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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征兆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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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婚事,父親知道多少?”寧雲自知失言,也知道王氏閱歷到底有著欠缺,便一語蕩開了話題。

王氏道:“自然是定國侯先和你父親說合的。”

“那就是了。”寧雲笑了笑,這般說道。

王氏眉頭一皺,楞了一下。

見王氏發楞,寧雲想了想,打開宮扇,覺得這秋日的揚州有幾分悶熱,試探的說道“娘還記得當年大伯的事情嗎?爹走運在大伯去世的早,弟弟走運在如今家裏父親跟腳不穩,我受太後依賴。”她看王氏有幾分動搖,道:“如今我和弟弟年紀相差甚大,一旦我嫁入林家……”她側頭掩飾住自己的神情,跟王氏說道:“你覺得在家裏誰得利最大?娘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一下爹到底是在盤算什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氏知道史鼎被封為華國公的時候,特意跟皇帝說因為忻哥兒年紀小,要等幾年再冊立世子,要不是寧雲受太後倚重,太後出面將忻哥兒冊為的世子,這事情恐怕還懸著呢。

王氏猛地一把握緊了手裏的帕子,上面的紅梅皺了起來,就剩下縱橫交錯的枝條。

“林家這種情形,到底也不是一門好親事,知根知底的人家也斷斷不會同意的吧。”寧雲道,“娘可還記得檀雲和慎哥兒?”

這句話猶如一盆涼水,澆了王氏一個徹骨生寒,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如今寧雲獨大,史鼎為了顯示對王氏的尊敬,特意讓檀雲所生的孩子從了心字輩,名慎,為其名曰和王氏閨名呼應。

典故取自前朝文人張松的檀明集中的一句話,“南北朝世家之風,盡在甲姓之於其餘諸家,勝於木秀於林猶曰恪,冬日照棠然曰慎。”

王氏每次想起來這件事,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就差兜頭給史鼎兩耳光。

所以一說南下,王氏馬上就把慎哥兒扔在家裏,交給趙氏管著,史鼎當時沒少跟她說了小話,什麽江南名流多,讀書人多,什麽亂七八糟的一堆。

如今忻哥兒成了世子,可是寧雲插手後的結果。

王氏頓時覺得,這門親事處處透著詭異,不由得打心底恨上了史鼎。

王氏看著寧雲,久久悠然一嘆。

寧雲是她的孩子,她是一個母親,十月懷胎,兩日鬼門關上走一趟,辛辛苦苦養大,自然希望自己孩子處處順心。

如今她的女兒居廟堂之高,仰視才見,何必俯身為他人?

王氏承認,如果當日她能處在寧雲的位置,她也絕對不會嫁給史鼎。

她拿著拜帖,思量片刻,便將拜帖隨意放在一側,嫣然一笑道:“你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反正如今我們家也和定國侯家旗鼓相當,也沒有那個必要。”

寧雲笑道:“還是娘心疼女兒。”

看王氏答應,寧雲也自然高興,不過就算王氏不答應,非要說成這門親事,王氏也管不了她,只要是她不點頭,定國侯府自然是不敢上門求親。

至於史鼎到底有什麽小算盤,她也不是很清楚,因為她和史鼎接觸的比較少,不過如今定國侯一家勢力貫通兩廣,又是次輔,只要林汐說了,史鼎自然會答應,但對於她來說,當務之急是這門婚事別成。

她看著王氏銀牙暗咬,氣的站起來,又坐下,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倒了杯水遞給了王氏,道:“娘別傷心了。”

王氏咬咬牙,一揚下巴,“我傷心什麽?為這種人,不值!”

寧雲沒有勸王氏。

侯門之婚,合兩姓之好,最好就是不要有任何的感情摻雜其中,如今史府可謂是錦上添花,但是不保日後。

——尤其如今史鼎是在江南任官,他是武官,肚子裏有點墨水,但是頭腦委實是不夠用,估計在這勢力錯綜覆雜之地,想坐穩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衛燕生學富五車,見風使舵,一個如此狡猾的人,涉身三次奪儲,均全身而退,從龍,廢太子,聖人登基,每一次都是往權力中心更進一步,這樣的一個人在江南呆了幾年,還差點被逼著致仕了。

寧雲都敢說,就算是換了她做這個總督位置,也得是日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只能說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寧雲可算是對史鼎史鼐兄弟兩個的政治敏感度見識過。

她怕萬一有一天史鼎出事的時候,王氏再因為那點淡薄的夫妻感情犯了傻。

官場之爭,最後多數都是殃及了內宅婦人。

“對了,林家大姑娘下了帖子,等太夫人生日一過,就請我過去喝茶。”寧雲想起來這件事,連忙跟王氏打過招呼,“不用我出來招待招待親朋,或者是見禮回禮?”

王氏點點頭,“去吧。”然後有點好笑的說道:“壽辰一過,最忙的時候都過去了,你倒是回來了爭著搶著要幫忙。”

寧雲笑笑,挨著王氏撒嬌,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了,娘還不給我做幾個拿手的好菜?就想娘親手燉的蓮藕排骨湯了。”

寧雲開口,王氏自然是將其餘的事情都放下,馬不停蹄的去辦。

二十日剛過,寧雲辰時就收拾妥當出門去了,安排好車馬喝道之人,按品大妝,這才往林府去了。

黛玉昨日自然是回來了就跟賈敏打了招呼,怕賈敏沒有準備,所以寧雲來的時候,賈敏自然是開正門,鳴鐘。

“這麽多天不見,出落的越發漂亮了。”賈敏笑道,她知道寧雲和黛玉都在宮裏,雖然立場不完全一致,但是難免走的有些近,對於寧雲的來訪,倒也不奇怪。

她打量了寧雲上下,有些許的躊躇。

寧雲如今雖然是二品郡主,但是是太後的心腹,更是按皇後公主禮制借明黃,如今這一襲明黃色繡五鳳明珠錦齊膝大袖,同色金銀線雙織折枝石榴織金裙,耳墜是藍寶,長到了肩頭,頭戴五鳳朝陽含珠簪,鳳凰眼睛鑲著晶瑩透徹祖母綠,熠熠生輝。

明黃色只用於皇後和嫡出公主禮服。

按家禮,寧雲應該給她行禮。

按國禮,她這個二品的誥命,和寧雲本來應該是平階,但是按照借明黃的禮數,應該是她先行禮。

一般人家都是習慣先行國禮,後行家禮,但是黛玉作為皇後特命的正二品女侍中,直接賜了一品大員的紫服。

按晉朝禮制,當朝一品大員並二品賜紫外省大員之母免兩宮跪禮。

賈敏頓時糾結了,這腿是彎也不是,直也不是,她突然明白為什麽黛玉非的要在正堂裏等著寧雲。

寧雲看出了賈敏的難為,不留痕跡的上去虛扶著賈敏,直接省去了那一步,兩人往黛玉的院子裏走來,笑道:“夫人這不是客套了?”

賈敏覺得這孩子倒是可心。

“對了,貴府老太太怎麽樣?昨日可是盡興?”賈敏笑著客套說道。

林太夫人的壽辰宴可謂火樹銀花,繁華似錦。

“祖母這幾日不見笑顏,昨日才見了些笑模樣,還是托您的福氣。”寧雲笑答道。

到了正堂,賈敏連忙招呼丫鬟奉茶拿糕點,看著黛玉和寧雲說道:“你們兩個自己說話,我有點事情,先走了。”

又叮囑黛玉,“好好招待善化。”

黛玉笑道:“娘,我心裏有數,你去忙吧。”

賈敏走後,黛玉一使眼色,雪雁連忙退了出去,不忘把門掩上。

寧雲這才笑了出來,道:“難怪你不肯出來,確實是尷尬。”

黛玉用茶盅蓋子撇去茶面上的浮茶,慢悠悠的看了寧雲一眼,道:“這些不過是什麽虛禮,什麽一品二品,不過是個名罷了,每日算起來怎麽行禮,是跪,是屈膝,是半禮,也夠麻煩的,依我看,倒是不如不行,按照家裏輩分姐妹稱之為上。”

寧雲搖搖頭,耳墜子叮當,“你這張嘴還是這麽不饒人,在宮裏這些時日,還以為你改了多少。”

黛玉道:“我就是這個樣子,你習慣就好。”說著將茶盅放下,跟寧雲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東廂說話。”

寧雲起身,跟著黛玉走了進去,想來此處是賈敏日常起居之處,六開金絲楠木鑲著祖母綠屏風,琉璃隔斷,坐北朝南掛著三串檀木佛珠,博古架上一溜書籍,不像是尋常人家那樣擺滿了古玩。

屋子中央擺著一紅泥爐,爐上茶壺繪著青竹,大有流觴曲水的用意。

黛玉坐在了檀木扶手椅上,打開了茶壺的蓋子,提起了茶壺,待水涼後又放下,照此往覆三次,渾然當寧雲不存在。

寧雲也不客氣的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待黛玉將茶煮好後,看著她將茶水倒出,不由得笑道:“你倒是個雅客,三滾三沸,不過是尋常接人待客用物罷了。”

黛玉將茶遞過去一杯,她到底年輕,有時候沈不住氣,端著茶碗抿了一口,猶豫半天先開口問道:“昨日之事可是有了眉目?”

她回想起昨日,臉色變白,還有幾分心有餘悸。

“怎麽可能。”寧雲笑道,“天江衛又不是我家的,加上我祖母生日,哪裏得閑?”覆正色問道:“今天運河上的來往船只可是全停了?”

黛玉點了點頭,“我已經命人回稟了皇後娘娘,見了揚州知府一面,讓他不管找什麽由子,都要攔下今日來往的船只。”說著還搖搖頭,“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如今已經是九月,兩廣那邊的官員開春上京,大運河是必經之路,不多也就是這幾日就動身,封停運河幾日還可,若是久了,正好趕上差大批官員進京,想來也是交代不過去。”

“知道咱們換船改道的人不多,若是謀財害命,便先從外圈那些人查起。”寧雲將茶碗放在了一邊的香幾上,“身邊的人知道當時我和你兩人都在薛夫人的船上,定非他們,稍微關系近的,也應該知道些風聲,剩下的,就是外人,知道行程,不知道具體。”說著,她嘆了口氣。

“就怕是其中另有隱情。”寧雲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眉頭一皺,遠山眉更顯幾分平日沒有的雅致出來,她本就是七竅玲瓏心,馬上便會意,“依你的意思,你覺得可能是示威?”

“對了,北靜王妃臨死前可有和你說些什麽嗎?她母家是揚州的,我總覺得可能和她有點關系。”寧雲道。

說實話她此時也有些想不上頭去。

她和黛玉在從鎮江往揚州來的時候,若不是正好薛姨媽請她們兩人去她和寶釵的船上用飯,可能她們就跟著當時她們做的船沈了。

若是碰巧,也就罷了,偏生連天江衛也沒查出來個所以然,是何人動手,所謂何事?為何船底的倉會憑空裂開,在短短的一炷香的時間,整個船就悄無聲息的沈了。

這寧雲才覺得整個事情都不太對勁,也不怪她多想。

當日北靜王被賜死的時候,北靜王妃在宮外賜自盡,但是北靜王妃臨死之前執意要見黛玉一面。

衛後當時準了。

“你和昭德郡主當時不就在外面嗎?”黛玉似笑非笑說道。

寧雲笑道:“有些話,說破了就沒什麽意思了。”又道:“我們又不是習武之人,只看得見她和你耳語,就是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真小人,假君子,有什麽兩樣?”黛玉去外間把點心端了進來,“有什麽話不能明明白白的說,非的整日怪外抹角,明明做了,又何必遮遮掩掩?裝出一副君子樣子。”

寧雲裝作沒聽見。

“北靜王妃不過是說了一句話,日月雙懸九重上,月現時分金烏墜。”黛玉覆坐下來,支著手,正色說道。

寧雲撚著腕上的綠松石鏈子。

又是日月雙懸。

當日王氏可就是用日月雙懸指代的太子禮王之事。

那麽禮王以死,北靜王妃此時說的日月雙懸是指什麽?

她還在想著,卻聽鳥雀之聲,只見一只白鴿落在了窗柩上,黛玉取下鴿子腳腕上的紙條,遞給寧雲看了一眼,便起身喚雪雁進來。

寧雲將紙條扔進了爐子裏,“皇後娘娘手腳倒是不慢。”

黛玉轉入內室,聽見寧雲的話,卻是轉而言它,“待會兒我們還是得去會會這個新上任的按察使的指揮使吧,天江衛的路子,到底不是正路子。”

作者有話要說:溫馨提示,本文不是破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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