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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談與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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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是誰,原來是三姐姐啊。”史慎反應倒也快,馬上擠出來一個笑容。

當真是難為他了,對於一個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的人能夠笑的出來。

“三姐姐。”華雲略一福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話本來是無心之語,但是在人家面前說來,倒是有些不太對勁。

好像是專門說給人家聽到似的。

寧雲示意華雲不比多禮,反而溫言跟華雲說道:“你先出去,我有點事情想和你哥哥說。”

華雲有幾分詫異,但是還是一福身避了出去。

夫子本來就下了課,一時間屋子裏就剩下寧雲和史慎兩人。

“你也別拘束,坐。”寧雲隨便挑了一個座位就坐了下來,“現在四下裏左右也沒有人,如果裝的這麽辛苦,倒也不必裝了。”

史慎到底年紀小,這才把笑容收斂了,柳眉倒立,眼睛裏不自覺的湧上來的憤怒淹沒了一切。

寧雲反而淺淺一笑,“你倒是不像一個小孩子呢,聽夫子說,你學習也是極為的用心,相傳在律法上的造詣不低啊。”

“承蒙三姐姐誇獎。”史慎咬牙切齒的說道。

寧雲卻支著下巴,像是好奇,也像是漫不經心,“但是若我沒有記錯,科舉考的是時文和明經,怎麽都和律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就算是刑部大理寺的官員,也都是到任之後單獨成學,為何你偏偏要拿這方便的書來看呢?”

史慎卻笑道:“三姐姐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寧雲略仰頭,“你說呢?”她撚著腕上的冰種翡翠珠子,“你一開始回到府裏的時候,還是那麽大的一個小孩子,會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惹得祖母和父親都寵愛你,說實話,那麽天真無邪的小孩,想來是一個人都會喜歡的吧。”擡眸看著史慎,後者完全不明白寧雲這話和現實有什麽關系。

“說到底,是他們寵壞了你。”寧雲笑意漸漸加深,“我說的可是?”

史慎對於這種不溫不火的說話很是厭煩,他一撂袍子,坐在了寧雲的對面,“三姐姐明人不說暗話,你當日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王氏做了什麽,她心裏也清楚,這樁樁件件,我都記著呢?”

寧雲倒是覺得這話好笑。

“王氏”這兩個字都出來了,到底還是一個孩子。

“你這麽多年的書,到都是白念了?”寧雲笑了笑,“夫子沒有教過你,只要你是史府的孩子,你就得喚我母親一句娘。”

“她不配,就像你也不配一樣。”史慎冷笑,“果然古人說的對,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女兒。”

寧雲反問,“你倒是說說,我母親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草菅人命,這是一……”史慎語塞,“奪我原有之位,這是二。”他想了半天才列舉出來這一點,“未曾好好教養於我,這是三。”

“妾通買賣,這個你不會不知道吧。”寧雲有點憐憫的看著史慎,“奪你原有之位?合著你還看上了華國公世子的位置?你是庶出,嫡庶之分,猶如泰山滄海之差,自古亦然,本就沒有你什麽事情,怎麽又算得上是奪你之位?我看家裏的夫子倒是需要換上一換了,連這些最最根本的禮法都不曾教過你。”

“第三,好好教養於你,你是兒子,母親是女子,難不成應該親自教你繡花?”寧雲這話說的就有幾分諷刺的意味了。

史慎的臉漸漸的猙獰了起來,他看四下無人,惡想膽邊生,恨不得想去掐死寧雲,好堵住寧雲的這張嘴。

他覺得,如果沒有寧雲,沒有王氏,整個史府都是他的!

寧雲這個小賤人不知道怎麽生的口舌,哄的父親祖母家裏所有的人都向著她,王氏本來就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婦人,都犯了七出,連一個妾都容不下,哪裏配得上主母兩字?這個史府,本來應該是屬於他和他母親的。

母親曾經說過,萬物平等,庶的嫡的都是父親的孩子,都應該有著一樣的待遇,就像世子之位,史忻和他應該公平競爭才是。

哪裏有別人說了兩句,就沒他什麽事的道理?

不公平。

這不公平。

史慎看著寧雲,便想,如今四下無人,若是能在此害死了她,也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看見,豈不是一舉兩得?

只要寧雲死了,就沒有人保下來王氏了。

父親早就和王氏恩斷義絕,哪裏還有感情,到時候不就是水到渠成?

寧雲看著史慎站起來,又坐下,一會兒懦弱,一會兒又眼眸瞪圓,像是豁出去了。

她覺得好笑。

倒是孩子是要看母親的,史鼎覺得對檀雲有虧欠,對史慎太過寵愛,最後終於把孩子給寵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如此,起碼在晉朝還有國朝,都是嫡庶有別。

就算是國朝,也有著些許的區別在其中。

這話一套套的,看似有道理,實際上細細想來,就覺得好笑。

史慎打定主意,便道:“三姐姐你好生不講道理,”他一邊搪塞著寧雲,一邊往夫子的講臺那邊挪自己的身子,手握上掛在墻上的長劍的劍柄,使勁一抽,三尺寒光劍出鞘,劍身翁鳴,久久不絕,“三姐姐莫要怪我,要怪就怪冤有頭,債有主。”

“你去陪我母親吧,在她面前,好好反省自己。”

史慎不擅長武藝,但是料定對付一個閨閣少女還是綽綽有餘,尤其是看著寧雲驚訝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經嚇得三魂去了七魄,相信自己定會成功。

眼見母仇得報。

不過頃許,劍以直逼面前。

史慎拔劍的時候寧雲確實是楞了。

她得承認她失策,她不過是想從史慎嘴裏套話,使得史慎自己承認他對王氏是恩將仇報,他自己是狼子野心,但沒想到史慎動了殺心。

她當真是沒有料到這一點,此時有幾分後悔將華雲給打發出去了。

寧雲到底反應快,滿人重騎射,她當年又是嫁入的武將家裏,近幾年到底是時時在外,也練了些招數,不過事發突然,只來得及下意識反應,一擡腿,徑直把前面的桌子給踹了出去,直接撞到了史慎的腿。

史慎一聲痛呼,長劍脫手,落在地上,四下裏本就靜寂,只聽咣當一聲,回聲。

寧雲二話不說,起身提劍,轉手起勢,遙指史慎。

長劍落地的時候,趙氏剛剛進門,被嚇得嗷一聲,腿一軟,她是真的沒見過兵戈,要不是丫鬟扶住了,就真的坐在了地上。

趙氏知道寧雲把丫鬟給打發了回來,便覺得寧雲興許是自己去見史慎了,怕姐弟兩個人吵起來,就連忙領著丫鬟去了。

家學離岸邊近,趙氏也知道史慎在這裏,第一個來的就是這裏。

不成想,碰上了這麽一出。

趙氏顫抖著說道:“你你……你想做什麽?”

“扶二伯母往後些,二伯母小心。”寧雲徑直吩咐道,到底是攤上過兩次宮變血洗的人,史慎玩的這一出對她而言,到不算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若是連這等陣仗她都不能冷靜自持,那她也別在宮裏頭呆了。

“你這……我這……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把這逆子綁了?”趙氏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和史鼎王氏交代,心中有些後怕,這要是寧雲當真是出了什麽事,那可是真的變天了,好半天後才反應過來。

史家離倒就差不多了。

那些丫鬟小廝家丁什麽聽見了動靜,也都趕了過來,連忙就將史慎給綁上,在一旁壓著,跟趙氏說道:“夫人,人已經綁了。”

等著趙氏下一步的吩咐。

趙氏卻看著寧雲。

趙氏本人恨不得把史慎吊起來,揍一頓,又有些擔心,到底史慎是養在她家裏的,如今出了這樣子的事情,那到頭來,王氏會不會拿她來作筏子?

這件事得寧雲自己來拿主意才好,不然處置的深一分,在史鼎那裏說不過去,淺一分又有點對不起寧雲。

到底寧雲受驚了。

而寧雲這邊,寧雲對這件事情倒是異常的淡然,她走到墻上,把劍插了進去,然後把劍鞘都取了下來,走到史慎面前道:“你就這麽點出息?我到底是高看你了。”

趙氏不明所以。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史慎:“……賤—人。”

“這裏是侯府,把你嘴巴放幹凈些。”寧雲覺得史慎這脾氣好似是在哪裏見過,嗯,真的跟史鼎有點像。

“二伯母您和二伯父看著辦吧。”

寧雲把劍往地上一扔,領著繽蘭就走了,倒是瀟灑,將這個燙手洋芋扔給了趙氏和史鼐夫妻去一手處理,臨走前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跟趙氏說道:“對了,大姐姐的事情,是他編出來的。今日我倒是無所謂,到底也沒傷著我,但是大姐姐可是真真的受驚了,二伯母應該好生安慰才是。”

她知道史鼐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處理的和她心意。

趙氏又是驚訝,驚訝於湘雲的事情竟然是人編造,又是氣憤,氣憤她待史慎也是極好的,史慎竟然以德報怨,一時間百感交加,竟然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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