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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各持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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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微掛起一絲笑意,彎了彎眉毛,在這裏的都是聰明人,不說八面玲瓏,也差不多到了那個程度。

所以有很多話都不比說穿。

三人在側殿沒呆多久,孟嘉辰姐妹就跑了過來,很明顯是被趕過來的。

徽靜還沒進門,就聽見她的說話聲音,“那如果當真是開打,你豈不是去不成暹羅了?”語氣裏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在其中。

孟嘉辰卻道:“等打完再說唄。”

她倒是把事情給想簡單了。

“你真的覺得打完暹羅還是暹羅,天竺還是天竺?”徽靜明顯對孟嘉辰的話有意見,“到時候就都成晉朝了。”

孟嘉辰吵嚷了起來,“定然不會這樣,若是這般行事,我們和泰西還有什麽區別?母後雖然對南方有意思,但若是借這個機會吞並,說嘴打嘴,豈不是惹天下人恥笑?”

屋子裏的人留意聽了聽。

林玉貞掌不住,笑了出來,杏眸如同一彎上弦月,彎眉看著黛玉,“到底是你交出來的好學生。”

對於帝王而言,孟嘉辰的道德底線實在是……有些偏高。

黛玉合上茶碗,輕輕放在一側,凝眸看著林玉貞,卻一時間不急於說話。

屋外還有聲音不斷的傳來。

“那你倒說說,應該找什麽機會?”徽靜撲哧笑了起來,“你說話這個樣子簡直……逗死個人了。”

孟嘉辰聲音平靜,不急不惱,這時候就看出來姐妹之間的差異,“若是我,便等天竺為了借兵而稱臣,同時調用暹羅兵力,若是想動暹羅,便假稱暹羅和泰西私通,到時候派人將消息散開,南邊諸國對泰西的痛恨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屆時不用我們幹什麽,他們唯一的出路便是投靠我們,便能一舉兩得。”

林玉貞掛在臉上的笑僵住了。

黛玉卻搖搖頭,“此行事之策,非大國所為。”

寧雲明顯不同意這種觀點,“朝中行事,有君子小人之分,對外,只有對我們有利,還是對我們有害之分。”

“唐朝之時,萬國來朝,還不是唐朝虛懷若谷,兼濟天下,方有當時之盛世?退一步而言,明朝時候也是萬國來臣,可是也沒有說侵吞弱小。”黛玉漂亮的眉毛擰了起來。

寧雲交疊著手,側過身子看著黛玉道:“當日四海升平,而今泰西乃至整個歐洲都是積極外擴,窮兵黷武,若我們不參與其中,日後到了我們得子孫後代,國力不如今日,周圍被歐洲侵吞,成合圍之勢,那還要那虛名有什麽用?”

“況且唐朝對外的懷柔,不正是導致宋朝遼金元之禍的緣由嗎?”

寧雲這話說的委實是犀利。

她不覺得塑造一個高高在上的形象有什麽必要,當然從在國朝的時候,她的這個意見就被馮霽雯等人多次否決。

用馮霽雯的一句話說:“泰西是泰西,國朝乃國朝,泰西是野蠻之幫,我國朝為百年傳承之境,尊儒學,崇教化,向來是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怎可與一僻幫島國同日而語?”

不過最後國朝對於暹羅馬來等地還是出兵援助了。

用寧雲對這件事情的理解而言,十有*的原因是所謂的大國面子問題——因為最後國朝並沒有吞斌暹羅等地。

當然這是一個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最後泰西還是吞並了馬來。

之後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因為這基本上是她過世前的最後一件大事,之前她年紀漸長,早就在府裏呆著,不可能天天往乾清宮和永和宮裏跑著。

說一句真心話,她也不知道怎麽做是對的。

短期而言,懷柔的害處要多於侵吞,但是長期而言……她活不到幾百歲,也看不出來一個所以然。

黛玉想了想,卻道:“你沒有想過揭竿而起的問題嗎?只用武力去壓制,就會有反彈的情形出現,到時候怎麽處理,你可有想過?”

寧雲一攤手,示意黛玉繼續說。

“而且你若想真正讓這些國家臣服,就算是打的下來,誰能去當這個總督?”黛玉雅致的眉毛一挑,“那個人必須是到過這些地方,知道這些地方的風俗,能尊重和我們不一樣的地方,放眼滿朝,你能挑出來這麽一個人嗎?”

“況且,馬蹄所過之處,皆為國土,到底是蠻幫所為。”

寧雲直接截住了要點,“最後可是元朝滅的宋朝。”

黛玉看著寧雲,神色平靜,“這個問題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不是嗎?”

無論誰都活不到幾百年之後。

看不到後來的走向,自然也沒有辦法說自己是對的。

寧雲莞爾一笑,“誠然我們可是都活不到幾百年之後。”眼角餘光瞥見林玉貞,林玉貞正捂著嘴笑,指了指門口。

兩人一擡頭,便看兩個熊孩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們。

孟嘉辰第一個回過來神,嬉皮笑臉道:“先生可以教我的明經了。”

她用一句毫不相幹的話打破了僵局。

黛玉笑道,“這些世俗文章,我看不下去,也不願意看,恐怕是講不了明經。”

“先生不能去科舉真的可惜了。”孟嘉辰素來都是想什麽就說什麽。

黛玉道:“就算讓我去科舉,我也未必會去考。”她想了想,“嗯,或者會去考一個探花,在翰林裏編書,冬日賞梅,春日和一二朋友吟詩作對,一起踏春,秋日在西山置一處莊園,賞賞楓葉,也就是這樣了。”

“……”孟嘉辰一時間找不出來話說。

不是說學得滿腹書,獻於帝王家嗎?

她從小就被講明經的先生灌輸了這種的思維。

可是,可是,這個嘛。

黛玉的答案明顯偏題了好吧。

考了探花不做官,不去經營,反到去賞花,踏青,吟詩……

不過孟嘉辰倒也沒覺得意外,母後這般的倚重黛玉,全權放手,也不是沒由來的,自然是有絕對的把握,黛玉對整個皇權構不成威脅,最直接的證據便是她沒有當皇帝的野心,沒有對權力的*。

而對於史寧雲,衛後卻是一邊拉攏,一邊轄制著她的父母,更是將史鼎扔去了江南,這很容易便看出來衛後對於史寧雲並不是很放心。

史寧雲有野心,雖然被壓抑到了極點,或者連自己都察覺不出來,但是這種刻在骨子裏的權力*和不安全感,對於孟嘉辰這種天生生在皇家的人而言,閉著眼睛都能察覺得到,——皇家的孩子對著種事情還是很敏感的。

什麽人有野心,什麽人沒有野心,野心最大化到什麽地步,孟嘉辰下意識直覺都能猜出來十之*。

比如徽靜有時候嘴很碎,很討厭,但是徽靜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嫁個好人家,把人家給比下去罷了,對於皇位什麽的,根本沒有意思。

所以有時候孟嘉辰會自覺的讓一步,因為這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其實她也很欣賞史寧雲。

因為有野心的女子,實在是太少了,更多的是到了相夫教子這一步就停了下來。

她是一個有野心的公主,或者說一開始沒有,如今也被衛後培養出來了野心,那種流淌在皇家血脈,從祖先開始幾百年未曾衰減的權力*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孟嘉辰知道,如果她有朝一日站在金鑾殿之上,她要的不是萬國來臣,而是真正的、貨真價實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所以除了一個有才華沒有野心的先生,也需要一個同樣有野心的心腹。

有時候,皇帝就是要用一些有野心的大臣,這樣才能不固步自封,但是這個野心的度,卻是每個皇帝用一生去拿捏,去試探的。

這個度拿捏成功的是忠臣與明君,失敗的就是佞臣與昏君。

而史寧雲也是看出來這一點,知道皇室對她的忌憚也很大,所以才在太後皇後功勳朝野之間找了一個平衡點,讓皇後對她是不用也得用,不拉攏也得拉攏。

自然孟嘉辰也知道,若真的日後母後是立了她為皇帝,即便不用她主觀的想法,客觀而言,那麽除了林玉貞外,這兩個人是必須要用的,黛玉背後是江南名流,純臣一派,史寧雲直接代表的就是功勳門第,四王八公的勢力,就出於平衡,也是不得不用。

而且最微妙的是,這兩個都是女子,兩個人有的時候想法南轅北轍。

就如同如今吵得最歡的航海還是攤丁問題,也是兩派。

孟嘉辰察覺到徽靜投來的探究目光,側開臉,笑嘻嘻的湊上去,拉著黛玉撒嬌道:“先生我如今能做長詩了。”

黛玉笑道:“那我便來考考你。”說著有點意外,因為孟嘉辰不是很會作詩,她隨意指了一幅字,字上寫的是一首明鏡臺,“你怎麽看這首詩?”

明鏡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個倒也不算是刁難,因著這是佛家的理論,說的含糊,故和什麽東西都能扯上些關系,從哪個角度想都可以,就算是從典故的來源處說,也不算是不合適。

比如為什麽要傳給這個小和尚。

黛玉知道孟嘉辰幾斤幾兩,所以根本沒有限韻,加上當日衛後也說,不必拘泥於作詩作對子,知曉風雅之事便可。

“嗯……”孟嘉辰根本沒有準備,不過是隨便找了一句話來說,結果可好,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嗯了半天後,孟嘉辰道:“虛無一字不用典。”

黛玉大搖其頭,這個真的是離題了,“起的不好,但是也可以了,下半句呢?”

“離題萬裏若等閑。”孟嘉辰腦袋一抽,弄出來這麽一句。

徽靜不給面子的笑了。

黛玉用咳嗽緩解了尷尬,遮掩住了笑意。

當真是說出她的心聲。

林玉貞咳嗽一聲,寧雲含在嘴裏的茶當真是咽不下去,想笑還笑不出來,想把茶水吐出來還不好意思,表情極為糾結。

這詩作得……

“昭徽公主吟名篇,不如自掛東南枝。”徽靜一邊笑,一邊打趣她妹妹,“離題萬裏不是夫子說你的明經嗎?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典故?”

孟嘉辰白了徽靜一眼,揭起徽靜的短來,“知之為知之,木蘭當戶織是誰做的?還好意思說我。”

“完了,我不會背木蘭辭了。”林玉貞湊趣的說道,“前一句是啥來著?”

“不知為不知,木蘭當戶織。”寧雲偷著把水吐在了帕子裏,這才笑著說出來了話。

徽靜也揭起來孟嘉辰的短,“誰說的蓬門今始為君開,無人知是荔枝來?”

宮人也掌不住,偷偷露出笑意。

黛玉徹底不知道該說啥。

“我不會背詩了。”林玉貞苦笑道,因為她徹底想不起來正經的上句和下句是什麽了。“還好我不用去科舉,不然可就出醜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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