽的冷香充斥在四周。

她雙目忿恨，眸子深處翻滾著烈焰，仿佛要將他吞噬撕碎。

“你今日不弄死我，來日我必將你挫骨揚灰。”

柳容若看著她，笑了，笑的陰寒。

“好啊，那今日我便殺了你。”

他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的擰著她白皙纖薄的肌膚，發了狂似的想弄死她。

蚩幽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恍惚間，想起了孤身一人在南疆的阿弟。

巨大的恨意和求生的欲望在體內拉扯煎熬，讓她混沌的神經清醒了幾分。

她睜開眸子，眼眶發紅的看他，但那眼底是完全掩飾不住的怨毒恨意，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射進他的五臟六腑。

柳容若冷笑了聲，靜靜的看著她。

誰都沒有說話，整個屋內，寂靜的可怕。

窗外的青鳥鳴叫聲格外的刺耳。

突然，他松開了她，緩慢起身。

蚩幽痛到難以喘息，一被松開，就癱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

柳容若拔出了肩膀上的刀，速度極快，連道哼哼聲都沒有，仿佛那不是他的血肉，沒有痛覺。

蚩幽艱難擡頭，看著他衣袍上的血，又看著他淡漠的面龐，眼中閃過似哭似笑。

這樣薄情冷心的人，她究竟是怎麽瞎了眼愛上他。

眼前白光閃過，刀柄擲地的聲音鐺鐺作響。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平靜的面容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我等著你將我挫骨揚灰的那一天。”

他走了，艙外的江風嘩嘩嘩的吹了進來。

蚩幽心底像是裹挾著什麽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撿起了滿是鮮血的刀，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她看了眼塌了的床，坐在軟榻上，隨手扯下了一塊床單，慢慢的擦拭著刀上的血。

仇恨如同翻滾的潮水在身體裏洶湧叫囂。

她面無表情，拿著刀的手發白顫抖，眼裏的熱意肆意淌下。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她與他這輩子不死不休。

殘月當空，戰船快速的在江面上行駛著，窗外的江風吹的人頭腦隱隱發疼。

蚩幽站在窗邊，漠然的看著一望無際的江海。

她想起了從宮中逃離出來的種種，抓著窗棱的手死死的掐著，滲出了血。

她不能走，她是奉命來和親的。

一旦私逃離開，兩國邊疆將會陷入無窮無盡的戰火。

而且，以柳容若的卑鄙，勢必會至死方休的追殺她，很有可能攻打南疆。

她要留在他身邊，找機會殺了他。

“你餓了吧，我給你進來送點吃的。”

突然，身後傳來聲音，有人緩緩走了進來。

蚩幽回神，側目看去。

衛清歌看著她淩厲的眼神，微微驚詫，這怎麽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和之前在宮裏看到的清妃不太一樣啊。

蚩幽已經好久沒進食了，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幹渴的張了張嘴。

衛清歌見她盯著手裏的吃食，便將托盤放在了桌子上，朝她招手。

“快來吃吧，我專門盯著小廚房去做的，可香了。”

蚩幽看了她幾眼，心下微微怪異，她忽視掉心底的不適，坐了過去。

“多謝。”

衛清歌粗枝大葉的，也沒多想，兀自盛了一碗，也吃了起來。

她想著這個清妃肯定沒吃飯，便趕忙帶著吃食來了，自己也沒吃呢，正好一起吃了。

“你這間房不能住了，待會兒去旁邊的屋子睡吧。”

蚩幽聽到她的話，不免想起了昨夜，她閉了閉眼，壓下了那些覆雜的情緒，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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