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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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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費了一番力氣才將湘雲和趙氏分開。

趙氏抽泣了一下,勉強露出一個笑臉,跟理國公夫人說道:“這孩子在我跟前長大,臨到頭來,嫁女兒嫁女兒,還是有幾分舍不得。”

韓氏笑了笑,她也算是能理解趙氏的心情,今日婚書一簽,明年三月花轎一擡,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就這麽歸了別人,就算不是親生的,也多少有一些舍不得的情緒,“我當日嫁女兒的時候,哭的都不能出去招待客人了。”

趙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及笄禮算是正式結束,黛玉林玉貞兩人先行一步,換回了家常的正服,湘雲也轉回去將正裝換下,穿上一襲果綠色的交領收腰半臂,配著一件玉色的織金裙,頭發也換了發飾,戴了全套的芙蓉玉珍珠頭面,堂裏設了四扇象牙白玉鑲祖母綠寶石的屏風,從寧雲的善化郡主府裏搬來的,也算是寧雲給的添妝物之一。

依照晉朝的風俗,男方求娶,女子家長三拒後許嫁,柳瓊蘭也按照規矩,跟趙氏三請,趙氏方才許婚,韓夫人,柳彪,史鼐連著趙氏四人一起走上前來,兩家這才定婚書,在婚事上簽下兩家家長的名字,又將婚書傳到了屏風後,湘雲簽上自己名字,再傳出來,柳瓊蘭上前在自己名字側蓋上的私印。

看上去有幾分激動,手都抖了。

這份婚事這才傳到了寧雲和周夫人的手裏,“您請。”寧雲將婚書遞給了周夫人。

周夫人笑了笑,沒有推辭,坐正了些說道:“兩姓之婚,合世家之好。”

柳彪和史鼐拱手,趙氏韓氏兩人半福了福身,湘雲在屏風後面起身,柳瓊蘭跪下,幾人齊聲道:“敬受教。”

她到底是這屋子裏輩分最高的長輩,當然除了賈母,這禮她也算是受的。

周夫人落了款,寧雲又蓋上刻著自己名字的私印,放在一側等著墨跡風幹後遞還給趙氏等人,這才算完事,這婚事才算是定下來了。

“鬧了一天,我到底是老骨頭了。”周夫人捶了捶自己的肩,身邊的丫鬟連忙上前握拳給周夫人輕輕的捶著,“當年嫁你伯母的時候,一整夜沒有合眼,當時也不困不累,現在到底是精力不行了,就著骨頭都跟我打擂臺了。”

寧雲笑了笑,“夫人您才多大年紀,就說自己老?”

她當年嫁女兒的時候,也是一整夜沒睡,也不困,基本上一直到女兒婚事塵埃落定之後,她才和親家母富察烏雲珠兩人松一口氣,所以她能理解趙氏周夫人等人的心情。

不過將心比心,她不知道趙氏之後會怎麽想,可能也有些不太一樣,到底湘雲不是趙氏的親生女兒,前世的時候她那會兒還年輕,覺得女兒有了歸宿很激動,後來才覺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男人不過是一個擺設罷了,她不過是將女兒推入了另一個深淵,繼續她掙紮的過程,從孫媳婦到老封君。

所以說嫁女兒和娶媳婦絕對不是一個感覺。

也算是女子的悲哀吧。

寧雲其實還算是感激上天給她這麽一個穿越的機會,起碼她有了一個很愛她的母親,有一個很有才華的手帕交,有一群性子很跳脫很文雅的表姐表妹,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走一條和前世不一樣的路。

“一會兒擺流水席,我可能要先走一步,當真是不好意思,宮裏和泰西那頭也不是扶桑那邊可能出了有點事情。”林玉貞和一個宮裏來的禮官說了兩句話後便出來跟寧雲說道,“你幫我跟你二伯母說一聲,幫我告個罪。”

“沒事沒事,你快過去吧。”寧雲笑著跟林玉貞說道,“左右今天也沒什麽大事了,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林玉貞點點頭,看人多也不好意思從正門出去,便偷著從側門出去了。

“恭喜恭喜。”探春和惜春兩人也跟著來了,探春本就能言善道,跟湘雲說了兩句,逗得湘雲臉色通紅,好似有幾分的不好意思。

“你也別鬧她。”惜春笑道,看湘雲害羞不說話了,也跟著探春打趣起了湘雲,“看史大姑娘都不好意思了。”她眼睛滴溜溜一轉,“呀呀呀,如今有了夫君,便不理我們了,連話都不說了。”

“你這個嘴刁的家夥。”湘雲瞪了惜春一眼,“什麽叫我有了夫家不理你們了,你好大的臉啊……”說著捏了捏惜春的臉。

不知道裝傻還是根本沒聽出來惜春話裏不對的地方。

惜春到底年紀小,也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賈母如今年紀大了,教起來孫女來也力不從心,熙鳳又忙,一時倒也沒人教導惜春在外頭如何說話,反正一股腦就說了,也就是湘雲心大,根本就沒在意。

探春當時就攪著手裏的帕子,就怕湘雲發飆生氣。

見湘雲還是笑呵呵的,才長出了一口氣。

“我怎麽都覺得好像是忘了件事。”寧雲皺了皺眉,拿金錯刀修了一個林檎切到了盤子裏,插上玉簽,遞給黛玉,“今天剛到的。”

黛玉考究的看了一眼,“你確定你屋子裏的東西不是三四年前的?”又問:“你忘了什麽事情?”

寧雲搖搖頭,“不記得。”又看看林檎,道:“我覺得她們每日收拾屋子的時候應該會把水果都換了吧。”又小心的拿玉簽叉起來一個,咬了一口,“好吧,確實是今天新擺的。”

黛玉直接把盤子端走了,“你自己再修一個。”將從博古架上拿的詩經合上,“你屋子裏的書還真的是不多。”指著一本書道:“怎麽還有三字經?”

“那會我才多大。”寧雲笑了笑。

兩人為何在此倒是有一番緣由。

寧雲嫌外邊吵,昨個又在鳳儀宮呆到快夜半時分才回,今日又早早起來,沒到正午就覺得被吵得頭疼,找了個由子便偷著跑到了自己原來在史府住的屋子裏去。

史府雖然修了省親別墅,但是三房的院子卻沒有動,寧雲和王氏的院子一應打點,如同寧雲沒有搬去郡主府,王氏沒有在江南一樣。

寧雲進屋屏退了丫鬟,便靠在羅漢床上,打算瞇上一覺,誰知道這才躺下,黛玉便推門進來了。

寧雲忙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黛玉便道:“你呆著,我不過是過來躲躲,我本就是喜散不喜聚的,左右奉承的話聽得膩了,實在是呆不下去了。”

兩人一拍即合,寧雲也覺得,外面人來客往那麽多人,趙氏也不會著急去找她們兩人,今日的主角可是湘雲,便躲在了屋子裏頭。

“婚事都定下了,不過是一席流水宴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吧。”黛玉還未到過史府,起身打量著寧雲房中的擺設,漫不經意的抽出來了本詩詞,一翻開就拎著書問寧雲,“這鬼畫符是什麽?”

寧雲定睛一看,這是滿文,倒也不好跟黛玉說,“當時先生上課的時候我睡了過去,現在也不認識了。”

黛玉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難怪你到現在都不會作詩,感情是……都睡了過去?”

寧雲:“……”

沒睡過去,她也基本上沒聽懂,可能她就不是作詩的料子,風花雪月不起來,所以到現在她都沒分清平調入調或者是什麽調應該怎麽去押韻。

這時候一個小丫鬟敲了敲門,繽蘭便出去跟她說了兩句,轉回來之後一臉苦笑,“姑娘,我知道你忘了什麽事了。”

寧雲側頭問道:“何事?”

“趙氏前幾日下了帖子請了永昌大長公主。”繽蘭有些為難,但是又有些好笑,“您應該是忘了告訴二夫人您在江南把永昌大長公主家兒子削成了白板。”

餘家有一段時候裏和史家走的非常的近。

如今永昌大長公主來,可不是來祝賀的,寧雲敢保證,以她對永昌大長公主作風的了解,定是上門找茬或者是要個說道的。

少不得也是會鬧了開去。

寧雲有些懊惱的扶額,“可真是被我說著了。”果然是忘了一件比較嚴重的事情,又跟黛玉說道:“當日可是你率先把餘延瓏削成白板的。”

“嗯,懿旨是從你手裏出來的。”黛玉直接一語中的。

寧雲徹底無奈了,詢問繽蘭道:“外面此時什麽個情況了?”

繽蘭道:“聽小筱說,永昌大長公主的儀仗已經進了二門,二夫人和親家夫人已經出去迎了。”

“跟二伯母說,再我過去之前,什麽話都別回,我這就過去。”寧雲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收拾妥當連忙過去,黛玉覺得此事因她而起,也執意要過去會一會永昌大長公主。

且說湘雲這邊,永昌大長公主一落座,二話不說兜臉過去,點名道姓跟湘雲說:“你日後要謹守三從四德,孝敬婆婆,可不能再是這種作風,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好好相夫教子,不學女則,不會做女紅,在閨中還喜歡穿男裝,成何體統?”

永昌心裏憋氣。

在先帝在時,永昌這個親妹妹可是宮中第一人,見了皇後都免了跪拜,雖然如今先帝去了,她是不得不跪了跪衛若竹,但是脾氣還留著,也不知道此時不是往日,兒子被貶了官,她便去甄太後那裏鬧了一出,結果甄太後沒管,還笑呵呵的看笑話。

用甄太後的想法,誰讓你當年橫行霸道?現今被收拾回來了吧。

當年在衛若竹還是太子嬪的時候,衛若竹就教訓過永昌,到現在永昌還有點膽怯,也沒敢去鬧,灰溜溜的回去了。

今天可好,終於逮到由子,永昌打定主意,定要去史府鬧上一場。

聽過永昌的話,湘雲傻眼了。

女紅這東西有學的必要嗎?左右有針線上人,她嫁的又是大戶人家,怎麽也沒有到自己動手的份上啊。

雖然她大大咧咧,但也聽出來這話是沖著寧雲過去的,她不過是一個由子,也沒吭聲,就低頭不說話。

趙氏得了繽蘭的消息,心思已定,也不著急,樂得看永昌現在說的好,一會兒打臉打的響。

不過永昌倒也起了反向作用,韓氏家裏和餘家有梁子,結果永昌仗著自己是公主,為了給餘家出去,強占了韓府鄉下幾百畝地,逼死了韓氏的父親,韓氏至今懷恨在心。

如今看湘雲如此不得永昌待見,反而韓氏覺得,這個媳婦她一定要娶回去供著,好給永昌添堵。

柳瓊蘭臉上有些掛不住,看不過去了,便出來說道:“公主殿下,稚子何辜?”

他可是知道些來龍去脈的。

這話就捅了馬蜂窩了。

永昌頓時怒了:“你算是什麽東西?竟然敢職責本宮,你好大的膽子,告訴你,你們四王八公算什麽玩意?也就你們自己覺得自己是個玩意,凡是跟你們四王八公搭上關系的,姑娘不像姑娘,整日吟詩作對拋頭露面,公子不像公子,廝混內圍。”

柳瓊蘭給氣笑了,也不知道永昌這話從哪裏冒出來的,他雖然是功勳之家的貴公子,但也是有功名在身,二甲及第,又在西北從參軍做了起來,都幾年不會一次家,今年剛提了四品的西安知府,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趁著結親的由子告了假,才能脫身回家,怎麽還成了廝混內圍?

簡直被氣的不知道怎麽說,也不管了,隔著屏風直接跟翠縷說:“你在這裏戳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扶你們姑娘下去?聽著沒由來的窩心話幹甚?”

“她是我的丫鬟,你說她做什麽?”湘雲雖然領情,但是卻不願意在氣勢上弱下來,到底她也有個朋友是侍中,一個妹妹是郡主,都是皇後近臣,“如今這是史家,你少爺譜回你自己家擺去,我史家擔待不起這尊大神。”

湘雲也知道,夫妻的事情,若是她從未出嫁的時候就矮了一頭,日後就別說什麽平起平坐夫妻一體了。

王氏一開始千依百順,熬了大半輩子,要不是寧雲異軍突起,恐怕還得當這個丈夫說什麽是什麽的啞巴妻子。

柳瓊蘭楞了。

“是我唐突了。”半天後柳瓊蘭也發覺不太對勁,連忙道歉。

賈母那邊聽見了,頓時氣上了頭,她本就喜愛湘雲開朗的脾氣,湘雲來賈府,她也是視若掌上明珠,本就壓著氣,覺得永昌手管的太寬了,上來便道:“公主殿下,各家有各家的家業。”

言外之意是讓永昌少管。

永昌正好在興頭上,如今年紀大了,也有幾分不太明白事了,不分輕重直接道:“誰不知道你們賈家養兒養女可真是不拘一格,嫁出去的女兒不會管家,生下來的女兒也是,女孩子家家的,不叫學管家理事,也不叫學規矩女紅,盡教著她們與男兒親近,在外拋頭露面,寫些不三不四的詩詞到處傳;這養哥兒,也像是養女兒一般十數年養在內幃,不叫讀書,不叫出門,盡是和什麽姐姐妹妹親近,這都十數歲了,還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點心。”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都不用賈母再說些什麽,賈斂就寒了臉,楊世安沈了臉,一拍桌子便起身道:“還請公主殿下慎言。”

永昌公主這話一出來,賈母氣傻了眼,不知道該說什麽,結果正巧惹翻了賈斂夫妻。

當日賈斂賈敏姐妹詩書才華名滿京城,當日遠嫁的端安公主喜歡作詩,故兩人都曾經奉詔入宮寫詩填詞,當時所做的詩詞也都抄傳了出去,由編修給整理成冊,端安出嫁的時候,一同給帶走了。

楊世安這裏也是生了氣,本來作為女婿,他對賈母有點微詞的,有些話當女婿的也不該說,便一直保持著沈默,不過一聽永昌這話,也按耐不住脾氣了,他是家中獨子,三房裏頭嫡出庶出加一起有七個姐妹。

所以楊世安最聽不得什麽廝混內圍,和姐妹親近的話。

永昌也傻了,她原本這話不過是沖著黛玉去的,說給別人聽得,結果看賈斂臉一沈,才想起來千真外確有詩詞在外的是這個手握一方大權的陜甘總督太太!廝混內圍這個由頭下還掛著一個陜甘總督!

這個怎麽是好?永昌心裏想著,不自覺氣勢就弱了,咳嗽了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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